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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135章 荒陵残雨,夜叩岳王庙 雨,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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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密了。
雨丝穿过松针,打在赵构身上,晕开一团团团水渍。
那块风化得几乎看不清字迹的“永思陵”石碑,冷冰冰地立在没膝的枯草中。
“爷,风雨紧了,仔细着了凉。”
怀恩撑起一把油纸伞,悄无声息地遮在赵构头顶。
看着这位年轻天子对着一座宋代荒陵出神,怀恩心里莫名有些发毛。
只见他静静地站在长满荒苔的封土堆前,浑身散发着一种近乎死寂的悲凉与沧桑。
宋六陵曾遭遇元代僧人杨琏真迦的疯狂盗掘,断骨弃野,把他赵构的骸骨与牛马枯骨混杂在一起。
赵构自嘲:“你当年求和、纳贡、称臣,保住了半壁江山富贵,保住了临安城歌舞升平,可你保住这身后的一抔黄土了吗?”
临安城里软语温存,绍兴和议后歌功颂德,那是他打断脊梁骨换来的太平。而结果是——子孙被掳,神州陆沉,宋六陵被胡人肆意践踏。
一滴眼泪无声滑落,混入冰冷的雨水里,再也分不清。
他猛地甩了甩头,转身迈入风雨中。
接下去的五陵,无一不是被毁个干净,只有重修的几座宫殿静静伫立在那儿。
走过永穆陵,赵构停下了脚步,宋理宗赵昀被“悬挂树梢”与“水银灌尸”的事,他已从这里的史书里知道了,杨琏真迦还将其头骨割下,镶银涂漆,制成了祭祀用的“酒器”。
一幕幕如有实质地在脑海中划过,赵构的身子猛地晃了晃,藏在袖中的双手死死攥紧。
“都是可怜的孩子啊……”
赵构长长叹息,整个人像泄了力。
费力地摆手,让朱骥派人到每个陵前上香烧纸,这才在怀恩的搀扶下步履蹒跚地走出宋六陵。
因着赵构胸中沉闷,在客栈里着实休息了一整天,第二天才继续出发。
马车辚辚,碾过江南微湿的官道。
当“杭州”两个字出现在路旁的界牌上时,赵构掀起车帘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抖了一下。
杭州。
在大明,它叫杭州府。
在三百年前,它有一个让赵构魂牵梦绕、却又痛彻心扉的名字——临安。
临时偏安,一安便是一百五十年。
重回故地,赵构没有去寻访昔日凤凰山下早已沦为废墟的南宋皇宫,而是让马车直奔西湖。
夏水初涨,烟柳画桥,西湖上游人如织。湖光山色间欢声笑语,仿佛当年的“直把杭州作汴州”的靡靡之音,从未在这片湖水上空响起过。
随着日影西斜,西子湖畔的喧嚣渐渐退去。
赵构戴着一顶宽大的斗笠,压低了帽檐,在怀恩和朱骥的护卫下,缓缓走在苏堤之上。
“爷,前面便是栖霞岭了。”怀恩低声提醒。
赵构身子微微一僵。
栖霞岭下,有一处香火极盛的去处。
做买卖的、读书人,过路脚夫……都会去那里上一炷香,啐上一口唾沫。
那是岳王庙。
赵构的脚步变得无比沉重,每走一步,都像拖着千斤巨铁。
怀恩想要搀扶他,却被他轻轻推开。
待走到庙前,夜幕已然悄悄降临。
香客们已经散去,整座庙宇笼罩在青灰色的暮霭之中,显得庄严而冷清。
晚风吹过栖霞岭的松涛,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赵构站在岳飞墓前,看着那几具反剪双手、跪在黑暗中的铁铸像。
“你们,都退下。”赵构声音沙哑得厉害。
“爷?”怀恩一惊,急忙道,
“夜里风凉,这荒郊野岭的……”
“退下!朱骥,守好门。”
朱骥深深看了赵构一眼,抱拳行礼,拉着不甘不愿的怀恩退了出去。
“吱呀——”
沉重的庙门被缓缓关上,将尘世的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偌大的岳飞墓前,只剩下赵构一个人。
在他的面前,是隆起的土丘,是那块写着“宋岳鄂王墓”的石碑。在他的身侧,是生生世世跪在这里挨世人唾骂的秦桧。
夜色如墨,冰冷的月光穿过松柏的枝桠,斑驳地洒在墓碑上。
赵构缓缓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底下苍白的脸。
“鹏举啊……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