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梅子酒 贴上她的指 ...
-
一墙之隔,里面邪祟之事还未有眉目,外面又起了一庄弟子丢失之事。
昭曦禾扶门回看,见那两道身影正在收拾碎了的桌子。
林笙有云珩做陪,出不了事。
昭曦禾下了决定,甩上门急速走向徐琪房间,边走边说,“我回来时她还在一楼,有弟子看到她出去吗?”
“没有,外门的李岩说先前见徐琪上楼了,之后就再没见过。”药老甩着衣袖跟在她身后。
—
玉弦宗宗主设席请客,却不见他出面,就连其他几个宗门的长老都不见了人影。
坐在一楼的师长不超过五位,各宗弟子都乐得自在。
林笙跟徐芷怡李岩等人坐在一起,菜品堆了满满一桌,有好些她没见过的,便尝得仔细。
面前放着碗紫苏杨梅水,她舀了一勺在自己碗里,尝了尝。
紫粉色的汁水入口酸甜,清爽冰凉,很是开胃。
右手边的徐芷怡在跟内门弟子交谈有人丢失了的事,其他人听的仔细,没人瞧这边。
她筷子在碗边轻轻一拨。
云珩正低着头吃玉露团,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大碗紫苏杨梅水,他拿着筷子顿了下,偏头对上林笙若无其事的侧脸。
“你的小碗呢?”她很小声的问。
云珩放下玉露团,把左手边的小碗推到前面。
林笙手起勺落,先盛满云珩的小碗,又把自己的小碗也推出来盛满,放在云珩手边。
“喝吧。”她说,转头拿着筷子去夹不认识的菜。
两个小碗里盛着满当当紫粉色汁水,看起来就是甜滋滋的味道。
云珩眨了下眼,将放着玉露团的碟子放到一边,拿起勺子,慢条斯理地尝了口碗里的水。
冰凉的甜味令他眯了眯眼,余光中的林笙正拨弄她碟子里的一块肉团,应当是在研究做法,比平日修炼还要认真些。
嘴中的味道甜中带酸。
是他喜欢的。
弟子们乌泱泱上桌,又乌泱泱吃完退下出去玩,时间过去了不到半个时辰。
林笙心里放着邪修要搞自己的事,没兴致再出去逛,吃完后便慢悠悠溜达回楼上。
掌柜知道云珩房里的桌子坏了,就立马亲自带人为他换新。
林笙上楼正巧遇上云珩房门大开,里面的掌柜和侍者正往外走,嘴里念叨着仙君小心什么的。
待他们上了浮云梯离开后,林笙在门口问云珩:“小心什么?”
“虞仙长老的弟子遇害了。”
云珩走出来关上门,带林笙走到走廊尽头,在一扇双开门上敲了敲。
这是迎仙阁专为修者谈事设的会议厅,里面仅有一个数丈长的桌子,周围摆着几十把靠背椅,门上窗上都设有能与外界隔绝的结界。
林笙一踏进结界,比看清桌上东西先来的是涌入鼻腔的血腥味。
她的脑袋下意识往后躲了躲,脚步放慢,这才瞧见长桌周围围满了各门宗主与长老,桌上摆放着的是一具浑身血迹的尸体。
玉铉宗弟子装扮,长发,尖脸,细眉。
仅凭几个特征,林笙便认出此人正是徐琪。
“长老。”她第一反应是看昭曦禾。
昭曦禾坐在椅上,腰背微弯,眼神静静盯着徐琪身上的弟子玉佩,不说话,也无动作。
“尸体是在京城外找到的,”韩岳开口道,“伤口上有邪修灵力残留。”
他转过身,背对着光,昏暗吞没了他的面容,神色不明。
“林笙,前几日你误入道蛊人阵,应当也是冲着徐琪来的。”
“宗主……”
林笙向前走一步,腿侧撞上云珩的剑鞘,心下一紧,当即将质疑的话咽了下去。
“是,宗主。”她点头应道。
同一时间,药老已将徐琪遇害的消息传了出去。
弟子间相继炸开了锅。
一位弟子的死亡将迎仙阁内的修者轰得人心惶惶,大家现在都在传那邪修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徐琪,林笙当时与徐琪一路,只是误入了蛊人阵。
林笙出去后就被上楼来的同门拉着大聊一通。
那些言论在她看来是荒唐,但转念一想,确实合理。
蛊人阵是摆在众人眼前的,问仙大会的尸毒蛇之事仅有林笙云珩和虞仙长老知晓。
那邪修不知自己在问仙大会时做手脚已被发现,想平息当初的蛊人阵,便拉了徐琪当替罪羊。
好一招移花接木。
虞仙等人未多交谈,当下就决定了将计就计。
至于那邪修之事,各宗宗主已派人从问仙大会的所有参赛弟子中入手探查。
窗外天色渐黑,林笙沿着云珩刚走的路跟了上去,她手在窗沿一搭,下肢用力,跳到瓦片上。
十二楼同观景台差不多,整个京城的夜色都尽收眼底。
万家灯火沿路蜿蜒,脚下的世界成了第二个星空。
云珩在阁顶的正脊上坐着,左手边放着一提用油纸包着的东西和两个小酒坛。
林笙踏着瓦片轻轻走过去,坐在他旁边,伸手捞了个酒坛解开,低头嗅了下,“梅子酒?”
“嗯。”
“掌柜给的?”
“是。”
“闻起来像是自己酿的。”
云珩拿起一瓶,像往常闻甜品那般闻了闻,没喝过外面卖的,因此分辨不出有什么不同,道:“不知。”
他放下酒坛,将那提油纸包递给林笙。
“什么东西?”
林笙接过瞧了瞧,见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南货铺。
今日回来后云珩不是在房里,就是跟她在一起,傍晚又随几位长老谈了谈邪修的事,哪有空出去。
“谁给的啊?”她问。
云珩轻抿了口梅子酒,酸甜中带着些苦涩的味道。
他答:“肖靖澜带的。”
林笙点了点头,小心地剥开油纸。
里面分开放了几样南方的吃食,炸得金黄的小鱼酥香味最浓,她捏了一个放进嘴里,果真酥脆好吃。
“味道不错。”
林笙把手中的油纸捧到云珩面前,示意他尝尝。
云珩拿了个跟她一样的小鱼酥,学着她的吃法,一口鱼酥,一口梅子酒。
鱼酥外层被油裹着,酒的果味正好解腻。
林笙往前挪了挪,膝盖用力,屁股溜坐到下面的瓦片,腰背往后一仰,卸力靠在正脊上。
云珩是岔着腿的坐姿,林笙靠着时,她的胳膊很轻易地就贴到了他的小腿侧边。
温热的体温在夜色中交织,云珩垂眼盯着两人蹭在一起的地方,睫毛微颤,最终还是没有移开。
他想起两个时辰前,自己房内,指尖在林笙后脖上抵着的触感。
细嫩……滑腻……
风起吹来,他像是被上天扇了巴掌般,顿时醒悟过来。
男女有别。
只有小人才会如此。
可那香娇玉嫩的触感仿佛又回到了他的指腹,简直是挥之不去,灼烧得他皮肤、心里、胃里都在泛热。
云珩直瞪瞪盯着自己的食指指腹,抬手,将指节轻轻抵在唇边。
温热之中,他闻到了股甜丝丝的味道。
“我会死吗?”
林笙的声音突然传到耳边。
云珩手掌瞬间握拳,视线飘忽到林笙黑乎乎的头顶。
他此时的作为与那小人又有何区别呢?云珩在心中唾弃自己。
“不会。”他答。
声音低哑得像是转瞬间生了场大病,在月下绕着圈飘到林笙耳中,若不是她先前学会了听微,定分辨不出他说了什么。
林笙抱着酒坛,眯着眼睛数远处橙黄色灯火,头也不回道:“宗主说你修为高,背景又硬,那邪修再强也狂不到你面前。”
她轻声叹息,吐出一股酒味,“仙君呐,最近还是得劳烦您罩着我了。”
“嗯。”
云珩应声,眼下终于清明了些。
林笙的酒坛已经见底,她抓着坛口,展臂将其放置在正脊上。
脑中有些晕乎,却又异常清醒。
她酒后就是如此,喝得不论多少,晕归晕,但耽误不了正事,情绪到了反而会更健谈些。
“对了,我听同门弟子说裁风是你师尊的孩子,那他怎么成了你的剑灵了呢?”
云珩胸口轻轻起伏了两下,远处模糊的灯影在眼中扭转,与十年前的夜晚重合。
大旱之时,天下动荡。
他一人一剑平定数城,与肖靖澜道别后,回来路上刚至玉弦宗山脚,便得知了百橡村因大旱死伤数人引起邪祟之事。
在那一年,“数人”这个计量单位已称不上稀奇,云珩如往常一样提剑掉头,去事发之地。
到村里后,他与钟尪——他的师尊碰面,才知钟尪已将此地邪祟尽除,于是他便帮着村民挖坟埋人。
大人不忍心亲眼看着自己的孩子入土,云珩将那些因饥饿去世的小孩一个个埋下土里。
他记得清楚,最后一个入土的是钟覃在山下最要好的朋友,名唤李沁樱,对这个孩子的坟墓,他埋得最是用心,将坟堆垒得最圆。
完事后,他回去拿做后事用的纸钱等物,再到坟地,却见一高一矮在新坟前,一站一跪。
小孩的怒斥声毫无尊长之礼,一字一句都是责骂父亲无心,不知谈到什么,话音突然变得模糊而崩溃。
他慢慢抬了头,看见朝这边跑来的云珩,眼泪终于连着线砸在坟土上。
“师兄!”
钟覃一声撕心裂肺叫声穿空而来,与之一起的是利剑出鞘的穿身声。
全是血,在云珩埋的最后一个坟堆。
坟土下是一个经常扎着双辫的女孩的枯瘦尸体,坟土上是钟覃从胸口流淌出的血。
他亲手准备的纸钱洒了一地,葬下了那些在大旱中去世的小孩,也葬下了钟覃。
钟尪回山后自觉坦白了杀儿之事,说钟覃同情邪祟,道钟覃死不足惜。
“魂魄受损无法投胎,若不想办法将他留住,往后这世上,便真的无了钟覃。”
云珩声色平稳,听不出什么遗憾之意。
林笙面对此事接话无能,她缓缓偏身,半边肩膀靠在云珩一只腿上,另一边的手从胸前伸过来在他膝盖上慢慢拍了拍。
吐出气像是在叹息,云珩放在大腿上的手面朝上,小心翼翼地往前伸了伸,轻轻一抬,贴上林笙的指尖。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