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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血脉相连 当我的遗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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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既白被她一问,心里那点影影绰绰的情绪彻底涌上来,想冷笑却笑不出个滋味,脸上肌肉僵结,再开口时已生硬万分:“我关心谁,要向你汇报吗?”
停然回以更礼貌的笑,眼神中无喜也无悲:“不用的,大小姐,对不起,是我揣测你的心,说话又谮越了。”
方既白盯她一会儿,本就对她今天的表现大感莫名其妙,只是她一颗心牵挂成光浠,没心思和她吵而已。片刻,瞅见成光浠与她交握的那只手在袖口中微微颤抖,满腔无名火强制从喉头压下去,阖了阖眼。
“小光,你好好养病,我很快再来看你!”
扔下一句话,梗着脖子扭头就走。
一关门,就见那两位当值的人早搁外边儿钦候自己。其中一人道:“大小姐这么快吗!其实还可以再呆一会儿的,会长也没说……”
另一人笑呵呵道:“大小姐,您要是结束了,会长有请您抽空去一趟。”
方既白心情沉郁:“知道了。”
房间里,听见脚步声渐渐走远,成光浠睫毛颤了颤,抬眼看向停然,话还没说出口,手心蓦地一松,砸落在被子上,而身前的女人连一个眼神也没回,追着什么似地疾步往外走,空留转瞬即逝的余温。
“……”
方既白刚应付完两人,扭头就撞上停然的肩膀,皱眉揉了揉额头。那人一语不发,闷头往走廊另一侧去。
“你站住。”方既白喊她。
停然像是没听见,步调不疾不徐,听见方既白愈近的急促脚步,才略略回头,好整以暇:“大小姐,你有事吗?”
“你到底要干什么!”
停然被她一拽,蹙眉要躲,却又弱柳扶风般,闷哼一声,手肘磕在饮水机上。好不容易站直,迎上方既白嗔怒的眼睛,付之一哂。
“看不见么?”她晃晃手里的杯子。
“你跑来这儿晃什么!”
“不然要回到你身边晃来晃去,费劲不讨喜吗?”
“事到如今,你还在说些什么……无论如何,你都不该插手小光的事。”
停然深深觑她一眼,嘴角若有似无地笑,只是轻声道:“我不插手,你以为她会愿意见你?方既白,如果你是好奇我的态度,那么放心好了,就像你可以轻而易举地移情别恋,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长久的,我对你已经不再抱有什么心思了,现在做这些,也只是因为曾经骗过你,愧疚而已。你连原委都不舍得弄清,就要迁怒于我吗?”
方既白愣了一会儿,张唇无声。随后停然提起水杯,方既白还想说什么,伸手去拦,没隔挡,被溅出的开水狠狠烫一遭。停然瞥见她吃痛的神色,毫无停留地和她擦肩而过。
“那你为什么和她……”
“和她怎样?”脚步在身后顿住,“你觉得我和她举止不恰当,还是关心太过头?可是那和你有什么关系呢,既白。”
方既白哽塞几秒,终于还是语气僵硬道:“你……喜欢她,吗?”
“哐当”地轻响,是停然把水杯搁在置物架上,她重新绕回方既白身前,忽地倾身,背着手从下方凝望她,戏谑问:“你觉得我喜欢她吗?”
方既白呼吸停滞一瞬,脚跟往后,却磕在墙砖上,不重不轻的一声,敲得她愈加狼狈。
“说啊,我喜欢她吗?”停然微笑,要多泰然就多泰然,吐息近在咫尺,让声音几乎缱绻起来:“大小姐,你有没有发现,你对不喜欢的人总有说不完的大道理,对雪川如此,对我也是如此。不过,现在怎么不讲你的道理经了,嗯?拜托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不能喜欢别人?”
方既白锁紧牙关,声音略略愤懑:“你有……”
停然笑得眯了眼,温柔道:“有病是吗?有病也是你害的。你不想负责的话,就让你的好朋友替你好了。”
说完转身就走,方既白赶紧扯住她衣袖,瞪大眼:“去哪儿!”
停然轻哼一声,还是带笑:“和你一丁点关系都没有。”
方既白下意识攥她更紧,焦躁道:“你别去见她了!到底想怎样,有什么筹谋算计,使在我一个人身上就够了!何必再拉一个人来搅局?”
“哈……方既白,你觉得我有什么筹谋、什么算计?在你眼里,我就是个不择手段的人,所以犯了一回错就不能再喜欢上谁了吗?”她冷冷道,“还是说,你有了池翯净尚不够,还要我继续追着你。就这么欲、求、不、满、是吗?”
方既白语噎一下,咬着牙,衬得两侧脸颊绷紧,仿佛弓弦。
半晌,才道:“你提她做什么——”
“忘了问,她对你好吗?”
“……”
停然浅浅笑着,一如从前,年轻的脸上再无诡计的阴影:“既白你应该明白的,她这样的人,从来不会真正懂得别人的喜怒哀乐,就像一台机器,甚至不愿意去读懂你的心。忠告你,无论如何,不要再为别人受伤了。”
“因为,虽然只是从前,但我真的爱过你啊。方既白。”
言语间,两张脸贴得极近,暌违的亲近让方既白心跳漏了一拍,感到面上覆下一层阴影,迟迟没有躲开。
那嘴唇在咫尺远的地方停下了。她听见这人轻轻冷笑一声,而后每一个字都举重若轻:“方既白,你珍贵的朋友,我替你照顾好了。从前骗过你,对不起,但现在我不欠你什么了。从此以后,我的事情,你最好不要管。”
方既白没来由地心情败坏,连带着坐进副驾驶都带着火气。北凛在旁欲言又止,方既白就当没看见,任她弯弯绕绕转了不知多久,驶入一处隐秘的私人宅院。
彼时源摇其人正席地坐在墙边,只一件裹身薄衫,见方既白气冲冲地推门,扬起脸笑一笑:“既白。”
方既白迟疑地拢起柳眉,步步朝她过去,才发觉她背倚的是一座巨大的鱼缸,随着她轻轻敲击玻璃,里头的生命在晃动地液体中惶恐游曳。
“你叫我来,干什么?”
“别急呀,既白。”她招呼来人在自己身边蹲下,瞥见她不尽严肃的表情,只是夷然弯唇:“你看,我离开之前,才多小一条,只要别人敲敲玻璃,就知道过来吃东西。现在长大了,我一靠近,它却怕我。”
方既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加上基座约摸高出她一臂长的鱼缸里,别无造景,唯有一条长如许的鱼儿,通体凝脂似地银白,仿佛素锦一匹。尾鳍展开来,飘逸轻薄,也如蝶翼,也如羽翅,空游无所依。
“你到底要说什么,别在这儿含沙射影的,我没心情陪你赏鱼。”方既白移开眼,看见水影直直漂浮在源摇苍白的脸上,倏忽幽寂。
源摇盯着漫无目的的蝴蝶鲤:“可是它快死了,不应该多陪陪她吗?”
方既白冷冷道:“叫你有话直说。”
源摇一笑:“你今天心情很不好么?我没什么特别的话要说,只是听说你很关心你那位活不长的朋友,突然有点羡慕而已。”
“……你装什么可怜,”方既白没温度地觑着她,“先前不是大放厥词,要让我跪下求你吗?我还以为你插手成光浠的事,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我那是在帮你……咳,”她一字一顿,见方既白仍然阴云密布的神色,轻哂道:“不过你说得对,她只是一个开始而已,从现在起,我会帮你把弱点一个一个拔掉,直到世界上任何人都不能牵动你的心情,为止。”
方既白深深蹙眉,古怪地睨着她:“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不是你,做不到你那样心狠手辣。还有,我用不着你自作主张,现在充好人也太晚了!”
源摇充耳不闻,却此时低头,从手上拔下什么东西,尔后捏住方既白的无名指骨节,把那枚银色圆环纵深推进,连带着整只手,用力地攥了攥。
“这个也送你。当我的遗物,怎么样?”
方既白就要挣脱:“……你发什么神经!”
源摇说:“你知道吗,方既白,人在死之前,总希望自己能够留下些什么。就连妈妈那样淡泊的人,临终时也不免如此,她是为了让你远离纷争而送走你,可又给你留下一堆东西拴住你。所以,我也效仿她好啦。”
方既白惊疑不定,好半晌才开口:“你……你真的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吗?”
源摇微微一笑,语气竟平和不似本人:“现在不会,放心好了。不过,我毕竟不可能像池菏羽一样,我们家的人好像身体都不太好,说不定你以后也——”
果然,方既白脸色清楚可见地黑了黑。
“哈哈、咳……”源摇歪头靠在玻璃上:“话说回来,妈妈留给你那么多东西,钱给你、股权给你,就连戴了一辈子的吊坠也要我转交给你。你知道她给我留下什么吗?竟然只有一句话。她要我发誓会好好保护你长大成人,不能干涉你的人生。”
方既白艰难地咬紧后槽牙,扭头说:“我不必知道这些。”
源摇却自顾自继续道:“她要是不说这种话,说不定我还没那么想让你去死。你百天的时候,我叫北凛偷偷带我去南部看过你,你那时真是……连走路都不会,被她们放在桌子上不管,自己爬来爬去,看见水杯要摸一摸,看见纸笔要摸一摸,我走到你面前,你也要摸一摸,抓着我衣袖怎么也不肯放,弄得我满袖子口水,烦死人了。”
“你是和我血脉相连的孩子,多神奇啊,血脉相连。就是因为这个,我才非得设计你不可,方既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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