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城霓裳》天剑潇潇

32、昆仑扇2 恐怕，雁州

　　循着声音来源的方向，唐澈施展开轻功，几下腾挪便到了城外数里的一个小丘陵上。
　　有一白一黑两条身影在缠战，身形都很飘忽，只是白影纤细修长透着浩然正气，而黑影，一招一式间，无不显得鬼魅异常。
　　黑影突然略有凝滞，一条火龙迅速从他掌中发出，将白影卷在了其中，白影挽起蓝光朵朵，奋力抵抗着，而黑影趁机扬起散着淡红光芒的手，朝白影因全力应付不断攻击着他的火龙而无法顾及的空门掠去。
　　唐澈毫不犹豫，身形向空凌起，横剑向黑影的面门削去，黑影见势迅速收掌后跃，腰随后仰堪堪避过，湛泸贴着他的面门，削落了微扬的鬓角碎发，唐澈一招刚出，后招又至，反手剑势微敛，扬掌直攻黑影的下盘，湛泸长鸣，剑光一抖，墨影随即散成光芒无数，将黑影完全笼于剑光之下。
　　黑影武功不弱，身手敏捷反应迅速，单以双掌便与唐澈缠战，下手尤为狠辣，只是终不及唐澈剑术精妙，渐渐落了下风。

　　而这厢的白衣公子少了黑影的强势攻击，对付火龙便显得轻松了许多，只见他一柄玉扇轻灵如在舞蹈，一张一合间，有淡蓝光环越涨越盛，嘴里亦是念念有辞，蓦得，有雪花从空中落下，围着他周身旋转，白衣公子大喝一声，“去！”雪花泛着清冷的光瞬间扑灭了透着诡异的不祥之火，有一赤色之物从空中落下，白衣公子潇洒转身，将其牢握手中，执着扇优雅的笑着。

　　黑影见火龙消失，似是再无心恋战，虚晃了一招，身形便迅速后退，速度虽快，怎奈唐澈剑术精湛，内力亦厚，剑气划过他的脸，一路直至前胸。
　　黑影忍痛退至树旁，将身影完全隐于黑暗中，森森笑道：“公子羽翦，不夜侯唐澈，你们竟然以多欺少，这就是君子所为么？”

　　唐澈将剑轻挑指着黑影，嘴角扬起不善的笑，“本将军从来就不是君子，你是何人，速速报上名来，湛泸剑下没有无名的亡魂。”

　　黑影身后漫出浓雾，声音飘乎，“连本座是谁都不知道，不夜侯果然是浪得虚名啊！”

　　唐澈目光一寒，又待挺剑上前，却被公子羽翦横扇拦住。

　　“桃花蛊！”羽翦轻呼，扯了唐澈的臂膀后退，“摒气，调内息，快！”

　　唐澈不明就里，却见得白衣公子脸上的凝重，当下不再执意上前，凝神运气，将真气在体内各穴中运行。
　　待得真气运行完一个小周天后，凭着过人的眼力，唐澈发现浓雾之后已没了黑衣人的身影。
　　“贱人跑了——”唐澈忿忿道。

　　“东西到手就行了。”羽翦难掩一脸兴奋，“千魍阵没有赤焰石，就没办法发动。”

　　“什么千魍阵，什么赤焰石？”唐澈斜了他一眼，“你拦我作什么，平白让那贱人跑了。”

　　“你真是不知好歹，桃花蛊的利害你不知道么，若不是我，恐怕这会儿你这小白脸就要在这里当众宽衣了。”羽翦眯着一双美得夺人心魄的凤目，邪笑道：“虽然本公子比较喜欢女人，不过你长得还不错，本公子不介意你是个男子。”

　　唐澈反手就是一掌，羽翦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措手不及下便被她毫不含糊的一掌震得后退了数步，力道还不小，约摸是使上了五成功力。

　　“再疯言疯语，本将军就立刻将你正法！”唐澈的声音与表情显然不是在开玩笑，“那破石头能否解雁州之危？”

　　羽翦倒也不怒，侧身望着雁州城的方向，道：“传说中，赤焰石来自地府的火山地狱，其火亦非五行之火，它在地狱之内纳尽了恶鬼的邪念，渐渐有了灵性却又因邪气太深而化为魔石，数百年前，曾被高人施术封印，从此便下落不明，只是如今不知为何竟辗转落入邪派手里，才会引起扶迦土地上的浩劫。”

　　“千魍阵又是什么东西，与下面的怪物们有何关系？”唐澈深锁眉头，问道。

　　“其实赤焰石的传说有夸大的成份，但它有不知名的魔力倒是不假，这千魍阵便需由它发动。”羽翦摆了一副智者的高深莫测，半眯着眼，道：“千魍阵，就是用毒虫将人活活咬死，施术者在他们唇上抹上自己的鲜血，再将他们与赤焰石同置于一处极阴之地，沐以九九八十一天的月光，到得那时，这些已经死了的人便成了下面的这些怪物。”

　　“现在石头在你手里，要怎么做才能将这些恶心的东西除去？”唐澈瞧得羽翦的神貌，脑里蓦得闪过国师曜岩的脸，真是一样的妖孽。

　　“将赤焰石毁掉。”羽翦摊开手掌，那块石头此时与普通的石头无异，黑黝黝的，真难想像这么个东西能有什么魔力。

　　“那你还不快毁！”唐澈拔高了音量。

　　“这我可就无能为力了。”羽翦又眯着眼望着唐澈，笑得分外妖娆。

　　“你能夺下又怎么会毁不了？”唐澈怒道，“莫非是要与本将军谈条件么？”

　　羽翦撇了撇嘴，不屑道：“你有什么条件值得本公子来谈的。”回头瞧着唐澈越来越冷的眼神，他顿了顿又道：“若不是有南海紫竹箫与湛泸神剑，本公子也夺不来赤焰石。”

　　“你最好一次说清楚，本将军没空听你讲故事。”唐澈的神色越来越不耐烦，尤其是对着那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唐澈没由来总会想到祸水两个字。

　　“长得挺俊俏怎么耐性这么差。”羽翦就连皱眉的样子，都带着媚态，瞅得唐澈心里头一阵发毛。
　　“事情其实也简单，本公子听得扶迦国内有妙龄少女无故失踪，便过来探下究竟，不曾想竟在此地发现了种种异常，流窜在外的活死人，战场上屠戮的不死妖物，本公子明察秋毫，查得这些事都源自于羌国入侵扶迦的军队里，本公子艺高人胆大，寻了个机会混了进去，不曾想竟在羌军驻扎的营地里，见到了一个拿着紫箫的男子正与那些妖物对战。”

　　“紫箫？”唐澈眸间一亮，“是酌槡！”

　　“他叫什么名字本公子并不知道，只知道他手里的箫正是能支配万物心灵，净化一切魔气的神物——南海紫竹箫。”羽翦抖开玉骨扇，优雅的扇着，不知何种材质所制的扇面，透着微微温润的光华，映得执扇之人，更是飘然出尘。
　　“他倒也聪明，自知单凭他一枝箫是无法制服为数众多的妖物的，只见他突然下了定身咒，定身咒有效时间虽然不长，但他轻功显然很高，眨眼间便脱离妖物的包围，直冲那透着邪气的帐营，就在那时，有号角声响起，而他也突然停在了帐营外，脸上出现了一种很奇怪的表情，很温柔很深情，不过温柔深情没有用，一个巨大的火球从帐营内奔袭而出将他击中，而我也在火球出现的霎那，突然想到了家父提起过的赤焰石，因为那火球，绝不是普通的火。”

　　“原来他是这么受的伤。”唐澈狠狠咬着下唇，声音有些暗哑，“后来呢？”

　　“若是被赤焰石所发的地狱业火所击中，普通人纵然有十条命也不够死，不过他既能持有紫竹箫自然也不能算是普通人，紫竹箫在他倒地的霎那突然不奏自响，泛着紫气护在他左右，他便带着重伤施展轻功走了。”

　　“酌槡——”唐澈的声音越发怆然。

　　“真抱歉。”羽翦瞧她神色，道她与酌槡感情自然不浅，便柔声道：“那时我不知他是敌是友，事态突然也不及施手相助，你若是怪我，我绝不为自己分辩。”
　　说完，将一手抚上了她的肩。

　　唐澈不动声色的将他搭在她肩头的手移开，双目一沉，道：“说下去。”

　　羽翦不觉有异，清了清嗓子又继续说开，“后来我回家翻了父亲遗留下的手记，这才确定当时威力巨大的火球确与赤焰石有关，而千魍阵若出，扶迦国定然是生灵涂炭，于是我取了家传的寒玉昆仑扇再至扶迦，想混入羌军偷出赤焰石，途中还遇到了你，你的剑一出鞘便与我的昆仑扇起了共鸣，再瞧你的样貌与身手，我便猜到你就是昭国的不夜侯唐澈，看来扶迦空有匹夫之勇的王子还是将我的话听了进去，到昭国将你找了来。我在羌军中虽未能有机会偷得赤焰石，却被我探得原来子夜时分月光敛去之时，却是赤焰石魔性最弱之时，很神奇是吧？可它就是有这么个致命的弱点。”
　　“千魍阵发动之时，我便祭起了冰魂雪魄，虽然也许作用不大，却至少能压抑一些赤焰石的魔性，幸运的是，在此又得到南海紫竹箫的相助，再有你的湛泸神剑，三大诛邪神器同时现身，赤焰石的魔性终是被压了大半，只是没有想到邪派现任尊主七殇的武功那么高，我险些不敌。”

　　“反正现在破石头在我们手中，也许雁州有救了。”唐澈脸上刚浮了一丝兴奋，只是笑颜还未完全展开，便听得天边发出一声清啸，随即雁州城方向蹿起一只巨鸟状如朱雀，光芒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扶摇直上九天后朱雀渐化，浓烟过后，一个“义”字赫然呈在了天际，原来是唐家军能传千里的穿云箭，唐澈神色突的一凛，道了声：“糟糕！”提着湛泸便向雁州城的方向奔去。

　　羽翦略略一怔，随即便也施开轻功，随着唐澈前往雁州城城门所在的方向。

　　怪物暂时不足以为惧，可羌军毕竟还有三十万大军，单凭扶迦国不足五万的兵力，与唐澈的五千精兵，与之对战也并无胜算，更何况，之前与怪物的鏖战损失了过多的兵力，而剩下的，亦是疲惫之师，又怎能抵住羌国的大军呢。
　　恐怕，雁州城还是凶多吉少。

　　子夜，夜幕浓重，曙光却仍是很遥远。
　　这一个夜晚，相对于昭国来说或许很普通，百姓犹在睡梦，静而无人的长巷的深处，细听，仿佛能听到朴而无华的间间小屋中有鼾声传出。
　　只是扶迦国被乌云遮盖的月亮到了昭国，却是月华正浓，阵阵酒香的尽头，一座酒肆的屋里亮着点点烛火，未寝之人推开了窗，露出了万种风情的脸，微眯的眼带着浅醉，向着天边那尚未褪去能传千里的焰火，低低道：“呵……唐澈……。”

　　更深露重，随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声音渐近，酒肆上的微酣美人“啪”一声关上了窗，小巷重又回归静谧，只有夜雾淡淡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