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人界 ...
-
神光落在上天界的轮回司，几乎是同一时间，天帝天后及在天界任职的各司掌事，全部聚集在轮回处。
七万年来，大家都是听说战神如何不顾一切寻找女帝元神的，很少有人看到他。大家都明白，白瑞斯不想干扰七界安稳，隐去自己的身形走在天地间。
可今日，他们被白瑞斯神光召唤，纷纷来到神光照射的轮回处。掌管人界的司命仙君更是惶恐不安，同她一样惴惴不安的还有月老。
“天帝，若是女帝元神开始轮回，我该怎么安排？”月老小小的身躯拄着仙杖，一脸不知所措。
“仙者不必忧心，神尊自会安排妥当。”玄凌一本正经宽慰他。
赫娅顾不上看玄凌那个装模作样的架势。她几乎撑直了脖子看着神光处，等着看简亦的元神。
不过须臾，众仙陷入寂静。
白瑞斯从光柱中降下。
“拜见神尊。”
上古神明显然心情很好：“诸位免礼。”他道。
“轮回处掌事何在？”
一名男子行着礼走出来。他一身水蓝色服饰，身后跟着两位穿衣风格相近的侍从。
“轮回处掌事，齐豫，见过神尊。”
随后，司命、月老跟着天帝一行人走进轮回司。
轮回司大殿中央有一口八棱大井，这井自神魔时代起便诞生在此，玄凌掌管天界之前，白瑞斯为保神器，在井四周随手盖了一座大殿。这就是此刻众人所站的轮回司大殿。
他们走进大殿时，一道白烟虚影已经站在轮回井边。
“简亦！”赫娅情不自禁道。
神识不完整的‘简亦’没有看任何人，神情呆滞地望着轮回井。
“还真是完整形态的元神。”玄凌靠近元神观察道：“即刻就送入轮回吗？”
若想让元神得到滋养，并且越来越完整，就必须不断轮回，给她找一个□□养着。
“嗯。”白瑞斯化出两张书笺，分别给了司命和月老。是简亦轮回时的命理和姻缘安排，二人恭敬地接下。
“本尊会到人界。”白瑞斯忽对司命道。
司命立刻明白其中意思。
“只有一事。”白瑞斯看向玄凌。
“她轮回时，记忆不可存在，皆会被轮回井抹去。需有一人同带着七界记忆同她一起轮回。”白瑞斯道。
“这......神尊要亲自去？”玄凌问道，他不是刚才说他会下人界吗？“神尊，恕小神直言，轮回时所有神力都会被轮回井封印，沦为肉体凡胎，您兼顾七界，最好还是......”
“神尊，我愿陪简亦去轮回！”赫娅急切道。
“你更不行！”玄凌急了，“若是有变故，神尊尚可化解，你可不行！在人界用仙法是要被反噬的！”玄凌抓着赫娅不让她动。
白瑞斯撇一眼玄凌赫娅互相拉扯的手，道：
“天后不妥。”
玄凌听到松了口气。
“我愿意陪简亦仙使轮回！”
一行人看过去，大殿门口站着一个人。雪白仙袍，身姿挺拔，腰间配剑在日光下熠熠生辉。他声音清脆恭敬，目光却落在简亦的元神身上。
“下仙元澈。愿前往人界，护简亦仙使元神周全。”
白瑞斯审视他半晌，他知道这个人。
“若有变故，你便无法回归天界。”白瑞斯冷漠道。
带着记忆去轮回，到人界还拥有天界的记忆和神力，是不被轮回井允许的。
“本尊会助你免受轮回苦，封印你的神力，保留你的记忆。”
也就是说，他不用像简亦那般不停地出生，长大。他留有现在的样貌和记忆，只是无法使用神力，如同一个凡人。他会见证简亦的每一世人生，并与简亦并肩前行。
“每次她出生，碎魂铃会为你指引找到她。”
如此轮回，直到简亦的元神完整，拥有一个神识健全的灵魂。那时，他便可以用陶俑让她重生，再想办法找回她的记忆，若是她不想，那就如此这般忘记前尘也好......
元澈看着白瑞斯，见他突然不再说话，只是注视着简亦的元神碎片，不知在想什么。
“咳！元澈仙君，你可会反悔？”玄凌问。
元澈对白瑞斯、天帝天后再次行礼，然后他拿下腰间的配剑，放在地上，决然道：“绝不后悔。”
放下自己的贴身神武，他的赤忱便再也无可非议了。
元神碎片不能在碎魂铃外漂泊太久，透明状态的简亦和元澈分别站在轮回井的两端。
银雾在轮回井中形成一个漩涡，白瑞斯手指向井中，井口的符咒瞬间亮起，银雾从井里旋转升出，慢慢包裹住‘简亦’与元澈。
直到两人完全消失在原地。
玄凌看完这一幕，摸摸鼻子。心道，这是他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有人进轮回井是被请进去的，原本用于封印神力和抹除记忆的恐怖力量，现在温柔得像在哄襁褓中的婴儿……
两人均已到人界。司命赶忙拿出白瑞斯给的命簿，卷轴展开时，上面金光乍现，一排排金光闪闪的字出现在竹简上。
司命仙君一秒看完命簿，面不改色道：“下仙定会守护好命簿，保元神无差池。”
月老在一旁也打开了他的竹简，小老头却不如司命有定力，一时间看的惊呆了。
“怎么？”玄凌歪过身子想偷看几眼。
没料到月老“啪”的一声将竹简合上了。
“无妨无妨，请神尊放心，小仙定会办妥。”
白瑞斯眼神略过他们几个，微微颔首，随后转身消失了。
众人行礼恭送。
“月老，你竹简上写的什么？”玄凌等白瑞斯走后，忙问。
“这......这实在是......”
玄凌一把拿过竹简展开来看，只见上面金灿灿地浮着几个字：
永世无姻缘。
然后他又拿过司命手中的命簿，关于简亦每一世的经历，白瑞斯安排得倒是正常许多，他颇下功夫，仔仔细细安排好了每世的命运。只不过，每一世不论寿命多少，都无姻缘。这月老还办什么？监督女帝不要让她有情缘吗？
赫娅在一旁掩嘴笑道：“神尊可真是小气，怎么一世姻缘都不给简亦安排，还是说他想下去......”
一旁的玄凌艰难地转过头，他媳妇怎么如此聪明！
简亦的元神碎片开始了转世轮回，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简亦轮回了几世，几乎照着白瑞斯给的命簿经历了红尘世俗。每一次元澈都会被恰到好处地安排进简亦的人生里，或是做她的父亲，或是做她的长兄、好友。
只这一世，简亦的元神出了点问题，白瑞斯发现，这次转世的是一名略带痴傻的女孩，或者说她对情感较为迟钝，分不太清情爱。白瑞斯在一旁观察着，发现简亦几次差点脱离他的命簿安排，这一世便早早找到元澈，让他继续守护简亦。
人界位于九幽大陆最中位置，最东边是东海，西边接了一部分仇界地块，唯有极北地区，气候寒冷，少有凡人涉足。白瑞斯在人界中原地区的一处山脚下找到了元澈的转世。
“神尊。”元澈行礼道。
他此刻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身后还背着刚砍的木柴。
白瑞斯出现在他面前时，还未开启记忆的男孩吓得惊坐在地上。上古神一如既往冷淡，一字不说便点了一下男孩额头。
前尘往事纷杂而至。
最先涌进元澈脑中的是仙使选拔大典。
“你们瞧她，她是谁，怎么如此穿着？”
“是啊，像没睡醒似的，这样的也能被选上？”
元澈循声看去，一个少女黑长的头发，雪白的衣袍。她双目缥缈，妆容冷淡。没有任何发钗装饰的黑发随风乱舞，远看过去像一个无名幽魂。这副样貌让元澈有些好奇。
祈圣殿内众仙云集。
“简亦仙使胜！”
药王谷中，元澈看着简亦仰躺在藤椅上，慢悠悠地晃动着椅子，漂亮的脸颊上笼着一层暖光，她闭着眼睛，周围一片恬静。
有的时候，心动只是一瞬间，不在于对方说了什么，干了什么，而是她坐在那里，就能成为永恒的记忆。
山林里，捡柴少年的眼神从空洞变得清明。
“多谢神尊。”
“本尊恢复了你的记忆，神力暂且封印。”白瑞斯道。
若不封印修为，危机时使用法力，便会遭到反噬。轻则永堕轮回，再也无法成仙，重则神魂俱灭，消散在天地间。
元澈知晓白瑞斯的考量，这同样也是为了让简亦能够完整地经历轮回。
“简亦仙使，现下在何处？”
简亦的凡人躯体和元澈是一样的。算算时间，这一世他们两个在凡间都已成年。
“本尊已看过她。”
白瑞斯带元澈走下山时，他变化了样貌。随后化出一具和元澈面貌身形几乎一样的尸身，将尸体抛在山谷底。
那尸体沿着山坡轱辘下去，更加残破不堪，让人不敢直视。
元澈盯着山坡下的尸身，露出悲伤的神情。这一世与养育他十七年的父母，就缘尽于此了。
白瑞斯几乎眼都不眨一下，一脸冷漠。但他给了元澈悲伤的时间，元澈擦着眼泪，对那尸体鞠了三躬。
“可以走了，神尊。”
凡人的七情不过于此，一世缘分尽了，便只能寻下一世，可无论这一世如何思念不舍，忏悔不甘，也无法带到来世。来世，或许只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罢了。
元澈太久没有感受到凡人的生离死别，他完全控制不住地流泪。一路跟在白瑞斯身后，不再言语。
白瑞斯似乎不急于带他找到简亦，他们像云游的道人一样，走到一处山下。这片山层峦叠翠，山脚处却有一处人家，起的是二层木屋，院落大小中等，房前屋后皆有田地，是一处归山隐居的好地方。
二人如凡人般推门而入，只见院内素雅别致，小道上铺满洁白的碎石子，沿路种着翠竹，庭院中还有水泉，鹅卵石旁皆是微光漾漾的东海燕尾草。
整座庭院，远看是山下的寻常农户，进去才发现别有洞天。元澈不禁问道：“神尊这是？”
“本尊建的，这一世你与她在凡间的住所。”白瑞斯道。
元澈一脸震惊：“可简亦每一世都有她自己的出生背景，我如何才能让她到这里来？”
“本尊自会安排，她这一世，不会按命格的安排走完，你们就在这里生活吧。”
元澈听后了然。
九重天的司命殿里，那卷简亦的命簿上金光闪闪的字体开始自动排列组合，简亦这一世的安排便已明晰。司命正在纠结要不要亲自下凡间看顾女帝的轮回，反正白瑞斯亲自交代的命薄，她有理由正大光明围观，说不定还能看到上古神对女帝如何深情地一面。
正想入非非之时，手中命簿上那些金字开始诡异地浮动起来。吓得她差点将命簿扔出去！看来，她想去也晚了……
凡间这边，白瑞斯与元澈站在院中，他拿出了碎魂铃，对元澈道：“拿着此物，可寻到她的转世。”
“好。”元澈本想问神尊不一起吗？转念一想，白瑞斯定有他自己的安排。
“下月初九，到此山七百里外的鸣驿古城。你会遇到她。”
他看着院中一处泉水流淌过的青苔，又道：“这一世，便托付于你了。”
几世轮回下来，这是白瑞斯第一次对元澈说这样的话，元澈闻言马上跪拜在地，“神尊言重！小仙能为神尊分忧，是小仙的造化。小仙也知神尊为何选中我到凡间陪伴简亦神尊轮回。请神尊放心，不论发生何事，元澈定会护她周全。”
也是全了他自己七万年来的遗憾和夙愿。
“如此便好。”白瑞斯说完，化成星星点点的神光消失了。
元澈良久后才抬头，白瑞斯果然知道他对简亦的情感。这大概才是他被选中的原因。
十五日后，是八月初九。
元澈除去夜间休息外，其余时间都在赶路。终于在八月初九这天，赶到了白瑞斯所说的城镇。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人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