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第 87 章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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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走了多久。
洞道还是那个洞道——宽阔，空旷，洞壁光滑，泛着湿润的微光，手电的光柱照上去，一圈一圈的纹理像树的年轮，又像水面的涟漪。地面上的水潭越来越多，大大小小的，分布得毫无规律，但已经没有人特意绕开它们了——大家都知道了，地上的积水是安全的，踩上去不会腐蚀鞋底，溅起来也不会烧伤皮肤。有人干脆直接踩进浅水潭里，水花溅起，啪嗒啪嗒的，鞋湿了，但没人在乎。
心情开始变得烦躁。
王八的步子越来越重，鞋底踩在湿滑的石面上，啪嗒啪嗒的，带着一股子不耐烦。他把背包从左边肩膀换到右边肩膀，又从右边换回左边，来回倒腾了好几次，最后还是甩回背上，嘴里嘟囔了一句：“这洞他妈的没完了？”郑安走在他旁边，没受伤的那只手攥着手电，光柱在地上晃来晃去，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不说话，但眉头皱着，额头上全是汗，不知道是累的还是烦的。
沐幼走在阚小少前面，步子还是那么轻，手电的光柱在洞壁上静静扫过。洞壁光溜溜的，干干净净，没有苔藓，没有裂纹，像是被人反复打磨过。阚小少走在最前面，步子不紧不慢，手电的光柱稳稳地照着前方的路。洞道没有岔路，只有这一条，笔直地向前延伸，像是被人刻意修整过的通道，一直往前，一直往前，不知道通向哪里。
李宏亮那拨人也走得烦了。张保健把破得像渔网的外套从头顶拿下来，团成一团夹在腋下，光着膀子走，肩膀上的烫伤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痂，但走路的姿势还是一瘸一拐的。赵大胡抱着胳膊，面无表情，但步子越来越大，像是在跟自己较劲。马飞天捂着肩膀上的伤，脸色灰扑扑的，眼窝凹进去，像是好几天没合过眼，走路的姿势歪歪扭扭的，但没有掉队。徐一泺一个人走在一边，低着头，盯着前面那个人的脚后跟，跟着走，不抬头，不说话，也不看两边。
周茜缩在李宏亮旁边，小腹上的刀口还在隐隐作痛，走路的时候不敢迈大步，只能小步小步地挪，李宏亮揽着她的肩膀，没催她，但步子也没慢下来，她只能咬着牙跟着。
轰——
一声巨响从远处传来，那不是洞壁崩塌的声音，也不是水幕倾泻的声音，是爆炸声。震耳欲聋，像是有人在地底下埋了一吨炸药，一次性全点着了。声音从洞道深处涌过来，带着一股气浪，扑在每个人脸上，热烘烘的，混着硝烟味和尘土味。
紧接着，脚下的地面开始剧烈震动。不是那种轻微的、若有若无的颤动，是整个人都在晃，站都站不稳的那种。洞壁上的碎石簌簌往下掉，头顶的黑暗里传来沉闷的轰鸣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崩塌，正在断裂，正在被炸开。
“怎么回事？！”王八吼了一声，声音在动荡的洞道里来回撞，被爆炸声和震动声搅得稀碎。
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都本能地蹲下来或者扶着洞壁，手电的光柱在剧烈晃动中乱成一团，照出洞壁上那些正在开裂的纹路，照出头顶正在掉落的碎石，照出每个人脸上那种惊疑不定的表情。
阚小少蹲在洞壁边上，一只手撑着地面，另一只手举着手电，光柱定在洞道深处那片黑暗里。他的眼睛眯着，眉头微微皱着，但脸上没有惊恐，反而有一种……豁然开朗的表情。震动还在继续，碎石还在往下掉，但他站起来，把手电的光柱往前面照了照，然后转过头，看了王八一眼。
“有人比我们先到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震动和崩塌声中，王八听得清清楚楚。
“什么？”王八没反应过来。
“出口应该没多远了。”阚小少已经转过身，迈开了步子，不是走，是跑，“快跑。”
他跑起来了。王八愣了一下，然后也跑起来了。沐幼跑起来了，郑安跑起来了。李宏亮揽着周茜也跑起来了，张保健、赵大胡、马飞天、徐一泺，所有人都跑起来了。手电的光柱在剧烈晃动的洞道里乱成一团，照出一片晃动的、破碎的光影。脚步声被爆炸声和崩塌声淹没，但每个人都在跑，拼了命地跑，鞋底踩在湿滑的石面上，打滑，踉跄，稳住，继续跑。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叫，所有人都在做同一件事——跑。
震动越来越剧烈，爆炸声越来越密集，不是一声两声，是接二连三的，从洞道深处涌过来，像打雷，又像山崩。头顶的碎石掉得越来越密，小的像雨点，大的像拳头，砸在肩膀上，砸在背包上，砸在手电上，没有人停下来。
然后，洞道到头了。
不是慢慢变窄、慢慢消失的那种到头，是突然就没了。前面的黑暗突然裂开一道口子，光从缝隙里涌进来——不是手电的光，是外面的光，灰蒙蒙的，带着一丝冷意，像黎明前最后一刻的天光。阚小少第一个冲出去，手电关了，脚步没停。王八第二个，沐幼第三个，郑安第四个，然后是一个接一个的人影，从那道裂口里挤出来，站在一片空旷的、破败的、被巨大树枝占据的空间里。
引路眼帘的，是一座宫殿。破败的，废弃的，像是被遗弃了几百年、几千年。石柱歪斜，穹顶坍塌，墙面上爬满了裂纹，野草从石缝里钻出来，干枯的，焦黄的，在冷风中瑟瑟发抖。地面上的石板碎裂了一大半，露出下面的泥土和石头，从泥土和石头里长出来的，是树。不是普通的树，是巨树。枝干粗得像水缸，像磨盘，像一辆卡车，四横八竖地交错在一起，有的从地面斜着长出去，有的从坍塌的穹顶垂下来，有的横亘在半空中，像一座座歪歪斜斜的桥梁。枝干上覆着一层灰白色的树皮，有的地方剥落了，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木质，像干涸的血。枝叶稀疏，零零散散的，大多已经枯黄了，在冷风中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在低声诉说什么。
爆炸声从远处传来，还在继续。不是一声两声，是连绵不断的，从宫殿的深处涌过来，带着气浪和硝烟味，扑在每个人脸上。脚下的地面还在微微震动，碎石从歪斜的石柱上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王八站在人群里，仰着头，看着那些巨大的、横七竖八的枝干，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郑安站在他旁边，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攥着手电，没有打开，光柱灭了，但他的眼睛还是瞪得溜圆，盯着那些枝干，盯着那些石柱，盯着那座破败的宫殿。
阚小少站在最前面，把手电插回腰间，匕首还在鞘里，手插在兜里，仰着头，看着那些枝干，看了两秒，然后低下头，目光从废墟上扫过去，从那些歪斜的石柱、坍塌的穹顶、碎裂的石板上扫过去，他的眉头微微皱着。
宫殿的深处，硝烟正在升腾，在昏暗的光线里翻涌、扩散，像一团被压缩在穹顶之下的乌云，沿着坍塌的缝隙和断裂的横梁缓慢蔓延，把那些盘踞交错的巨大树枝吞进去又吐出来，一浪一浪的，散不尽。
爆炸声还在继续，闷闷的，从废墟深处传来，带着回音，在这座破败的宫室里来回撞，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困在了地底下，正在拼命往外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