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 69 章 chap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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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幼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快——”她的声音又急又短，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快把他摁住！”
阚小少、王八、郑安、孙铭四个人再次扑上去。阚小少按住黄志远的左手腕，王八按住右手腕，郑安按住左腿膝盖，孙铭按住右腿脚踝。黄志远还在剧烈挣扎，身体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猛地往上弓，又猛地砸回地上。他的嘴大张着，嘴角有白沫渗出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流声，像是想喊又喊不出来。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珠子往外凸，眼眶周围的皮肤绷得发紫，瞳孔缩成针尖大的一个小点，死死盯着洞顶，又像什么都没看。他的肚子剧烈起伏着，隔着衣服都能看见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面滚来滚去，从左边滑到右边，又从右边滑到左边，像是在找出口。
沐幼蹲下来，一只手按住黄志远的腹部，另一只手把他的上衣往上一撩，露出整个肚子。手电的光从旁边照过来，把之前看到的那块凸起照得清清楚楚——鸡蛋大小，椭圆形的，顶得肚皮薄薄的，能看见皮肤下面的纹路，像一张纸绷在鼓面上。
她伸手摸了一下。硬邦邦的，边缘光滑，按下去的时候，那东西像是感觉到了压力，微微往旁边挪了挪，从她指尖滑过去。活的。而且很聪明。
她的手缩回来，从腰间拔出那把匕首。刀尖在手电光下闪了一下，她对准那块凸起的边缘，准备挑开一个口子——
刀还没落下。
那块凸起突然瘪了。像气球被戳破了一样，一瞬间就从鸡蛋大小变成了一片平坦，皮肤贴回肚皮上，什么都没有了。沐幼的刀悬在半空，停了一瞬。
就在那一刹那，黄志远的嘴本就大张着，此刻张得更大了。下巴像是脱了臼，往下塌了半寸，嘴角撕裂了一个小口，血珠渗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他的眼睛瞪得比刚才更凸，眼珠子往外鼓，像两颗快要从眼眶里弹出去的玻璃珠。喉咙深处发出一连串“咕噜咕噜”的水泡声，像是什么东西正从胃里往上涌，经过食道，经过喉管，马上就要到嘴里了。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他嘴里射了出来。
快。快得看不清。手电的光柱里只掠过一道影子——不大，巴掌长，细细的，灰绿色的，像一条蛇，又像一只没有脚的壁虎。它从黄志远的嘴里弹射出来，直奔沐幼的面门。
阚小少的手比他的脑子更快。他松开黄志远的手腕，一把抓住沐幼的肩膀，猛地把她往旁边一拽。沐幼整个人被他带倒在地，那东西从她耳边擦过去，带起一阵凉风，然后——
“啪。”
它贴上了洞壁，钻进了一块巴掌大的苔藓里。苔藓晃了晃，像是被风吹了一下，然后就静止了。那块苔藓还是那块苔藓，绿莹莹的，毛茸茸的，安安静静地贴在石壁上，像是从来就没有什么东西进去过。
洞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黄志远的身体慢慢地、慢慢地瘫了下去。他的嘴还张着，眼睛还瞪着，但里面已经没有光了。瞳孔散了，像两颗灰色的玻璃珠子，定定地望着洞顶。肚子不动了，胸口也不动了。他死了。
王八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看着黄志远那张扭曲的脸，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郑安也松开了手，盯着黄志远的嘴巴，像是怕那东西还会再出来。孙铭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像纸，手还在发抖。
阚小少从地上站起来，把沐幼也拉了起来。沐幼站稳了，低头看着黄志远的尸体，手里的刀还握着，刀尖垂向地面，手电的光照在上面，冷冷地反着光。
没有人说话。只有手电的光在洞里晃来晃去，照出每个人脸上不一样的表情。
周茜第一个回过神来。她尖叫了一声，声音又尖又长，在洞里来回撞，嗡嗡的，像一群蜜蜂从头顶飞过去。所有人都被这一声拉回了现实。
陆南站在人群后面，本子死死攥在手里，指节发白，纸页被他捏得皱成了一团，但他浑然不觉。他的声音有点飘，像是从别处传来的：“那……那是什么？”
赵大胡抱着胳膊，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摇了摇头。“不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速度太快了，没看清楚。”他顿了顿，“但是很确定，那个东西是从黄志远的嘴巴里出来的。”
周茜缩在李宏亮怀里，浑身发抖，声音又细又尖：“他……他的身体里怎么会有那么恶心的东西？”
李宏亮拍了拍她的肩膀，手掌在她肩头按了按，力道不轻不重。“谁知道呢？”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带着一股子事不关己的轻飘，“也许他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们都没事，就他有事。”
他抬起头，看了看前面黑洞洞的洞道，又看了看身后黑洞洞的来路。
“行了——”他的语气像是老板在催员工干活，“别耽误时间了，我们继续走吧。”
没有人动。
张保健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看了看黄志远的尸体，又看了看李宏亮，烟在手指间捻了捻，又塞回嘴里。赵大胡抱着胳膊没动，目光在黄志远脸上停了几秒，移开了。严主编站在人群边上，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后只是叹了口气，把摄影马甲的扣子扣好，低下头，不再看。
孙铭还坐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他看着黄志远那张扭曲的脸，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出来。他们是一起来的，一起走了一路，现在人就那么躺在那里，嘴张着，眼睛瞪着，像是死不瞑目。
阚小少弯腰，把手伸到黄志远的脸上，轻轻把他的眼皮往下抹了抹，又把他的下巴往上托了托，合上了嘴。动作很轻，像是在安顿一个睡着的人。
他站起来，看了沐幼一眼。沐幼把刀收回去，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王八走过来，在黄志远身边蹲下，把散落在旁边的背包捡起来，放在他身边，又把他的手放在背包上。弄完了，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也没说话。
郑安站在沐幼旁边，手电的光还照着黄志远的脸，照了一会儿，慢慢地移开了。
手电的光柱又晃了起来，一束，两束，三束，在洞里晃来晃去，照着前面黑洞洞的路。脚步声又响起来了，踢踏踢踏的，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黄志远一个人留在那里，手放在背包上，眼睛闭着，嘴巴合着，像是睡着了。洞壁上的那块苔藓，绿莹莹的，毛茸茸的，安安静静地贴在石壁上，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