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陶俑 ...
-
“去处理战场......”
白瑞斯对玄凌道，玄凌看着抱着简亦尸体愣神的白瑞斯，两只手不知如何蜷缩，他预想到很多结果，比如简亦被迫认输，比如简亦被封印，再比如被白瑞斯强行带到创生境。
反正他没想到简亦会就这么死了。在有白瑞斯的情况下，就这样死了。白瑞斯这个样子，他怎么敢离开，玄凌扭头寻找卫心，才发现卫神官没跟到东海。
“有......呃，有赫娜他们......”
说到赫娜，赫娅若是知道简亦身陨，还不知道要怎么哭，玄凌看着乱七八糟的战场就头大，还有失了首领的兽界和仇界，被魔气入侵的其他地区......
魔气四散，创生境众神正在逐步控制。黑日没了焚月和简亦魔气的加持，颜色被橘色取代，天地间渐渐恢复了原有的色彩，旭日东升，只不过东海似乎陷入了冰封。海面上看起来冰透无暇，实则毫无生气。
一个白影从远处飞来。
“神尊，陶土容器，开裂了！”
玄凌看着落在冰面的卫心神官，不知他在说什么。
“嗯。”
卫心看到死去的简亦，没有过多表情，似乎他早就知道会是这样。
“你二人过来。”
白瑞斯对玄凌二人道。他抱着简亦尸首在冰面上走了很久，直到看不见远处的天族人和飞散的魔气。
两道金光从白瑞斯眼中射出，冰面上即刻浮现出一座冰砖祭台。
“铛——”
焚月被抛至祭台中央，直直插在冰砖上。权杖被做成十字架形状，银环缠绕在两端。
白瑞斯将简亦魔化的尸身封印在焚月上。又在祭台上设置了结界和阵法，令常人无法靠近祭台。
玄凌不明白为什么白瑞斯不将简亦的尸身安葬在仇界，而是用这种屈辱的方式，钉在魔器上。
“魔器已被封印，没有本尊命令，谁也不可靠近。”
“是。”身后二人齐声道。
“今日过后，本尊会派花神到仇界，你且管理好天族。”白瑞斯对玄凌道。
玄凌顿感压力很大，水神没了，火神重伤，花神又要被派去仇界。
没等他开始发愁，他看到白瑞斯摘下腰间的白玉铃铛，正出神地看着。
“那个......简亦她真的......”
“嗯......”
要不说好奇害死猫，白瑞斯竟然‘嗯’了，他怎么回？说不该死？肯定不对，说死的好？也不对......
“神尊，请回吧。陶土已经开裂，需要您的神力......”卫心很贴心地替天帝缓解了尴尬。
“东海水族，本尊会复活它们......你选个人治理......”
白瑞斯嗓音轻了很多，不再有威压感，玄凌一时间不熟悉，他是知道白瑞斯为何这样，东海的生灵要重生恐怕得等个上万年了。
交代完，卫心就地化形，一条雪白的巨龙腾空而起。一向不轻易坐在卫心身上的上古神，看起来十分疲惫，他几乎倚着龙角而坐。手中握着那枚圆润小巧的宫铃，轻闭上双眼，待卫心直上九霄，消失在天穹里。
巨龙越过星枢桥，刚落到炎阳殿，就化成人形。卫心搀扶着白瑞斯跌跌撞撞走进炎阳殿内。
“神尊！可是魔器入侵了您的血脉？”
“嗯......”
卫心想将主人扶到软榻上，可白瑞斯撇开他，走向了他垂钓的小轩......
那小轩的太妃椅上躺着一个人形陶俑。
陶俑从头部已经开裂，裂纹延伸到四肢。看着马上就要破裂崩碎！
“您的身体......您到魔界为了取陶土损失了一半神力，又在仇界封印旱魃，还要分散力量守住各界妖兽，如今又被魔器所伤，这样下去......”
“就算陶土成形，她也无法复活......她不想活着......”
白瑞斯呆看着陶俑，他没想到简亦会寻死。如果说曾经什么都没有的简亦，有结束生命的念头。那今日呢？他明明给了她回应，也允许她建设一个想要的世界......她为什么还是不想活着？
“本尊原本想将她那具破败不堪的躯体和魔器一同封印，再为她换副身体......可她不想活着，如今本尊要去哪里寻她......”
白瑞斯的声音满是疲惫，以往冷傲的身形竟然佝偻起来。
“神尊......”
从小龙形态就跟在白瑞斯身边几十万年，卫心对于白瑞斯这个样子不意外。自从前些时日，他主人解开感知，重新有了七情六欲，他多少能通过灵宠认主的联结，感受到主人的悲欢，他不明白的是，主人为何总是悲伤得多......
“卫心，本尊这是第二次经历了预见的未来......”
卫心猛地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白瑞斯：“主人，您是说，今日的简亦尊上，您预见过？”
“不是今日......”
白瑞斯坐在陶俑旁边，开始给人俑输送神力，原本开裂的陶土缝隙渐渐合住。
“是今后......本尊会去寻找她的元神......”他嗓音苦涩起来：“本尊一直在想，那日见到她时，预见未来的自己......究竟在寻找什么......”
“是在寻找她......”
“怪不得您对简亦尊上......”
“不论本尊是否甘愿，这件事，定会发生......”
命运的安排不可违抗，从白瑞斯看到简亦的第一眼开始，从他预见那个未来的自己开始，他就注定会经历今日......
悲痛袭来，卫心看着眼前的主人，不自觉留下泪水，这是他们主仆联结建立后最深刻的一次情感感知！他守着的陶俑破裂时，他那会只有茫然、无措。现在，他才感受到主人巨大的痛楚。白瑞斯脸上看不出表情，他封闭感情太久了，久到在难过的时候，脸上竟做不出悲伤的神情。
“主人......”灵宠和宠物是一样的，在情感需求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希望同主人亲昵，卫心很少叫白瑞斯主人。今日他本能地这样叫他，祈望这一点关怀可以缓解他主人的悲伤......
泪水掉到地面上，卫心一边哭，一边问道：“主人去哪里寻找简亦尊上的魂魄？”
“仇界......”
他起身仰头深吸了一口气。卫心看到白瑞斯身心俱疲的样子，想跟着一起去，又不敢开口。
“属下会守着陶俑的，您放心。”卫心道。
仇界自从被白瑞斯抽出了旱魃神力，短短数月，山林苍翠，草木葳蕤，溪涧蜿蜒于林中。挨着云水河的东部地区景色更胜，云水河不再如镜面般诡异，而是成为了一条真正的溪流。
千山万物有了灵韵，生命向阳而生，时间如水流般从未停歇，唯有逝去的人，生命和时间停在了那一刻。
白瑞斯站在云水河边，他引了一缕脚下的河水到天上，一副巨大的镜像便出现在空中。镜像中，是三万年前天仇两界大战的场景。
一缕白烟从东边空中飘下。
天帝玄凌一袭白金素服落在战神旁边。
“怎么还在看？”
玄凌前日送赫娅到寂灭厅，夫妻二人路过云水河时，感知到上古神的神力，那时玄凌就看见白瑞斯在用云水河追溯时间。
“找到了？”
“还未。”
“战场上那么多人，你哪能都看到过......”
白瑞斯未说话。
“要我说，三万年前的战场是她的执念，但云水河未必有她的魂魄，她不是后面堕魔了么......”
玄凌想说，或许因为魔器而产生了别的执念。但他没敢说出口，这一点，白瑞斯未必没想过。或许以白瑞斯对简亦的了解，别的什么，是成不了简亦的执念的。
“要是仇界没有怎么办？难不成你要寻遍七界？”
“嗯。”
“每一处土地？”玄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瑞斯没看他，收了镜像。
“天后可好？”
“唉，眼睛肿成核桃大，非要来仇界一趟，见了女帝的两个小侍女，那双胎姐妹倒是忠心，说什么也不肯跟赫娅回天界。”玄凌道，“赫娅拗不过，好在还有赫娜在，也能看顾她们，受不了什么委屈。你接下来去哪？”
白瑞斯已经迈开步子往西边走了，玄凌快步跟上。
“月族。”白瑞斯道。
“啊，出生的地方......也是有可能的。”
玄凌跟着白瑞斯飞到了北方地区，简亦出生的村落，村子与月族本部隔有一座山岭。现在的仇界，除去西部与魔界接壤的戈壁地区，几乎全部被绿植覆盖，玄凌惊讶于仇界这片土地上旺盛的生命力，若是治理有方，仇界的繁荣不亚于天界。
二人在一处丛林里站定，玄凌环视四周全是茂密树木，脚下几乎没有地方可站，他不解地看白瑞斯，看到战神正在仰颌望着一棵树。
“她就住这里？”
“幼时。”白瑞斯道。
古树枝繁叶茂，简亦在父母离世后为躲避凶兽、精怪等生灵，在树上盖了一座小木屋，彼时还是少年体型，木屋矮小昏暗，仅有一张木床板被几块卵石架在圆窗下。
“咱们要上去？”
白瑞斯抬手间，两人变化体型后已站在了木屋中。
“咳咳咳！”
灰尘飞舞，木屋不堪重力被他们踩出咯吱声。
屋里勉强能容纳站直的两位尊神，白瑞斯却一改往常疏离紧绷的状态，随手掀起袍子，坐在了木床上。
他手边散落了一本古书，被蒙着厚厚的灰尘。
《七界荒海异志》
白瑞斯拿起书，下方还倒扣着一本《上古神明启示录》，拿起来一眼就看到了书简上的画像，一把宏伟尊贵的金剑，是辉鸿剑。
辉鸿剑画像旁是注解。
“这书倒是颇为考究，竟与实物相差无几。”玄凌瞥见图画道。
“碎魂铃可有感应？”玄凌又问。
“无。”
“啊，那可能不在这里......”玄凌挠头道，辉鸿剑下哪还有亡魂，神魔时代的任何人死于辉鸿剑，恐怕连魂飞魄散的机会都没有，也就是简亦身份不一般才有亡魂散落的可能。只不过，若是真有元神留在七界，也是大海捞针了。
白瑞斯翻过辉鸿剑那页，又是一张图画。
“豁，这个更像了。碎魂铃不是你贴身神武吗？有谁能这么近距离看到，还绘制得这样详细？”玄凌不禁纳罕道。
碎魂铃的主人面无表情地看着手中书简，眼神停在书简上，一行自行标注的文字，是简亦的手迹，字体绢细柔和，白瑞斯手指拂过字迹，透过这行字，他仿佛看到少年简亦抱着书，认真学习记录的样子。
“走吧。”
下树时，白瑞斯随手将那本《上古神明启示录》收进衣袖。玄凌当做没看见，目不斜视地走下了树屋。
“接下来是月族？”
白瑞斯冷眼看他。
“呃，我想起轮回处掌事还在等我回去，若无他事，小神先告退了。”说罢，最擅长察言观色的天帝，即刻飞身就走。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陶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