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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我不记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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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你好。我叫于洵。
有爸有妈有爷爷奶奶外公外婆。
后来有了一个妹妹——
我就这样试图回忆起以前的经历,可画面似乎总是乱七八糟的,好几个混成一团……
时间大概是2025年的某个晚上——我不确定,只能说可能是初三中考前那阵子,情绪不太稳的时候。反正我记得自己背靠房间门坐在地上。突然发觉脸上湿了一片……
哦,是眼泪。我哭了。
门外是外婆的责备声。
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我知道是在说我。每次都是这样,说着说着就会扯到我身上,不过这次确实主要是因为我……但是是因为我干了什么来着?我交手机交慢了吗?还是作业写太晚了,还拿手机?诶,明明才发生的事我就不记得了……一会儿她肯定又要问我错哪儿了,怎么说啊……
反正不出一周她总会生一次气,像闹钟一样准,只是闹钟会告诉你几点响,外婆不会。
你只能听见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没有听见什么,只是有预感,然后知道:来了。
确实来了——也是,我早就知道最后都会变成这样的,我坐在地上,她在门外。
地板有点凉。五月的晚上,其实不冷,我甚至觉得很热,但瓷砖贴着大腿,还是能感觉到那股硬邦邦的凉意。很舒服,也很令人觉得连心底都充斥着寒。
“你给我出来!你妈说了,不许锁门!”我听到这句话离我越来越近。
“我没锁。”我听到我的声音有些哑。
“也不许关门!”
脚步声。重重的,每一步都无情地踩在我心上。
“于洵!开门!听到没有?!”门被拍得震天响,颤着透过我贴着门的整个身躯,让我感到全身都是这个声音在回响。那声音不是敲门,是砸门。每一下,门框都跟着抖,我隐约觉着那锁扣也在发出哐啷哐啷的响声。
我抹了把眼泪,还没来得及起身,外婆已经用力推开了门。门边差点和我的额头来了个亲密接触。我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身体先于意识行动,把自己往后挪了半米。
我的眼皮突然合上了。哦,是我被拽了出去,灯晃到了我的眼睛。
客厅的灯是白的,很亮,亮得刺眼。本来就不喜欢太亮环境的我不得不眯着眼睛,但可怜的眼珠们还是酸痛不已,而我一点都看不清外婆的表情,只看到她站在我面前,影子斜斜地把一小块地面罩住。
“是不是又坐地上了?不知道地上脏?”
我微微低头看她,没说话。
“问你话呢!”
“……知道。”
“知道还坐?”
我不说话了。说什么呢?说我在哭,不想被看见?说我想一个人待着?这些话我觉得不能说,确实有些不能说。说了也没用。
然后我没平复下去的抽泣声被她听了去。
“哭什么哭?你有什么好委屈的?我还委屈呢……你有什么好委屈的?我说你还说错了吗?!”外婆的声音在头顶炸开。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又来。
我心里默默地啐了一口。
“而且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们是老的,就算说错了你也要跟我们好好说……你自己说说,刚才那是什么态度!”
我不知道为什么这段话我记得这么清楚。
可能觉得好笑吧。他们确实老了。“我们是老的”,像是机翻。
——是啊,有什么好委屈的?我也不知道。
委屈他们不理解我?我自己都不理解呢,还奢望别人理解我……不过实在委屈了就哭呗,可是“哭能解决问题吗”?不能。我没有精力哭。我不能哭。哭解决不了问题。我不应该哭。哭起来又不好看,还要多挨一顿说,哭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把问题搞大,把事情搞复杂。
妹妹早就睡了。
没事,门关着,应该吵不到她。
接下来的事有一大段我都不记得了。反正无非就是我边认错,边听外婆念叨,最后“不了了之”:睡觉,第二天早起上学——
“我今天再给你一次机会啊,我说了你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伤我的心了,没有下一次了听到没有?……赶紧洗了睡!”
我“嗯”了一声,往卫生间走。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有点红,但还好,不明显。下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泪痕,用水冲一下就行。我低头洗脸,水凉凉的,打在脸上,舒服。
抬头再看镜子的时候,我愤懑地看着自己哭花的脸,嘴里细细碎碎念着恨他们的话。随后拿毛巾擦干脸,进了卧室。躺下才又后知后觉自己头已经疼了一会儿了……吼人气短,大脑缺氧。所以我惹他们干嘛?啧……
不过,我要说,我记得。记得一个周五。那是我一年级时,妈妈还没调到外地工作,妹妹也还小。我打扫卫生没赶上校车,凭着记忆自己走路回家,妈妈和外婆开车找我的路上,妈妈哭了。外婆倒很冷静,不过她的眉头挤成了“卌”。
是因为怕我走丢。
晚上,我心血来潮写了日记。
我的眼睛也湿润了,我知道那是因为感动。
那天睡觉前,妹妹钻进我被窝。
“你怎么还没睡呀,我都要睡了。”
“姐姐,你刚才是不是哭了?”她的眼神清澈,却有一丝担心。
“没有。赶紧睡觉去,不然妈妈要说你了——长不高。”
“哦。”她把头靠在我肩膀上,过了一会儿又说:“姐姐,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想听什么?”
“什么都行。”
……
我不擅长编故事。也早就忘了我讲过什么。
好结局:妹妹很快睡着了。
坏结局:我很久都没睡着。
我猜是这样。
一天放学回家,外婆在厨房做饭。我路过客厅时,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张纸。
是妹妹画的。一只蝴蝶。很完整,上色很漂亮,用油画棒画的蝴蝶。背景是蓝蓝的天、绿绿的草原、点点的花。
她看到我回来,喊道:“姐!你快看我的画!”
“有进步嘛,颜色挺好看,就是这朵花怪怪的。”
“嘿嘿……用力过猛了……这幅画送你的。”
“给我干什么?”
她压低声音:“诶呀你收着就行。”
我盯着那张画看了很久。
其实……细看也不是很好看。上色顺序没对,有好多地方颜色糊了,细节也有些乱。但我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它夹进了我专门画画的草稿本里——直到现在。
吃饭的时候,外婆又生气了。这次是因为我把筷子掉地上了。
“多大了还拿不稳筷子?还有你,祁源,饭撒的到处都是……赶紧收拾了。”
我低着头捡筷子,没说话。
妹妹边捡着刚掉的一小粒米,一边在旁边小声说:“外婆,我也掉过啊。”
外婆瞪了她一眼:“掉筷子你还好意思了?……赶紧吃你的饭。”
妹妹听了闷头干饭,不说话了。
我看着她,忽然想笑。
实话说,是不解的无语的讥笑。明明自己也被骂了,还想帮我说话。我也不需要她帮忙说这些。而且她接话的语气,表情,像极了哪一次和外婆吵架我坐在门后时她的小心翼翼。
——真是的,外婆一生气她对我就格外小心翼翼,可谓是蹑手蹑脚地敲门,以及跟嗓子被糊了一样地小声说话。那时她总是先贴着门悄声叫一声“姐”,疑问语气,好像在问我愿不愿意理理她。我甚至能想象出她那时的表情——小心翼翼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很职业假笑的、藏着无措与害怕的微笑,很生硬的微笑。也许是自然的笑吧,她正常时候也可能笑得这样“奇怪”,但那种状态下的我眼里,这种过于小心会让我感到抓心挠肝,小心翼翼地几乎成了气声的童声,就这么蚂蚁似的钻进我的耳朵,然后吞没我,吞没我的□□,吞没我的精神,我只想发火,而不是“小心翼翼”的忍气吞声,我只想猛地推开门大骂:“你他妈对我能不能不要这么小心翼翼?!”,而不是清清嗓子温柔地低声悄悄说:“你正常来敲我的门就好了,反而能让我感觉顺着你敲门的力道宣泄了一点情绪……”我讨厌这样。很讨厌。我总觉得这是无法掌控局面的体现,是懦弱窝囊的体现。
无能!无助!孤独地承受一切不甘然后又理所当然地恢复常态安于现状。
晚上,我躺在床上,又想起那张画。
以上大部分事件内容是我编的。
妹妹确实给我画过画,还硬塞给我,但绝对不会是这么发展的,她开始迷恋油画棒画画的那时也绝对没有画过蓝天下的蝴蝶……绝对,而其中一些我难得记得的细节,不用说,是初中时候,毕竟现在我高一,再往前能记得多少?我妹早就不会让我给她讲故事了,一年级时我说话才不是那样,至于那个周五,我妹肯定早就睡了,她还小呢。那时候我也不写日记。一点都不会写的——啊,我想起来了,那天是外婆她们让我写的,我也很乐意,认认真真写了,说不定我哪天还能翻到那个本子——
……我连创作都要先骗自己吗?算啦,骗就骗吧。好歹我还是说了点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