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9、我看见了 她非礼!她 ...
-
方既白终于回过味来,一把擒住她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抓鱼般死死掐紧,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你干什么!”
女人煞为诧异地闷哼一声,手腕甩了甩,从她手中挣脱出来。她说:“你在那儿可怜兮兮地盯了我那么久,我以为你对我有意思呢!”
方既白横眉瞪着她,矢口否认的话到了嘴边,又想起自己到此处来的初衷,于是硬生生转了个弯:“那也不代表你能随意动手动脚!”
“噢?”女人眼睛亮了亮,“这么一说,你的确对我有意思。”
“对,没错,”方既白眼一闭、心一横,好半晌又道,“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不是吧……”
女人贴在她耳边,柔若无骨地娇笑两声:“你问我叫什么之前,难道不应该先自报家门吗?毕竟现在是你主动找我呀。”
方既白被她摸得躲无可躲,隐约觉得肩带松了松,心情比什么都绝望,眼睛在烟雾缭绕中寻索,偏偏就找不到最应该出现在自己身边的那个人。
“真不靠谱……”她嘀咕道。
女人在她怀里拱了拱,问:“什么?这儿太吵了,我都听不清你说什么,跟我出去好吗?”
面对这人赤条条的邀请,方既白愈发不适,尤其是过分的身体接触,让她幻觉自己变成一团任人搓圆揉扁的棉花。只是池翯净跑没影儿了,大好的机会,难道要任之溜走吗?
于是半推半就,顺理成章被她牵着去了。
等两人站在露台上,那女人才抬手把头发往后撩,露出整张暖意氤氲的脸。她脸颊绯红,呼吸间尽是酒气,冲方既白一笑。
“现在可以说了?”
方既白不动声色地退了两步:“你好,我叫——”
“方既白,”女人替她回答了,随后不在意地扯扯衣领,“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知道?真是,你前些天在电视台出了多大的风头,难道心里没点数么?”
话音落下,方既白弯弯的嘴角被熨斗烫过般僵住。
女人继续说:“打扮成这样,刚才险些没将你认出来呢,还好有……”
说到这里,她忽然饶有兴致地抬眸,在方既白身上巡梭不停,那眼神简直像一条油光锃亮的深海鱼,把方既白当成珊瑚绕来绕去。
“所以说,方小姐,你到底拿的什么主意呢?”她仍然轻佻地盯着面前人,脸上的醉态被风顷刻吹散了,一颦一笑间只剩城府心计,“你不说话,我就只好当你是送上门的了。”
语罢,凑近了一些,脸上褐色的痣明晃晃的,恍惚是浮花浪蕊在攒动。
方既白忍不住拧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像方小姐这样要求我办事的人有很多,送东西、送钱的不少,把自己送上门的也不少。老实说,方小姐你很漂亮,我很喜欢,所以,”她很是刻意地停顿了一下,随后附在方既白耳边,“如果你不着急,我们可以先做些别的有趣的事。”
方既白一愣,反应过来,霎时瞠目而视。而这女人见状还毫不收敛,别有兴味地在方既白手腕上磋磨几下。她心里忍耐到了极限,原本就上蹿下跳的不适感瞬间喷薄,开口怒骂道:“你这——”
只是,话还没说完,领口一紧,扼住她的声音。
脚后跟在地板上猝不及防地蹬了几下,等她重新站稳,那股难闻的酒气已从鼻间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切气息。
池翯净见她停稳,轻轻松开拽在她后领的手,抬头,那清亮温婉的眼神中就透出些轻蔑来。方既白仍被裹在臂弯,惊惶地抬头,只看见她优越的鼻梁在月色下泛着冷光,脸上的不悦如此扎眼,方既白从没见过。
她还是先问:“没事吧?”
方既白说:“有事,有事!她非礼!她轻薄!”
池翯净说:“我看见了。”
她脸色更加不好看,近似愠色的模样放在她身上却显得那么不合时宜,与原本的温润如两重天地,并不相容。方既白很快收回眼。
对面那女人观瞻片刻,哼哼着笑出声:“哎,果然是你啊。”
池翯净的声音十分平静:“早知道是你,就不会来。”
方既白仰头问:“你们认识?”
那女人说:“你上回一走了之,我找你许久,Honorine,原来你是三上的人。刚才要不是看见你,我还认不出这位方小姐呢。”
池翯净顿了一下,还是微微低头,先回答方既白:“之前并购日原医院的时候,在南部出了一点小意外,有过几面之缘,我并不知道她就是……”
“你们两个,”女人打断她们,“在我眼皮子底下你侬我侬,懂不懂要尊重人的。”
池翯净眼皮一掀,两条细眉锋利地下压。她说:“应元。”
应元眼睛亮了亮,灯泡似的:“你还记得我名字?”
池翯净说:“记得。”
“你还是这么寡言少语啊,”话虽如此,应元脸上却无半点失望的神色,反而愈发兴奋,“虽然我很喜欢方小姐的脸,不过还是你这副样子更叫人垂涎呢!你现在有空吗,我们喝一杯怎么样?”
池翯净说:“我不喝酒。”
应元由是叹了口气,转头向方既白,退而求其次:“你呢?”
方既白冷冷道:“我也不喝。”
不仅如此,刚才脖颈处被应元亲过的地方,已隐隐传来瘙痒的不适感。池翯净察觉到她细微的躲闪,略略低眉,轻易地瞥见她脖子上因过敏而泛起的薄红。再往下,还有未完全淡去的旧抓痕,角度显然不像是外人造成。
“连这点儿诚意都没有,还想从我这里打听消息……”说着,应元就抱起手臂,露出下眼白。
池翯净张了张唇,将言之际,方既白扯着链子晃了晃,阻止她开口,自己道:“你说得对,我们的确不该用这种方法算计你。既然彼此都有冒犯,不如我们约个时间,坐下来心平气和谈谈,怎么样?”
应元好不容易从池翯净身上把眼神挪开:“哼,行吧。她也来吗?”
方既白只犹豫两秒:“来,当然来!”
池翯净嘴角扯了一下,看着应元得意离去的背影,嗓音淡淡:“既白小姐,你在帮我做决定。”
方既白怵了怵,松开手,链子砸回她腿上。
“她挺喜欢你,你就委屈一下,利用利用她,不行吗?”
“我没说不行,只是不该。”
露台的灯恰好在她头顶,逆光之下,她轮廓略显得冷硬,一如初见之时,木石一样地硌人。方既白撇过头,隐约觉得这人全身上下搭着一块巨大的幕布,把心里的真意捂了个结结实实。
但偶尔也会有不是木头或石头的时刻,譬如现在。
“你生气了?”方既白问。
她一动不动地立着,脸色凉嗖嗖的,然而语气一如既往恬淡:“没有。既白小姐,你很慷慨。”
听着她没头没脑的回答,方既白脑子雾堵堵的,狐疑地觑她几眼,片刻,视线停留在她胸口的湿濡。
她了然:“那个女孩儿没有给你擦干净啊?”
池翯净嘴角抽了抽:“我自己会擦。”
说完,就往楼下走去,方既白跟在她身后,心里琢磨着应元这事儿,隐约觉得棘手。不自觉又扯着池翯净脖子上垂着的细链,追问:“你和这个人怎么认识的?”
兰亭见两人出来,把外套递上去:“什么人?”
“应元,”池翯净眉端轻压,“之前我第一次来南部,见到成光浠时,她也在。那时我稍有留意,只是还没来得及打听到她的身份,就被她胡搅蛮缠了一番,顾着还有正事,便没再深究。”
方既白表情一顿,面色比雪还沤白。
兰亭则接话道:“她怎么会和部长的旧友扯上关系?”
池翯净说:“我去见成豫丰的那天,听她的秘书细讲了这件事,她只说成光浠是在参与发改拆除旧建筑的作业途中吸入过多矽尘,后来就染上尘肺病了。就我所知,南部地方这些年为了盘活土地财政,急功近利,主导了不少类似的拆除工程,在合规问题的管理上自然付之阙如。”
方既白问:“所以,小光的病并不是意外而已?”
“很难说只是意外。以应元这样的个性,如果不是利益攸关,理应不会愿意去医院看望一个陌生人。”说着,池翯净停顿了一会儿,语气中少有地犹疑:“这样一来,事情就有些难办了,如果她知道小姐和成光浠有渊源,即使压着项目不推进,也不会轻易交给分部。”
不知何时又雪花纷扬,一片片不知疲倦地压下来,砸得身旁这人睫羽颤动,白茫茫地呆滞,仿佛肌肤之下已全然凝固。
一片寂静之中,方既白的声音变得消沉,近乎森森地,一字一句都灌满某种坚决:“那么,在她知道之前,我不仅要让分部拿到这个项目,而且——如果小光的病真的和她们有关,我绝不能就这样视若无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