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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四十五章 真武(下) 殿门外忽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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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胡善祥尚未来得及抬眼,门帘已经被人从外头挑起。朱瞻基披着一件玄色大氅,肩头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径直迈入殿中。
他身后只跟着王瑾与两名小火者,竟没有提前唱礼通传。
李安原本伏在地上,听见脚步声,心头猛地一沉,立即将身子伏得更低。
胡善祥却只在心里轻轻啧了一声。这人进她的坤宁宫,越发不讲规矩了,连个小火者都不肯先叫一声。
朱瞻基一进殿,便看见李安跪在地上,胡善祥端坐凤座,神色平静。
李安的额头几乎已经贴到了金砖上,瞧着倒像是犯了什么大错。他眉梢微微一挑,眼底浮起几分笑意。
“这是怎么了?”
他走近几步,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伏地不动的李安。
“我倒是头一回见皇后罚人。你素来心软,坤宁宫里便是宫人打碎一只茶盏,也未必舍得重罚。怎么今日连李安都跪下了?他究竟做了什么错事,竟惹得皇后这样动气?”
李安背上已经沁出一层冷汗。
他自然听得出来,皇帝这话虽带着笑,却未必只是玩笑。朱瞻基突然来到坤宁宫,偏偏又撞见他跪在殿中。
方才他与皇后所议之事若有半点痕迹落在皇帝耳里,可是连扫墓的活都干不得。
李安此刻跪得越恭敬,脸色反而镇定很多。
胡善祥却只是抬眸看了朱瞻基一眼,神色更是没有丝毫变化。
“陛下倒会取笑我。”
她语气不疾不徐,仿佛眼前不过是一桩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李安没有做错事。我只是同他说,近来坤宁宫事务繁杂,他这些年当差也算尽心,想赏他些东西。他却偏要跪着推辞。我说了两句,他还是不肯起来,倒叫我也拿他没办法。”
朱瞻基的目光落在李安身上。
“是这样?”
李安忙叩首道:“奴婢不敢居功。皇后娘娘仁厚,奴婢不过是尽本分当差,实在不敢受娘娘厚赏。”
朱瞻基听罢,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
他转头看向胡善祥,眼中笑意更深。
“皇后倒是会调教人。我身边的王瑾若得一句赏,不知要谢多少回。你这坤宁宫的大太监,倒好,跪着也不肯收。”
王瑾站在一旁,闻言赶忙躬身笑道:“奴婢是个俗人,哪里及得上李安公公知礼谦逊。”
“王大伴过谦了。”李安连忙道。
朱瞻基却没有立即说话,只看了李安一眼。
殿中炭火烧得正旺,可李安伏在地上,后颈却已经起了一层薄汗。
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眼前那一小方金砖。
朱瞻基的靴尖停在离他不过几步的地方,鞋底带进来的雪水正在一点点化开,顺着砖缝渗进去。
片刻后,朱瞻基才收回目光。
胡善祥似是无奈地叹了一声。
“李安自然不错。只是比起王大伴,到底还是差了一点贴心。”
她看了王瑾一眼,又笑道:“不然陛下也不会赐匾、赐名。王大伴平日里也是李安所推崇的,他常同我说,当太监便该学王大伴,忠心耿耿,办事妥帖。”
王瑾脸上的笑顿时更恭敬了几分。
“皇后娘娘这话,奴婢可不敢当。”
朱瞻基却笑出了声。
“王瑾跟了我多年,自然知道我的心思。李安跟着皇后,时日也不短了,若还学不会贴心二字,确实该罚。”
李安心头一紧,连忙叩首。
“奴婢愚钝。”
“你看。”胡善祥立即接了话,“我说什么来着?他就是太过谨慎。陛下不过随口说一句,他便当真了。”
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意,竟像是在替李安抱不平。
朱瞻基看了她一眼,唇边笑意未散。
“你倒护得紧。”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
李安却觉得心口骤然一紧。
胡善祥神色如常,只道:“我宫里的人,我自然要护着。若连一个跟了我这么多年的内官都护不住,以后谁还肯替我尽心办事?”
这一句话落下,殿中忽然安静了一瞬。
王瑾垂下眼,没有出声。
朱瞻基却望着她,眸光深了一点。
他当然知道,胡善祥这话不只是说给李安听的。
宫里的人,从来最会看风向。一个主子若连自己身边的人都不肯护,底下的人便会知道,这位主子已经失了底气。可若主子护得太过,又容易让人觉得是在结党护短。
胡善祥显然很清楚其中的分寸。
她护李安,却把理由说成了驭下之道。
朱瞻基看了她片刻,终于淡淡一笑。
“皇后既要护,那便护着吧。”
他顿了顿,又道:“只是既然是你的人,便别叫他给你惹出麻烦。”
胡善祥抬眸。
“这是自然。”
她看向仍跪着的李安。
“还不起来?”
李安这才松了一口气,缓缓起身。
膝下跪得久了,他腿脚微微发麻,却不敢显露半分,只恭敬地站到一旁。
朱瞻基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神色却没有什么变化,只抬手解下肩上的大氅,递给一旁的王瑾。
“都起来吧。外头雪大,我今日过来,也不是专程来看你们跪着的。”
胡善祥听了,看了眼朱瞻基。
“那陛下今日来做什么?”
朱瞻基看向她。
外头的雪还在下,细碎的雪光映在窗纸上,将殿中的灯影衬得越发温暖。他没有立即回答,只站在那里看了她片刻。
“自然是来看你。”
胡善祥微微一怔。
她原以为他是因朝中之事,或是因为太子册立后的诸般事务才来坤宁宫。没想到他竟回答得这样直接。
“这话可真稀奇。”
胡善祥看着他,似笑非笑。
朱瞻基却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揶揄,只在她对面的椅上坐下。
“怎么,我来看你,还要先报个由头?”
“倒也不是。”胡善祥道,“只是陛下除了大婚那时候,可再也没这么说过了。”
朱瞻基笑了一声,没有接她这句话,只抬眼看向殿外。
“今日雪下得大,奉天门外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方才从乾清宫出来,忽然想起你这里怕冷,便过来看看。”
他说得自然,仿佛不过是顺手想起了一件寻常小事。
这是要打感情牌吗?
胡善祥微微低眸,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