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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雨中的甜 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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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后雨水多,季府的桂树被洗得青翠,夜里总带着湿气。
季景禾自从来到这里,虽已能化人形,却还保留着狐性,每逢阴雨天,旧伤便会隐隐作痛灵力难愈的旧疾。他从不说疼,只在难受时,悄悄变成白狐,躲进藏书楼最顶层的窗沿下,缩成一团,把脸埋进尾巴里,安安静静待着,不扰任何人。
这晚又落夜雨,季听玖处理完铺里的账,回房时没看见往常黏在她身边的身影。
平日里,她伏案,他便趴在桌角看她,尾巴时不时扫过她的手腕;她灯下看书,他就蜷在她膝头,随着她翻页的节奏轻轻晃耳朵。今日屋内静得反常,只留着一盏她惯常点的灯,暖光空落落地照着。
她心头莫名一紧,连外衫都没披,就提着灯,一间间院子找。
廊下的风带着雨气,微凉,她走得急,裙摆沾了泥点也浑然不觉。唤了几声“阿禾”,只有雨声回应。她从花园找到前厅,从厢房找到佛堂,最后才想起藏书楼那处僻静的角落。
踩着木梯上去时,楼梯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顶层窗缝漏进夜风,一盏小灯被她放在楼板上,光晕散开的瞬间,她看见了。
那只小小的白狐,缩在窗沿,毛被夜气浸得有些湿,尾巴裹住身子,只露出一点尖尖的耳尖,微微发抖。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眼,此刻半眯着,没什么神采,连她走近,都只是轻轻动了动耳朵,没像往常一样扑过来。
季听玖的心,猛地一抽。
她放轻脚步蹲下身,指尖刚碰到他的毛,就觉出一片冰凉。他没有躲,反而往她掌心蹭了蹭,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呜咽,像委屈,又像隐忍的疼。
是不是旧伤犯了?”她声音放得极柔,小心翼翼把他抱进怀里,用自己的衣襟裹住他湿冷的身子,“怎么不告诉我,一个人躲在这里。”
小狐在她怀中,用头轻轻蹭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肌肤,不吵不闹,只是安静地依赖。
季听玖抱着他,坐在窗边的地板上,听雨打屋檐,感受着怀中小小的、温热的心跳。
她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初见时,他在笼子里身上留有伤痕,却还睁着一双倔强又漂亮的眼;想起清河镇恶战,他为护她,爆发出九尾,周身妖气凛然,却在战后第一时间变回少年,扑过来问她有没有事;想起平日里他挑食,只吃她剥的果子,只喝她泡的花茶,别人给的,一概扭头就走;想起她烦闷时,他会化出狐尾,轻轻扫她的脸颊,笨拙地逗她开心。
以往只当是养了一只通人性的灵宠,是彼此作伴的暖意。
可此刻,抱着这只因疼痛而脆弱的小狐,她心头翻涌的,早已不是单纯的怜惜与照顾。
是怕。怕他疼,怕他伤,怕他有半点委屈,怕他一声不吭独自承受。
是慌。怕找不到他,怕他离开,怕这份朝夕相伴的温暖,有一天会突然消失。
是酸,是软,是细密的、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在意,在这一刻,尽数涌上来,堵得心口发涨。
她低头,看着怀中小狐闭着眼,安安稳稳靠在她身上,雪白的毛渐渐被她的体温烘得干燥。指尖轻轻顺着他的毛,动作温柔得自己都未察觉。
原来早在不知不觉间,这只被她捡回来的小狐狸,早已不是她养的宠物。
他是她的牵挂,是她的安心,是她一见便眉眼舒展,一不见便心下不安的人。
是她放在心上,舍不得他受半分苦的,心上人。
怀中小狐似是感受到她的心意,轻轻睁开眼,鎏金的眸子在灯下亮得动人,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了舔她的指尖。
苏清鸢心头一软,低声呢喃,更像说给自己听:“别怕,我在呢。以后疼了,不许再躲起来了。”
她抱着他,就这样在窗边坐了一夜。
雨停时,天边泛起微光,她心中那片模糊的情愫,也终于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