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二十二章 张家（下） 这是一次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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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直白敲打。
张?被噎得胸口发闷，竟一时找不出话来接。
在皇长子降生前，陛下子嗣空虚。
张?深知，太后偏爱幼子襄王朱瞻墡，若陛下真无所出，太后势必属意幼子继位。
可天子正值壮年，又怎会甘心将帝位拱手让予弟弟？
“兄终弟及”终究只是权宜的幻想，这大明江山，终归是要传给皇子的。
但这张龙椅的继承人，绝不能是从胡氏肚子里爬出来的。
正因如此，张家这些年才会在暗中竭力扶持孙忠一家，为的便是在这场皇嗣之争中，押上最重的一注。
朱瞻基显然不在意舅舅的沉默，他转动着拇指上的玉环，慢条斯理地抛出下一句：“等太子册封大典过后，我打算明年便让襄王就藩。舅舅觉得如何？”
“藩王大婚后就藩乃是太祖定下的铁律，自是天经地义之事，有何不妥？”张?斩钉截铁地答道。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皇上突然提这茬，就是忌惮太后溺爱幼子，怕太后从中作梗，拦着不让襄王离京。
“哎，母后向来偏爱襄王，我就怕这母子离别之痛，平白惹得母后伤神劳思。”朱瞻基轻叹一声，眉宇间似有忧愁。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毫无征兆地切入正题：“说到此事，那日早朝，舅舅想必也听见杨士奇诵读中宫的表文了。舅舅以为，中宫将祁镇过继到名下，此举如何？”
这话题转得太过突兀。
前一刻还在敲打藩王就藩，后一刻就直接落到了过继皇嗣上。
张?心头警铃大作，此事绝不能让胡氏如愿。
若让中宫得了嫡子之名稳固后位，那张家与孙家多年的谋划岂不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陛下，皇长子既已正位东宫，这过继之举实在毫无意义啊。”张?面色一肃，急切道，“况且，当初早建国本也是皇后自己上表求的，如今怎么又翻出过继的说法？臣一介武夫也懂得，自古‘母以子贵’乃是天经地义。”
他这话里藏针，直指皇后如今已是强弩之末，既无子嗣又无圣宠，哪还有资格借着过继来讨价还价？
“更何况，太子生母长久屈居贵妃之位，终非长久之计啊。”张?说到此处，脸上刻意浮现出一种耐人寻味的愤慨，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是他自己。
张?的这话，简直是把贵妃的含金量踩在脚下，仿佛大明朝的贵妃之位根本不值一提。
“我看重这唯一的儿子，可中宫那道表文一经外廷宣读，此事确实变得……”朱瞻基故意将话音悬在半空。
张?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瞬间心领神会。
文官集团最重礼法，中宫既有“贤德”之名，又有退让之姿，更何况还出了个过继之法，外廷那帮文臣定然不肯轻易点头废后。
细算起来，胡氏确实是个极为棘手的障碍。
她是太宗文皇帝钦定的皇太孙妃，大明正统的原配嫡妻，入宫多年谨言慎行，除了未能养活皇子，竟挑不出半点错处。
且当年胡氏并非未曾生育，她也曾诞下一位嫡子，只可惜孩子未满周岁便早夭。
太宗心疼嫡曾孙，甚至破例下谕将其附葬于自己的长陵陵区，而非寻常皇室夭折子嗣所葬的金山。
但自那以后，胡氏便只生下两位公主。
在张?看来，这便是天意，这大明后宫的天命，注定要落在张、孙两家的结盟上。
若非祖训严苛、外戚之女不宜再频繁入主中宫，太后与他何须大费周章地从老家挑中远亲孙忠的女儿送进宫来？
为了彻底巩固张孙联盟，张?连自家弟弟的嫡长孙，都早早定下了要迎娶孙贵妃亲侄女的婚约。
张?稳住心神，理直气壮地反问道：“陛下，依宗法礼制，唯有旁支小宗入嗣大宗才需过继。皇长子本就是陛下骨肉，乃国之大宗，何来过继一说？”
朱瞻基眼皮微抬，静静地注视着这位舅舅。
张?却并未被这帝王的审视吓退。
到底是他看着长大的亲外甥，当年朱瞻基被太宗遣回东宫后，舅甥俩私下多有接触，虽谈不上情同父子，但也算亲厚。
今日若换作是那威压极重的太宗皇帝，或是心思深沉的先帝在此，张?定然战战兢兢。
但面对朱瞻基，他骨子里那股以外戚长辈自居的底气，总让他觉得少了几分敬畏。
“可祁镇终究是庶出。”朱瞻基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无奈，“从太祖高皇帝到父皇，我大明历代皆是嫡子继承大统。如今立庶子为储君，在宗法上终究有些难以服众。”
听闻此言，张?索性站起身来，深深作了一个长揖，义正辞严道：“陛下！正如朝野上下此前多次议论的那般，母以子贵，方是破局之道！”
“只要孙贵妃正位中宫，太子便成了名正言顺的嫡长子。届时，陛下的所有顾虑自然迎刃而解！”
只要孙氏封后，无论太后如何偏爱襄王，还是庶子继位的礼法争议，便统统不攻自破。
见朱瞻基不语，张?声音拔高了几分，满脸义愤填膺：“更何况，皇后身为内廷之主，竟将这等干涉国本的表文私自递交外廷宣读。内宫妇人安能干政？这是何等的大不敬之罪！”
听到这顶大帽子扣下来，朱瞻基心头非但没有对胡善祥生出半分厌恶，反而被舅舅的越俎代庖激起了一股无名火。
皇后的表文明明是递到御前的，怎么到了舅舅嘴里，倒成了后宫干政的大罪？
简直是无中生有！
他是动过废后的心思，也想给孙氏和长子一个名分，但他从未想过要将结发妻子逼入冷宫绝境！
若真想让胡氏死，他又何苦费尽心思地敲打试探大臣们？
还不是为了选个两全之策。
“中宫无罪。那道表文，是我亲手交给杨士奇的。”朱瞻基面容一冷，脱口而出。
这话刚一出口，朱瞻基便微觉懊悔，护短护得太过直白了些。
但这短短一句话落在张?耳中，无异于平地惊雷，惊得他猛地抬起头来。
想当初陛下初登大宝时，张?便私下进言，暗示不如将胡氏降为贵妃，直接册立陪伴更久的孙氏为后。
可当时太后严词拒绝，皇上也不曾有所意动。
为了给孙氏腾位置，张家只能暗中使力，让那位胡皇后年复一年地“缠绵病榻”。
好在孙氏肚子争气，一举诞下了皇长子。
本以为废后已经是水到渠成，谁知皇上竟亲自出面替胡氏兜底？
震惊之余，张?干脆搬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他微微弓下身子，声音压得极低，透着隐晦的寒意：“可……陛下可还记得？陛下初御极时，钦天监曾占卜过天象。星象有云，‘中宫星暗，后不宜有子’啊。”
朱瞻基眸光瞬间冷厉，端坐在罗汉床上，久久不语。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二十二章 张家（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