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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草莓大福 邪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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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洁的明月下,素白的菟葵花开满了临佳巷深处的院子。
见十八位剜心人皆已被捉拿,张思璇才收回破月在院外的禁制。
月白的屏障一消散,街外的喧闹声就钻了进来,衬得整个院子的人与这夜的琳城格格不入。
林笙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看了眼正靠在春岚身上不知悔改的王婉素,从她身上收回视线,开口问:“何时带他们回宗门?”
“今夜。”云珩说。
裁风剑柄上沾了些血迹,云珩低着头用法术为它清理了番,接着眼皮不由自主地抬起,一眼便看见了林笙染上了血色的衣袖。
他有随身带手帕的习惯,边展开帕子,边走向林笙,语气平静地问:“可有受伤?”
“没有。”
“有。”
两道声音在院中出现,林笙和云珩同时顿了下。
他们的目光都还看着对方,林笙先耸肩笑了笑,对最近查案间练出的默契有几分无奈,一听云珩声音,便下意识知道他是在问自己。
肖靖澜没注意林笙那边,还在愤愤道:“王夫人的剑术当真不赖,净挑我瞧不见的地方捅!”
王婉素头也没抬地冷哼了声,听得肖靖澜更是气愤。
云珩看了看躺在手中的帕子,转了个方向,伸手递给肖靖澜。
肖靖澜瞪着眼道:“我的好仙君啊,伤在我背上,我够不到伤口,你将帕子给我又有何用!”
他话说完,云珩就面不改色地将手帕收回到衣袖中。
没等肖靖澜反应过来,姗姗来迟的周亦旬便提着药箱跑了进来。
“仙君,师姐,外头的尸体已经处理完了,待长老回来,我们便回宗——”
他直奔向云珩的脚步猛的打了个转,缩了缩鼻尖,眼睛锁在肖靖澜身上,“前辈,可是受伤了?”
“对对对,”肖靖澜迅速转过身坐在地上,将伤口摆在周亦旬面前,“我记得你是药老的弟子是吧,快快快,帮我弄点止疼的,这一剑可疼死我了!”
二十来公分的剑伤血淋淋地戳到周亦旬面前,他惊了下,赶忙用灵力为肖靖澜隔出一片干净的地方,蹲下打开药箱,将能用得到的东西拿了出来。
“前辈,我先为你缝合伤口,我出门历练从不带止痛的这些占地方的东西,您还是先忍忍吧。”周亦旬拿起针,用商量的语气说。
肖靖澜听后身子一僵,不自觉地惊恐,“直接用针扎啊!”
“怎么,你怕疼啊?”裁风坐在屋顶的瓦片上,语气带着报复似得不屑,“都二十好几了,被针扎一下还要叫来叫去的。”
肖靖澜翻白眼回怼:“剑没落你身上你当然不知道疼了。”
林笙抬头看看裁风,又瞧了瞧肖靖澜,万般无奈地摇头走上前,伸手朝肖靖澜递出两颗红色半透明状的东西,“先吃下这个吧。”
“林姑娘,这是……”
“软糖,”云珩在林笙身后站着,语气有些冷淡,“有止疼功效。”
一听止疼,肖靖澜当即接过糖果咽了下去,迫不及待地催周亦旬开始动手。
场面一时间安静下来,林笙从小就看不了打针,更何况是缝合,周亦旬手里的针一亮,她就连忙转过身子,猝不及防的,差点撞进云珩怀里。
云珩下意识抬手想扶住林笙,可指尖只来得及擦过她染了血的衣袖。
他的视线一直在林笙身上,她一转过身,云珩就看清了她笑意未散的面容,那双圆眸笑盈盈地看着他,然后退了开去。
指尖轻轻摩挲,带起一片说不上的温热,他垂眸注视着林笙,道:“小心些。”
“呵。”
角落里不甚显眼的王婉素发了道带着些许讥讽的声音,在院子里十分清晰。
在场的人中,云珩的修为最高,这道声音传到耳边,不知为何,就跟巨石砸在心房上般,令他原本清明的思绪僵硬了一瞬,心里顿时觉得有些不自然。
在云珩以前的二十几年的人生道路中,从未有过这种奇怪的情绪,此时发觉,也只是跟个雪松似的安静地站在原地。
他的视线止不住地往林笙身上飘。
林笙去找张思璇了。
她与张思璇肩挨着肩站在一起,侧头小声谈论那两把在问仙大会上得来的神武。
门外响起两道脚步声,屋顶的裁风迅速站起身,警惕地盯着门口。
云珩将剑放在身侧,对裁风摇了摇头,示意小孩放松。
他抬脚走向木门,伸手拉开门闩,热闹的气息街道上涌进来之前,他先侧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王婉素。
木门打开,上好的红木轮椅压着长了青苔的石砖发出几声脆响,常冬荣推着赵旭缓缓走了进来。
“夫人……”
颤抖的声音将赵旭的心情展露无疑。
不解与担忧在心底交织,赵旭双手搭在轮椅上,推着轮子移到王婉素面前。
一直盘桓在眼中的泪水模糊了视线,他怎么也看不清自己夫人的模样。
他的夫人一直是娇柔的,善良的,因此他怎么也想不通她为何变了性子,为何要杀害李铭恩他们。
赵旭两手紧紧抓住王婉素双臂,无力地弯下腰,拱着身子几乎埋进她怀里。
他嘴唇颤栗,声音低落,“夫人。”
今时不同往日,“夫人”这般自然又亲昵的称呼,令王婉素面上多了几分局促,终是白着脸侧过脑袋,往后退着想躲开赵旭的视线。
可她被菟葵花枝条绑着,脚底动弹不得半点,只有上肢能晃动几下。
几番挣扎过后,王婉素突然不动了。
事已至此,躲有何用。
滚烫的泪水滴落在王婉素鞋前,她低下头,蹙眉安静地盯着赵旭,嘴唇启启合合,半晌,低声问:“你还来这处做什么?”
赵旭抬手轻抚王婉素侧脸,盯着她的目光温柔至极,他陷进了二人相伴的十几年岁月的回忆里,带着忏悔问:“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一听这话,王婉素的情绪再忍不住,她的脑袋很小幅度地摇了摇,泪水成线似地往下掉。
“与你无关,是我贪心。”
“贪心……”
赵旭似是没听懂王婉素的话,轻声重复了两个字。
这两个字令他失了神,紧盯在王婉素身上的目光有些涣散,过往的日子渐渐脑海中浮现。
他有的,王婉素便也会有。
钱财,权利,地位……
赵旭实在想不到她贪的是什么。
“我还能给你什么?”赵旭问。
他能给的都已经给过了,王婉素怎会不知。
王婉素攥着手,看了眼被林笙收在屋檐下的长剑。
能力。
她想要的是能力,真正属于自己的能力,而不是那些旁人挥挥手就能撒出来的东西。
这些话她该怎么告诉赵旭?
王婉素只道:“你已经给不了我什么了。”
“是我没用……”赵旭眼眶通红,“可你为何要杀害他们?”
提到李铭恩他们,王婉素侧头避开了赵旭的手,任他如何追问,也闭口不出半分声音。
“城主,一刻钟已到,您请回吧。”
常冬荣的掌心在赵旭肩上拍了拍,算是安抚。
赵旭紧攥着王婉素的手卸力,重重砸了下去,与轮椅相碰出一道闷响。
他下意识看向王婉素,只见她失魂的身影,却不见了那道记忆里关切的目光。
“我回府了。”
赵旭轻声对王婉素说。
“我在家等你。”
他的话音落在院中,没得到一句答复。
轮子的声音响起,渐渐远离临佳巷。
木门再次被关上,林笙看了看王婉素,心下叹息,也替李铭恩等人惋惜。
“回宗门吧。”常冬荣道。
琳城这边剩下的事有专人处理,他们今夜便可以离开。
对于修者而言,赶夜路是常态,琳城到玉弦宗的路程甚远,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回去时,太阳已经从山头升起了。
肖靖澜有伤在身,不宜游荡,也便跟着一同来了玉弦宗。
他与裁风一路上叨叨个不停,好不容易到了玉弦宗,将王婉素等人安排妥当后,林笙耳边才总算清净下来。
琳城一案的后续琐事由常冬荣盯着,林笙见无事,便递给云珩一个眼神。
好歹做了一个来月的饭搭子,云珩怎么不懂林笙的意思,当即点了点头,两人一前一后退出生平阁。
一出生平阁,只听一道洪钟声响起,训练场的弟子像是得了什么命令似地往山下窜,林笙被眼前一窝蜂般地内门弟子吓了一跳。
“瞧瞧,”药极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自从问仙大会后,这群小崽子吃饭可是一顿不落。”
林笙回过头,瞧见一身粉袍打扮的药老,拱手道,“还是当初长老的办法好。”
药老闻言自得地笑了两声,不忘夸林笙:“是你能干。”
他看了看云珩,问:“你们这会儿也是去用早饭?”
云珩轻点了下头,嗯了一声。
“去吧,你们许久未回宗门,想必也想膳堂那几个小孩了。”药老挥手说。
林笙与云珩跟在“一窝蜂”队伍的最后,不紧不慢地下山。
他们前面是三个并排走着的弟子,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林笙无意间将他们的谈话听得个清楚。
“哎呦,那十几个人这就这死于那邪修的手里?”
“可不是吗,身死魂散的,转世都没得转!”
邪修之事林笙倒是听裁风说过,身死魂散……又应当是琳城之事。
这两件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事是如何牵扯到一起的?
林笙还没来得及问一句,前面那三个弟子便注意到了后面的人。
他们转头一看,瞧见林笙的脸,浑身一僵,嘴巴抿得跟被米糊粘了一样,拔腿就往山下跑。
“我吓到他们了?”林笙扯着嘴角问云珩。
云珩垂眸看了看林笙。
圆眸桃腮,像是草莓大福一样的甜甜的样子,正疑惑地望着自己。
他不懂她为何这般问,皱着眉否认:“应当是我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