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传染 “阿染这样 ...

  •   “呵!”

      男子薄唇勾起一抹冷笑,见晏青染视线闪躲,眼中有丝不快。

      他坐直了身子,那半遮半掩的纱衣因他这番动作,领口开得更大。

      “怎么,这会儿倒想起来我这儿还有个快死了的病秧子了?”

      此话一出,刚刚那还避之不及的目光瞬间射向他,满眼尽是愤怒。

      难得,还能看到她如此真实的表情,总比刚刚那死装的样子顺眼多了。

      晏青染看他神情,便知他是故意激怒她的,可事关莫问,“死”之一字,对她来说就是提都不能提的逆鳞。

      她深呼吸几口,终是没忍住呛他:“阿问身体虽弱,但于性命无忧,以后莫要再胡言乱语。”

      话虽是用软和的语气说的,但男子分明从她的声音中听出几分警告,还有那嘴角虽仍向上扬起,但眼底又分明藏着几分怨毒。

      “怎么?”他似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立刻就回击道:“怕我说了,他就真的去死了。”

      “你现在一定恨毒了我吧,想着当年怎么就不是我去死了,若我死了,他一定还健健康康的,能陪在你身边,而不是躲在这腌臜之地,永不能见天日。”

      “晏青染,我告诉你,是你欠我一条命,你才是那个原罪,就你要做的那些事,他陪着你,别说一条命,十条命都不够搭的。”

      虽然早习惯了他的冷言冷语,但这番讥诮仍戳中她的内心,让她忍不住踉跄后退两步,脸上的笑再也挂不住。

      男子见她如此,眼中闪过一抹懊悔。

      可话既说出口,又哪有收回的道理。

      他捏了捏手心,最后索性冷漠到底,起身合上衣襟,带着些凌厉的风,从她身边擦过,然后将门甩得震天响。

      晏青染低着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就这般维持了许久,再抬头,脸上已经换上一副淡笑,刚要转身往二楼走,这才发现楼梯的顶端已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仪容素雅的贵公子。

      晏青染嘴角的笑容瞬间灿烂绽开,眼中的雾霾也一扫而空:“阿问。”

      她忙不迭的往楼上跑:“怎么出来了?”

      “你身子还未好透,莫要再吹着风了。”

      莫问见她跑得急,眼中透出几抹紧张,直至她安然无恙的站在他身边,这才笑着道:“哪有那么夸张,我又不是纸糊的。”

      “何况白大夫都说了,适当的透透气对我身体是有益的。”

      晏青染眼神一亮:“白薇回来了?”

      “那她说的那个药草找到了没?”

      白薇一年前寻到一个古方,那古方中其他的药材都好寻,偏一味叫百日香的药草,遍寻了满京的药房,别说是买到,那些掌柜们甚至是听都没听说过。

      后来还是一个走南闯北的药材商说曾在闽南的一个古寨里听到过这种药草,但具体长什么样,有什么药效,皆是一问三不知。

      即便是这样,白薇半年前仍动身前往她说的那个地方,前面三个月还有零星之语让人带回来,这三个月就跟消失了一样。

      不过她是个医痴,为了寻一味药,一个人钻在深山老林子里十天半个月都是常事,何况这次还是寻一味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药草。

      晏青染想她既然回来了,该是寻到了,本来心中还是一喜,却没料到莫问给的答案却是否定的。

      “还没有。”

      莫问这一回答,晏青染伸过去探他额温的手就此停住。

      她脸色微变。

      莫问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笑着将她的手拿下来,握在手中,将她往里头牵。

      “我没事,就这样也挺好的。”

      晏青染随着他往里走,笑却是怎么都装不出来了。

      莫问将她按在床边坐下,看她有些丧气,索性也靠着她坐下。

      他开口劝道:“白大夫是算着我的药快吃完了,才提前赶回来的。”

      “而且我如今身体已经好了大半,即便是白大夫没翻着那古方,再调理个两三年,我也就跟寻常人没什么两样了。”

      手背上比往日稍高的热度让晏青染将失望的情绪暂时收敛。

      她挤出一丝笑,反手与他的手相握。

      “嗯,我知道。”

      “你一定会好的,我还等着你给我做我最喜欢的四喜丸子呢。”

      莫问轻轻一笑,低声应了一个字:“好。”

      两人静静地相依偎了片刻,最后被莫问的一连串咳嗽所打破。

      晏青染连忙起身,去床头柜子里翻找止咳的小药丸。她找得急,不甚翻倒了一个绿色的小瓷瓶。

      晏青染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她从未见过这个瓶子,正要扶起来,莫问动作却比她快,几乎是从她的手边抢夺过去的。

      晏青染眉头锁了锁,刚要问,莫问已若无其事的打开那瓶药,倒出一个小药丸来。

      “这就是白大夫新配的药,你帮我倒杯水吧。”

      晏青染总觉得哪儿不对,但见他已经将药丸送入口中,只好依言去倒了水给他。

      莫问连喝了好几口,直到杯中水见底,这才将杯子重新塞给她。

      晏青染就近将杯子放在柜子上,心中依旧有如迷雾一般,可刚回头就撞进他一双清澈透亮的眸子中,话含在唇边,最后咽了下去。

      算了,他不想她问,她就不问,他开心最重要。

      她拉开被子,将他塞回床上,随即也脱了鞋和外衣,躺在他身侧。

      莫问的眼神先是亮了亮:“你今夜不走?”

      随即想到什么,眼眸又暗了暗,伸手推她:“不行,我病了,你若睡在这儿,会传染给你。”

      晏青染压住他的手,将他带的离心脏更近,嘴角上扬,眼中一抹戏谑:“真想我走?”

      温软的触感下,是她节奏分明的心跳声,本就不坚定的意志,瞬间土崩瓦解。

      他哪里舍得她走,快半个月没见她了,知道是她实施计划的关键时期,他甚至连让人递信都不敢。

      若非昨日烧得糊涂了,知晓云舟要让人去送信,他绝对会拦住。

      晏青染见他僵硬不动,又哪舍得他难堪,伸手将他往怀中揽了揽:“我身强体壮的,又哪是说传便传上的。”

      “何况,传上了还好,倒叫我能休息几天,多陪陪你。”

      明知该阻止她说这浑话,可心底一软,贪念便起。

      他额角蹭了蹭她光滑的侧脸,着实舍不得放手。

      也罢,就容许他贪这片刻的温情,他实在想她想的紧。

      晏青染见他乖乖地依在她怀中不动,嘴角弯了弯,将他抱得更紧。

      几天没好好休息了,鼻尖尽是他的味道,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正欲会周公之际,耳边突然传来他的低语。

      “云舟说,那薛娇没了。”

      晏青染双眼陡睁,一抹寒意闪过,随即又闭上眼,轻应了一声:“嗯。”

      薛娇的死下午已在大理寺内传开,说是连六十杖都未挨过就咽了气。

      不过皇帝还是念她往日的功绩,还了薛家一个全尸。

      她傍晚回晏宅的时候,特地让云苓从薛府门前绕了,府门紧紧的关着,府外也并未挂上白幡,想来是怕天威难测,连葬礼都不敢办了。

      就这么死了算便宜她了,不过她一死,那人在兵部的路子就算彻底断了,也算是死的其所。

      她燕家上下七十三条人命,她算是还了一个。

      莫问知她此时心情,那七十三人里亦有他的爹娘,他的小姑母,甚至他尚在襁褓里还未满周岁的小妹妹。

      他和她一样,都盼着能亲自手刃仇敌。可仇人太多了,她孤身一人闯入那虎狼窝,天知道他有多担心。

      只恨他生为男儿身,又是这副不中用的身子,帮不了她丝毫。

      他只能乞求上苍,对她好点,再好点,所有的不好,所有的报应,都让他一人来承受。

      晏青染察觉到怀中人的不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背道:“莫怕,我会小心的。”

      薛娇只是个开始,在未能杀尽该杀的人之前,她是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莫问深知开弓没有回头箭,回京复仇是他们早就达成了的共识,也是他们今生最大的执念,他既无法帮她,便也不能再拖她的后腿。

      他乖巧应了一声道:“好,我相信你。”

      “对了,空羽何时能回来?”

      晏青染知他有意转开话题,正符她心意。

      朝堂上的那些腥风血雨,阴谋算计她并不想说与他听,从薛娇开始,她的手上注定会沾满鲜血。

      而他,她只要他干干净净、健健康康的,站在她能看到的地方就行。

      他们两个,若死后有人要去阿鼻地狱,那个人只能是她。

      他合该站在万里高空的仙台之上,俯瞰众生,受万民景仰朝拜。

      她低头吻上他的额头,神情几乎膜拜,良久才开口回答他的问题。

      “薛娇虽死,但该走的流程不能少,刑部不过是先递了折子,还未结案,之后还有大理寺复核。”

      “不过皇帝给了特旨,特事特办,若中间不再生事端,他又只是个导火索,应该不会被关太久。”

      “你再过两日,让云舟出面,横竖是他的人,他又是那等身份,最多不过使些银子,人便没事了。”

      “我今天没带够银钱,明日我让哑爹送两千两银票过来,一千两你给云舟去赎人,还有一千两你留着用。”

      莫问想也没想就拒绝道:“不用,我又不出门,倒是你,在官场上周旋,这银子是万万不能缺的。”

      晏青染哪容得他这般拒绝,开口就是:“听话。”声音中饱含了几分命令的语气。

      莫问一向以她为先,当下立马应道:“好,我听话。”

      晏青染满意的笑了笑,又低头亲啄了一下他,这次亲的是他的嘴角。

      莫问本就还有些低烧,微微泛红的脸颊这下更似熟透了。

      他语带抱怨道:“都说了会传染了。”可那眼中的光分明更亮了。

      晏青染才不管,寻到他的唇又重重的亲了下去。

      “能和你一块儿生病,我甘之若饴。”

      莫问被他亲的力气全无,只能软语求饶道:“好阿染,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晏青染听他声音发软,忙收了劲儿,不敢再闹。

      但凡一沾上他,她的什么理智,什么克己复礼,都不复存在。

      此时他还生着病,她就这般折腾他,与禽兽何异。

      她正懊悔着,莫问已经攀爬了上来,与她侧脸相贴。

      良久,才听到他低沉暗哑的声音:“阿染这样,我是欢喜的。”

      “嗯。”晏青染轻声回应他,身子没动,被子里与他相邻的手却寻上他的,然后五指相扣。

      莫问嘴角渐渐绽开,开始跟她细说这些时日里自己做的事,见到的人,以及云舟。

      晏青染撑着眼皮,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

      莫问见时机成熟,终于抛出压了一个晚上,最想说的。

      “以后你就莫要再怼着云舟了,他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

      晏青染应下:“好。”

      “你上次也是这般应下的。”

      “要真放在心里。”

      “说来说去,的确是我俩欠着他的了,若非因为我俩,云叔也不会去的那般早。”

      晏青染又应了一声:“好。”

      “你就光会说好。”

      “昨日我烧得迷糊,全是他在这儿盯了一夜,又让人拿了国公府的拜帖,去请了宫里的太医来,若非有他,我能不能熬过去都是另一回事。”

      怕她不上心,他故意说重了一些。

      他知她这些年虽然嘴上不说,但到底因为他的身子,心里对云舟有了怨念。

      可当年先是云叔护着他们,给了他们一条生路,也是因为他们,云叔的藏身之地才被暴露,引来那些杀手,早早便香消玉殒了。

      怎么算,都是他们欠云舟的更多。

      只这次,他再没听到她的回应。

      他仰头看她,这才发现她早入了眠。

      他尝试着又唤了她一声:“阿染。”

      “嗯?”晏青染瞬间恢复几许清明,甚至还替他将被子往上提了提,然后像安抚小孩似的拍了拍他,“快睡。”

      说完这句,呼吸又平缓了起来。

      莫问又是心疼,又觉好笑,不过冰冻三尺也非一日之寒,以后找着机会再劝就是。

      他重新贴回她的身边,嘴角弯弯,抱着她一夜好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