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我们不能只是室友》颜清洺

52、恶梦 你是我，一

　　漆夜如墨，寂寥的夜空点缀着几颗黯淡的星子，北风呼啸，卷起街道上枯叶，也将西伯利亚的寒□□进束水这座南方之城。
　　窗外寒风狂啸，万籁寂静，可男生一直倚在空荡荡的落地窗前，辗转难眠，神情呆滞。
　　凌晨两点了，距离他凌晨零点服下的那几片安乐眠，已经过去整整两个小时了，却是，药物却没有对他产生任何功效，他依旧眼神空茫地盯着落地窗外那些五光十色的城市霓虹，难以入眠。
　　多久了呢？整宿整宿难以入睡的毛病？他默默在心里回想着，但是却完全回忆不起来，距离上一次自己睡个好觉，究竟过去了多久。
　　人们说，梦见死去的人，是逝去的人们在思念着自己。
　　可为何，他每每一闭上眼，眼前出现的，都是那人鲜血淋漓、糊血肉模糊的恐怖死状，难道这么多年，他仍旧对自己怀着怨恨与诅咒，怪自己当年为什么如此狠心，竟然对他说出那样一番话、做出那样一番事吗？
　　清檐，对不起，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回那一天啊……
　　席暮城痛苦而绝望地闭上眼，任由心底的愧疚再次如潮侵袭。
　　城市霓虹，偶尔有风。
　　枕着一旁手机播放出来的催眠曲，男生在安眠药的药效下，不知不觉抱着怀里的哆啦A梦，沉沉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似乎又回到那年夏天，经历了那场永远无法终结的噩梦。
　　七月的天，如水洗过的湛蓝天空，微风和畅，远处山谷传来野花幽幽的芳香。
　　那天下午，出于吕清檐母亲的恳求，所以自己早早就等在了无忧岛的无忧山顶。
　　那时自己见了他所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噢，他想起来了，好像是“——像你这样脑子有病一遍又一遍去伤害别人的人，为什么还不去死呢？”
　　记忆似乎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那人的身影始终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
　　隔了好半晌，吕清檐的声音才穿透薄雾，清晰地往他耳边传来。
　　“是啊，我是脑子有病，天生邪恶又心肠歹毒，可席暮城，这不都是你逼的吗？”
　　他越吼越大声，状态近乎疯狂，“你明知道，你明明什么都知道，可是你为什么非要把他带到我的生日聚会上来，我的十五岁生日会，只属于我和你的生日聚会啊……”
　　“吕清檐，你清醒一点，我是人，不是你的私有物品，更不是你随意操纵和控制的玩偶，你到底明不明白？”
　　吕清檐将他手中的琴谱用力地朝男生掷了过来，神态近乎歇斯底里，“你闭嘴，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人又如何？动物又如何？只要我想要，就能将你制成标本，永远装在相框里挂起来，就像我曾经解剖过的那只兔子、那只流浪狗一样！”
　　他边说边缓缓地向男生靠近，脸上还逐渐露出犹如撒旦一样的表情。
　　即使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即使梦里他们彼此之间还隔着那层淡淡的薄雾，但是，在梦里，席暮城依旧感受到了，少年周身散发出来的那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危险气息。
　　“你想干什么？你想要杀了我吗……”
　　梦里，男生一句话还没说完，脖子上就感受到了一阵冰冰凉凉的触感，他本能地大喊一声，惊恐地向后退去，哪知，双脚刚出迈两步，一条细长而又黏腻的信子，就舔上了他的下巴。
　　他低头一看，发现竟然是，他自小最为恐惧，避之如洪水猛兽的——蛇。
　　“啊……”他顿时僵在原地，瞳孔地震，毛骨悚然。
　　“你别害怕，小暮很乖，不会咬人的。”吕清檐走上前来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语气柔和地道：“只要你答应，以后别再疏远我，别再躲着我，我以后，保证一定不再找洛梓楚的麻烦。”
　　“你再动他一下试试！”席暮城一把甩开他的手，顺道也鼓起勇气将缠在他脖子上的那条小蛇给甩到一边，怒不可遏道：“吕清檐，我警告你，如果你敢再动他一下，我一定不会轻饶了你，哪怕要让我付出巨大的代价，我也会百倍千倍地向你讨要回来！”
　　“这样也好啊，至少这样，你就不会躲着我了。”吕清檐莫名其妙地大笑了起来，笑声尖锐，令人胆寒。
　　“吕清檐，你疯了吗？”
　　“是啊，我是疯了，我是疯了才这么喜欢你啊，不然……我在你身上浪费这么多时间干什么呢？哈哈哈……”
　　他边笑着，边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男生面前，眨巴着无辜的卡姿兰大眼睛对他道：“暮城哥哥，我一直都非常非常喜欢你啊，你呢，你喜不喜欢我？”
　　不等他回答，吕清檐又攀上他的脖颈，试图垫高脚尖亲吻他的脸颊，自言自语道：“我知道，暮城哥哥也喜欢我的，对不对？”
　　席暮城胃里一阵翻腾，拼命忍住想吐的冲动一把将他狠狠推开，冷漠道：“吕清檐，你听清楚，我讨厌你，非常非常讨厌你，如果世界上真的有诅咒的话，那我巴不得你立刻去死，永远消失在我面前。”
　　或许，世界上，真的存在有例如下蛊、诅咒、做法之类的不能用科学解释的超自然行为吧。
　　所以，在他说完那句话转身离开的不久之后，头顶遽然响起一阵轰隆隆的雷声，伴随着飞沙走石，天上下起了瓢泼大雨。
　　以至于后来，那个一直行走在山崖边、精神恍惚的自己一个没注意，足下踏空，顺着一块落石跌落山崖。
　　闪电划破长空，惊雷阵阵，大雨落在地面又随飞扬的尘土飞溅而起，逐渐在四周形成一道模糊的雨雾，遮挡住了视野中的一切景物。
　　雨势渐大，雨声震耳欲聋，雨雾亦越来越浓厚。
　　“暮城哥哥，抓住我，别松手……无论如何，你都不可以放开我的手……我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你不可以放弃，听见了吗……”
　　紧紧抓住的两只手，却抵挡不住铺天盖地的大雨，只听到耳畔再次传来的那阵轰隆隆的雷声。
　　缠绕在大雨中遮挡视线的浓雾，周围的草木似乎变成了张牙舞爪的怪物，泼天的倾盆大雨吞噬了周围的一切，深深浅浅的脚印踏在泥土上雨水飞溅，还有……在梦里似乎永远一眼都望不到尽头的紧张和晕眩。
　　闪电劈开长空，天神一怒，于是地下很快传来剧烈的晃动，那只紧紧抓住自己的双手，也逐渐开始摇摇欲坠，最终顺着落石和自己一起滚落山崖。
　　无数雨水夹杂着碎石砸在他们身上，就在他们即将落地的那刻，吕清檐紧紧抱住他，以身为垫，护住了意识模糊的他自己。
　　“暮城哥哥……”大雨滂沱，他迷迷糊糊中听见他的声音。
　　“我就要死了吗？不过这样也好，我死了，就能永远地留在你心里了，答应我，不要难过，未来的日子里，你要替我……好好生活下去……”
　　遥远的告别穿过岁月悠悠而来，而下一秒，男生清晰地感受到，他双手紧紧抓住自己，与自己一同赴死时的坚毅与决心。
　　“清檐……”
　　男生大叫一声从梦境中醒来，睁开眼，却只看到，空荡荡的房间里，蕴藏着的无边无际的落寞与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