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5、第 95 章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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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流逝。四个人把这间石室的每一寸都翻来覆去地摸了好几遍，手指磨得发红，指甲缝里塞满了灰，膝盖跪得生疼，腰弯得快要断了。什么也没有。
王八把最后一块砖按了第三遍，终于放弃了。他往后一靠，脑袋抵住石壁，仰着脸看着头顶那块灰扑扑的天花板，有气无力地说：“完了，咱们是不是要在这儿养老了？”郑安靠在对面的墙上，蜷着没受伤的那只手，把脸埋进膝盖里，不说话，肩膀微微抖着。沐幼坐在王八旁边，手电的光柱从墙壁上慢慢移开，定在地面上，什么也没照到。
阚小少一直没有动。他坐在王八和沐幼中间，背靠着那面王八刚检查过的墙，手电已经关了，只有打火机在他手心里，拇指搭在齿轮上，没有打火，只是握着。
他闭着眼。
过了几秒，他睁开眼，把打火机举到耳边，轻轻摇了摇。里面有液态的燃料在晃动，发出极细微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他又摇了摇，侧着头，耳朵凑近，听得很认真。然后他放下打火机，弯下腰，把耳朵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他听的是那些凿痕——不是看，是听。那些杂乱无章的刻痕，粗看只是开凿时留下的工具痕迹，但如果有风吹过，空气通过不同深浅的纹路时会产生极细微的、频率不同的振动。这间石室没有风，但他们有呼吸。四个人在里面待了这么久，每一次呼和吸都会让室内的气压发生微小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变化。这些变化会在那些凿痕上留下痕迹——不是肉眼能看见的痕迹，是耳朵能听见的、极低频率的嗡鸣。
阚小少把耳朵从地面上抬起来，又贴到了墙壁上，就是王八靠着的、他自己也靠着的那面墙。他一块砖一块砖地听过去，不是用手指敲，是用耳朵贴上去，听石头深处有没有回响。听了几块砖之后，他停了下来。他把手贴在某一处看似普通的石壁上，掌心贴着石面，指尖微微用力按了按，又松开，又按了按。然后他用指关节轻轻敲了三下。咚，咚，咚。声音和旁边敲的不一样。不是空了，是里面的石头纹理不一样——那里有一条极细极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裂隙，不是砖缝，是石头本身的天然纹理，被凿痕和灰尘掩盖住了。但空气从那道裂隙里流过的时候，带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凉意，比周围的石壁凉了不到半度，如果不是把耳朵贴上去听很久，根本感觉不到。
“玄子。”阚小少收回手，声音很平，“你后面那面墙，用力往后靠。”
王八愣了一下。“往后靠？你是让我用脑袋撞墙？”
“用力靠。”阚小少点点头，声音不容置疑。
王八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沐幼，又看了看郑安。没人帮他解释。他深吸一口气，后脑勺抵住石壁，缩起脖子，像是要顶住什么东西，然后后背猛地往后一撞——
“咔嚓。”
一声清脆的、像是某种古老机括被触动的声音从石壁深处传出来。紧接着，王八身后的墙面突然消失了——不是倒塌，不是开裂，是整面墙像一扇门一样向外翻倒。王八整个人失去了依靠，仰面朝天地往后栽去，后背重重地摔在一块倾斜的石板上，然后顺着石板往下滑。他惊叫了一声，手在空气中乱抓，什么都抓不到。
“玄子！”阚小少一把抓住王八的手腕，但王八下滑的力道太大了，连带着阚小少也被拽着往前踉跄了一步。沐幼从旁边伸手，抓住了阚小少的背包带子，郑安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扯住了阚小少的衣角，三个人像一串螃蟹一样挂在洞口边缘，被王八的体重往下拽。
洞口在扩大。那面墙彻底翻倒了，露出一条向下倾斜的通道，黑漆漆的，手电的光照进去，只能看见王八还在往下滑的背影，背包在他背上颠得啪啪响，手电从手里甩出去，在石板上弹跳了几下，滚进了更深处的黑暗里。
“别松手——”王八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带着一股子慌张和委屈，“我还没准备好——”
阚小少咬着牙，脚抵住洞口边缘，使劲往上拽。沐幼和郑安同时用力，三个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但王八的体重压在倾斜的石板上，下滑的惯性太大了。他们的手指扣着王八的手腕、背包带子、衣领，指节发白，青筋暴起，但王八还是一寸一寸地往下滑。手电从沐幼手里滑落，滚进通道深处，光柱在石壁上乱转，照出王八那张憋红了的脸。
“拉不住——”郑安的声音发紧，没受伤的那只手已经快抓不住了，指尖从阚小少的衣角上一点一点地滑开。
王八还在往下滑，不是很快，但很坚决，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下面拽着他，把他往黑暗里拖。阚小少被他拽着往前一倒，整个人趴在洞口边缘。郑安也被拽了过来，膝盖撞上阚小少的肩膀，两个人挤在一起，像一串被冲垮的链子。沐幼的手从阚小少的背包带子上滑脱了，她往前一扑，抓住了郑安的背包带子。王八还在往下滑，三个人被他的体重一起拖进了那条倾斜的通道里。
三个人像一串断了线的珠子，一个接一个地跌进了那条倾斜的通道里。王八在最下面，阚小少趴在他背上，郑安跌在阚小少腿上，沐幼最后摔进来，压在郑安脚上。四个人挤在狭窄的滑道里，像被塞进一根管子的软木塞，动弹不得。
通道比刚才更陡了。石板上没有可以抓握的地方，手电的光在碰撞中乱成一团，照出石壁上一道道粗糙的凿痕和无数飞掠而过的颗粒。王八在最下面，背脊贴着石板，脚蹬着两边的石壁想减速，但石板太滑了，他的鞋底只擦出几声刺耳的声响，人还在继续往下滑。阚小少趴在他背上，用下巴抵住他的肩膀，两只手撑着两边的石壁，试图用摩擦力减缓下滑的速度，掌心在粗糙的石面上磨得生疼，但他没有松手。郑安侧躺在阚小少腿上，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石壁，受伤的那只手臂蜷在胸前，整个人缩成一团，尽量减少撞击的面积。沐幼用手撑着两侧的石壁，掌心在粗糙的石面上一下一下地摩擦，试图减缓下滑的速度，尽量不撞到前面的人。
滑了不知道多久——也许十几秒，也许半分钟——通道终于到头了。王八第一个从滑道口飞出去，摔在一片平坦的地面上，背包垫在身下，缓冲了一部分冲击力，但他的后脑勺还是磕在石板上，疼得他闷哼一声。阚小少紧接着摔在他旁边，肩膀着地，翻了个滚，卸掉了冲击力。郑安摔在阚小少刚才趴的位置，膝盖磕在地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但他立刻爬起来，侧身避开了后面飞出来的沐幼。沐幼从滑道口飞出来的时候，阚小少伸手接了她一把，拽着她的胳膊把她拖到旁边，免得她撞上墙。
四个人的手电在刚才的翻滚中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四周一片漆黑。王八从背包里摸出备用手电，打开，光柱在地上晃了一下，照出一片灰扑扑的石板。他又把手电往四周照了一圈——这里比之前的石室大了一些，但仍然很狭窄。
阚小少从地上慢慢坐起来，揉了揉被石壁磨得生疼的手掌，手心里有几道红印，皮没破。他从王八手里拿过手电，往滑道口的方向照了照——那个洞口还敞开着，像一张半张的嘴，石壁上全是他们刚才滑下来时留下的蹭痕。
王八撑着石壁坐起来，挪了挪屁股，从身边的地上摸到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的另外两支手电，一支递给沐幼，一支递给郑安。
他把背包带子重新系紧，系了个死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