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鬼王的同居日常》似水无休

58、郝欲，合作愉快 人类，合作

　　卿芳华的出现让许展心头骤然缩紧，看清是他后，那颗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去。
　　许展：“我听说你找我，可没想到会这么突然，你居然出现在我家里。”
　　卿芳华默默：“哦，我在你家等了你一天了。”
　　许展起身去泡了一杯茶，随后将吊顶大灯打开，白光突然乍亮，刺得卿芳华眼睛微眯。
　　不多时，一杯茶香四溢的滚烫被端来，许展将杯盏先前一推：“你说。”
　　卿芳华端起来被烫了一下，默不作声的将茶盏放回原位：“我想跟你聊聊你女儿。”
　　许展：“我女儿？”
　　卿芳华：“是，想必你也看出我不是常人了。”
　　卿芳华正了正神色，抬手，将气化成一根可视化的金线，如游龙盘旋，绕着许展周围旋转：“你女儿现在在我那，她的执念很深，如果解不了心结，她会魂飞魄散。”
　　“就这点，可以说了吗？”
　　许展沉默，最后，一口香茶入唇，撬开了他的牙关。
　　“我的女儿，叫许铭琪。”

　　“我和太太结婚比较晚，生下小宝的时候，年纪也比较大了。”他放下茶盏：“许铭琪，生下来，就是应该来享受世界的。”
　　父母没有经济上的压力，物质上给她的也就更优渥。
　　这是一个一出生，就和别人不一样的孩子。
　　她的童年，没有争吵。
　　打翻牛奶，也不会挨骂。
　　小女孩很懂事，一晃眼，八年过去了。
　　许展拥有妻子和女儿，就拥有了幸福。
　　可幸福，谈何容易。

　　“我是一个急救科医生，在一个寻常的值班日，我接到了一通电话，一大一小。”
　　他的手微微发颤：“一般有紧急患者，医院才会电话通知,我还记得当时其他医护人员跟我沟通的是，一个中年女性带着一个小女孩，出了车祸。”
　　“我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却没想到，推进急救室的，是我的妻子，她带着仅存的意识，叫我去救女儿，可，女儿伤的远远没她重，我不应该接收亲属，但是，当时只有我能救她。”
　　“她被送过来的时候，血氧很差，头上有一个很大的洞，脑组织液都出来了，脸上胸口全是血，加上肋骨还有左腿骨裂，我一眼就看出来，我妻子，肯定是不行了。”
　　“我看着她的血氧慢慢变低，我引以为傲的医术，救不活我的枕边人，我十几年没有抖过的手，却在签死亡通知单的时候，抖得握不住笔。”
　　“她走的很痛苦。明明可以没这么痛苦的，是我非要留住她。”
　　“她走前唯一的念想也没实现，她想见小宝，可到死，她都没见到小宝。”
　　“她护住了许铭琪，她用她的命告诉了许铭琪，她妈妈很爱她。”
　　卿芳华看得真切，可许展自嘲一笑：“说起来，之前我刷到过一篇帖子，说如果能用命换子女，那天堂一定站满了父母。我当时是不屑一顾的，可是我的妻子，用行动教会了我。”
　　卿芳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您应该很爱许铭琪才对。”

　　“我不是一个称职的父亲，我对女儿的陪伴，远远没有她母亲多，我的工作两点一线，救不完的人，做不完的手术。可以说，在这个车祸事件之前，我和女儿，交流的并不多。”
　　“我意识到了作为父亲的失职，我产生过辞职的念头，可也是我的女儿，劝住了我，她说，其实救的人，也是别人的爸爸妈妈，爸爸救了别人的爸爸妈妈，也是救了其他小宝。”
　　“爸爸挽救了会破碎的家庭，爸爸是别人的超级英雄，那也是铭琪的超级英雄。”
　　“可我哪是什么超级英雄。”
　　“一个两个，都从我手底下走。”

　　话到这里，那个稳如泰山的男人，终于潸然泪下。
　　卿芳华心头涌起一股酸涩，他只感受到了一个中年男人的无力感。
　　再继续揭开他已经结痂的伤口，太不礼貌，但是，他还没搞清楚小女孩是为什么死的。
　　他等了很久，等到许展终于缓过劲来后，他开口：“我需要更多信息，比如说，许铭琪是怎么死的，还有，您夫人为什么会出车祸。”

　　“那继续吧。”他收拾好自己的情绪：“那天，家里请的阿姨请假了，妻子送小宝去补习班，但是她不会开车，也不是很远，就在南环岛那边，她们母女俩，就选择步行。”
　　“但既然是环岛，三个出口，那边就的路没有装红绿灯，妻子要过马路，去对面的补习班。可你知道的，送外卖的人，都很急，特别是接了很多单的情况下。她在步行的时候，被撞飞了，脑子砸到地上破了个大口子，当时人就不行了，我听现场有人转述，地上的血就像碎了的西瓜肉一样，撒了一大片，小宝就爬在她旁边哭。”
　　卿芳华：“那个外卖员呢？”
　　“那个外卖员当场就死了，没什么家人，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最后还是我出钱把他火化的。”
　　卿芳华继续追问：“许铭琪呢？她被送到医院你看到她是什么情况？”
　　“她送来的时候，已经快接近昏迷了，鼾声很大，第一时间给她做了气管插管保护气道，后面做CT，显示创伤性脑出血，形成了一个脑疝，她身上大小全是擦伤，胸前的衣服上，也沾了脑组织液。”
　　“后面去做了二十个小时的急救，才保了命。”
　　“之后的一阵子，女儿都是我在带，但是这场车祸对她应激创伤太大了，她时常说梦话，我推掉工作，带她拜访了全国知名的心理学专家，可并没有好转，最后还是我晚上不睡觉，守着她，这个事情才有所好转。”

　　卿芳华：“那他梦话内容是什么？”
　　许展：“这个具体我就记不清了，反正说了将近一年的梦话。”
　　卿芳华心下一惊，许展心也是够大的，搞不好许铭琪被什么东西缠上都不一定。
　　他继续追问：“那他是怎么死的？”
　　许展：“摔死的。”
　　“在医院，厕所里，摔了一跤，脑血管直接摔裂了，内伤，我接到消息的时候，照射小宝瞳孔已经没有放大反应了。”
　　卿芳华点头。
　　那这个事情可能就有隐情了。
　　她第一次见小女孩，不像摔死的。
　　人死亡成为鬼怪，无法改变自己的死因，可以隐藏，但是死因就跟精怪的本体，比如有一个狐狸精，那他的本体，就是一只狐狸，无法更改。
　　了解了足够多的事情，就可以回去旁敲侧击的问询小女孩了。

　　想到这里，卿芳华起身喝完茶，递给许展一张安神符就要告辞。
　　可许展却拉住他，张口欲言，可话到喉头，只是一声叹息。
　　卿芳华安抚性的握住他的手：“如果心情烦躁，那就睡个好觉。”

　　他从许展家出来后，已经是凌晨三点左右了。
　　李唯那件事情线索太少了，他可以趁着夜色再访医院，看下今晚还有没有意外的收货。
　　两件事并行，对他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夜色深深，他的身影穿梭在建筑物的阴影中。
　　他不知道的是，在许展家的顶楼天台上，有两道人影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
　　左边的人先开口：“他插手这个事情干什么呢？”
　　“一样的。结果不会改变。任他插手。”
　　“你太小看他了。”
　　“是吗？周灵都栽了，他现在能强得过周灵？”
　　左边说话的人吃瘪：“行吧。”

　　随后，一道泛着红光阵法从楼顶悬浮起，动静很大，可出了楼顶，什么都听不到。
　　牢将这一切都隔绝了。
　　这道红色阵法在缓慢转动，渐渐地，颜色越深，阵眼处冒着黑，白双色之气。
　　“郝欲，合作愉快。”

　　“人类，合作.....愉快。”

　　*
　　月亮在此刻已经爬到了正上空，红红的，像一根在燃烧的香烟头。
　　卿芳华收回目光，他此刻站在医院侧门阴影里，步子迟迟不肯往里踏：“有点不对。”
　　今天的月色很奇怪，他从许展家出来的时候留意过，那个时候月亮还是正常的，怎么一到医院，就变了颜色。
　　可是，来到来了。
　　他内心挣扎，金色的气在此刻浮现在他体表，形成了薄薄的膜。
　　纠结中，他的余光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张医生从侧门鬼鬼祟祟的进了医院主楼。
　　不，不应该说是鬼鬼祟祟。
　　卿芳华形容不出来他眼中所见——只见张医生佝偻着背，像是一位年过八旬的老太太，又或者说，她背上背了个人，压得她腰，直不起来。
　　“拼一下，情况不对就撤。”
　　打定决心，他一个闪身，进入了医院内部。

　　医院按照道理来说不应该这么冷清。
　　不知道是不是侧门的缘故，离他最近的护士站空空荡荡，台灯孤零零的亮着，卿芳华走近，翻动散乱的病例单。
　　监护仪的滴滴声从远处飘来，隔上几秒又消失。
　　不对吧。
　　这还是白天他来的医院吗？
　　他先前走了几步，浓重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卿芳华深吸一口气，在刺鼻的味道里，他捕捉到一丝腥气。
　　血的味道。

　　他向前的脚步顿住。
　　随后，越来越多腥气从通风管道飘出来，漫在空气里。
　　他身上的金膜更甚。

　　但这个味道并未持续多久，他停了一会儿，空气中的腥气被更重的消毒水味覆盖。
　　他小心翼翼的向前走，脚步踏在地板上发出回弹，叠音荡出，像是有很多人跟他一起走。
　　可是他身边除了他，没见到一个活人。
　　更要命的是。
　　他后之后觉的发现，他完全感受不到前张医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