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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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六个人站在洞外的空地上。夜风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把洞里带出来的那股甜腥味一点一点地吹散了。
沐幼把背包放下来，从里面翻出几样东西——一瓶酒精，一小卷纱布，一把镊子，还有那把她随身带的匕首。她把东西一字排开铺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酒精的盖子拧开了，纱布撕成小块叠好，匕首在月光下擦了两遍，又用酒精棉球仔仔细细地擦了刀刃和镊子。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做得很仔细，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遍的事。
严主编坐在旁边的一块石头上，衣服已经撩起来了，露出腹部。那块硬块在肚脐左下方，拇指盖大小，微微凸起，把肚皮顶起一个小小的包。月光照在上面，能看见皮肤下面的纹路，青紫色的血管被撑得透明，像冰面上的裂纹。他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指节发白，但没有抖。他盯着自己的肚子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向沐幼。
“来吧。”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
沐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蹲下来，左手按住严主编的腹部，右手拿起那把匕首。刀尖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她把它凑到酒精灯上燎了燎——没有酒精灯，她就用酒精棉球反复擦拭了好几遍。然后她把刀尖悬在那块硬块的上方，停了一瞬。
“会有点疼。”她说。
严主编扯了一下嘴角，没笑出来。“我忍得住。”
刀尖落下。沐幼的手很稳，刀尖在皮肤上划开一道小小的口子，不长，不超过一厘米。血从刀口渗出来，细细的，暗红色的，顺着肚皮的纹路往下淌。严主编的身体绷紧了一瞬，腹部的肌肉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咬着牙，没动。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在手电的光里闪着亮。
沐幼放下匕首，拿起镊子。镊子尖探进刀口，她微微侧了侧角度，避开那些渗血的毛细血管，顺着硬块的边缘探进去。她的手腕很轻，像是在拆一件精细的器物，每一分力道都控制得恰到好处。镊子尖碰到了硬块——硬的，光滑的，微微发凉。她用镊子夹住它的一角，往外轻轻一提。
严主编的身体又绷紧了一瞬，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闷哼，像是什么东西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他的双手攥着膝盖，攥得指节发白，但身体纹丝不动，没有往后缩，没有往前倾，就那么坐在那里，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那东西被镊子夹着，一点一点地从刀口里滑出来。不大，比指甲盖大一圈，椭圆形，灰白色的，表面光滑得像一颗剥了壳的鹌鹑蛋。它从皮肤下面出来的那一刻，严主编的腹部猛地抽搐了一下，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做最后的挣扎。但沐幼的镊子很稳，没有松，没有滑，把它完整地取了出来，放在旁边铺好的纱布上。
那东西在纱布上滚了一下，停了。表面沾着血，月光照在上面，泛着一种诡异的、灰白色的光。它一动不动，像一颗死物。
沐幼没有多看它。她放下镊子，拿起酒精棉球，按在严主编的刀口上。严主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肩膀猛地一耸，但他咬着牙，没有叫出声。酒精棉球在刀口上按了几秒，沐幼拿起来，换了一块新的，又按了几秒。血慢慢止住了，刀口周围的皮肤被酒精擦得发红，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她用纱布把刀口盖住，又用两条长布条交叉固定，在严主编腰后打了个结。动作很快，很利落，不到两分钟，全部处理完了。
严主编低头看着肚子上那块纱布，伸手按了按，又把手缩回来了。他的脸色白得发灰，额头上全是汗，但嘴角动了动，挤出一个笑。那笑很短，很轻，像是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谢谢。”他的声音有点哑。
沐幼点点头：“不客气。”她把匕首和镊子又用酒精棉球擦了一遍，然后转过头，看向陆南。
陆南站在几步开外，一只手还按在肚子上。他把刚才那一幕从头看到尾，眼睛一眨没眨。他的脸比刚才更白了，白得像纸，嘴唇上那层干皮被他咬破了一个口子，血珠挂在嘴角，他也没擦。
“该你了。”沐幼说。
陆南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看了沐幼一眼，又看了严主编一眼，又看了阚小少一眼。没有人说话。他把手从肚子上放下来，走到严主编旁边的那块石头前，坐下来，把衣服撩起来，露出腹部。他的手在发抖，但不是那种剧烈的抖，是很轻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颤，像风吹过水面泛起的细纹。
沐幼蹲下来，左手按住他的腹部，手指在那块硬块周围按了按。陆南的硬块在肚脐正下方，比严主编的稍大一些，凸起得更明显，隔着皮肤就能摸到它的轮廓，圆滚滚的，像一颗埋在地里的土豆。她用手按了按硬块的边缘，陆南的身体猛地一缩，嘴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嘶——”，手指攥紧了石头的边缘。
“别动。”沐幼的声音很平。
陆南咬着牙，点了点头。他的手攥着石头，攥得指节发白，但身体慢慢放松了，重新坐正，眼睛盯着自己肚子上的那个凸起，一眨不眨。
沐幼拿起匕首，刀尖悬在硬块上方。她没有犹豫，手腕一沉，刀尖划开了皮肤。血渗出来，比严主编的更多一些，暗红色的，顺着肚皮的纹路往下淌，滴在石头上，洇开一小片。陆南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压抑的呻吟，像是什么东西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他的额头青筋暴起，冷汗一颗一颗地往外冒，顺着太阳穴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湿了一小片。
沐幼放下匕首，拿起镊子。镊子尖探进刀口，她微微侧了侧手腕，顺着硬块的边缘探进去。陆南的腹部猛地抽搐了一下，那硬块像是感觉到了危险，在皮肤下面微微滚动了一下，从镊子尖滑开了。陆南疼得闷哼一声，身体猛地弓了一下，但他咬着牙，没有动。
沐幼的手没有收回来。镊子尖重新探进去，这次她探得更深，夹住了硬块的一端，往外轻轻一提。那东西从刀口里滑出来，比严主编的大一圈，灰白色的，表面光滑，带着一丝丝暗红色的血丝。它落在纱布上的时候，滚了两下，然后不动了。
陆南看着纱布上那个东西，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没说出话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冷汗把衣服浸湿了，贴在背上，月光照在上面，湿漉漉的反着光。
沐幼拿起酒精棉球，按在陆南的刀口上。陆南疼得浑身一僵，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啊——”，但没有躲。酒精棉球换了两块，血慢慢止住了。沐幼用纱布盖住刀口，用布条在陆南腰后打了个结。
“好了。”她说，把匕首和镊子收起来，酒精的盖子拧紧了，纱布卷塞回背包里。
陆南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的纱布，伸手摸了摸，又缩回去了。他靠在石头上，闭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气。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惨白的脸上全是汗，但眉头是松开的，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胸口的大石头。
王八站在旁边，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一直没吭声。等沐幼把东西都收好了，他才开口：“妹子，你这手艺，不开诊所可惜了。”
没人笑。
严主编坐在石头上，低头看着自己肚子上的纱布，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慢慢站起来。他站得有点慢，一只手扶着石头，另一只手按着肚子上的纱布，站稳了，才把手松开。他走到陆南旁边，在他肩膀上拍了拍，没说话，又拍了拍。
陆南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月光照在空地上，照着那两个肚子上缠着纱布的人，照着地上那两颗灰白色的东西——它们在纱布上静静地躺着，月光照在上面，泛着一种诡异的、冷冰冰的光。
王八走过去，从脚边捡起一块尖角的石头，掂了掂，蹲下来，对准其中一颗，手腕一沉，石头尖角扎了进去。“啪”的一声，那东西裂开了，一股灰绿色的浓浆从裂缝里涌出来，黏糊糊的，像鼻涕，又像腐烂的蛋液，散发出一股甜腥的、令人作呕的气味。王八皱着眉，又拿起另一颗，同样一石头砸下去，又是“啪”的一声，灰绿色的浆液溅出来，溅在石头上，溅在纱布上，也溅在他手背上。
他眉头还皱着，甩了甩手，把石头扔到一边，站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手指：“恶心。”
郑安站在旁边，手里还攥着手电，没开，指节发白。他看了看那两颗被石头盖住的东西，又看了看沐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阚小少站在人群边缘，从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他看了沐幼一眼，沐幼也在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月光里碰了一下，谁都没说什么。他转过身，看向洞口。那个黑洞洞的洞口张着嘴，里面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李宏亮那群人已经走得很远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严主编和陆南。
“能走吗？”他的声音不高。
严主编按着肚子上的纱布，走了两步，步子有点慢，但很稳。他停下来，点了点头。
陆南也从石头上站起来，走了两步，步子有点虚，像是踩在棉花上，但他咬着牙，没让自己倒下去。他也点了点头。
阚小少转过身，手电的光柱往洞口里一照，迈开了步子。王八跟上去，沐幼跟上去，郑安跟上去，严主编和陆南走在最后面。六个人，六束手电的光，在黑暗的洞道里晃着，一步一步往里走。月亮被甩在身后，洞口越来越远，那点光亮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白点，闪了一下，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