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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围读 签完合同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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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完合同的那天晚上,林星晚睡得比平时早。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第二天要参加剧本围读。沈听晚发消息说,主创都会到场,导演、编剧、制片人,还有几个主要配角。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她盯着天花板,眼睛适应了之后,隐约能看见那道裂纹的形状。她忽然想,如果有一天她醒来发现自己还在梦里,那个房间的墙角会不会也有一道裂纹。
不知道。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
围读会在公司的小会议室进行。
林星晚到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方总坐在长桌一端,面前摊着一本剧本。陈琢坐在他旁边,戴着一顶黑色的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沈听晚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咖啡。
还有两个人她不认识。一个年轻男人,看着二十七八岁,穿着浅灰色的卫衣,头发有点长,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另一个女孩看起来比她小一点,扎着马尾,正低头翻手机。
林星晚在沈听晚旁边坐下。
沈听晚说:“男二号,顾衍。”她朝那个年轻男人努了努嘴,“女二号,周栀。”
顾衍抬起头,看了林星晚一眼,然后笑了笑,算打招呼。周栀也抬起头,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翻手机。
封予寒还没来。
方总清了清嗓子。
“人齐了吗?”
沈听晚看了一眼门口。
“还有一个,马上到。”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封予寒走进来。他穿了一件黑色的高领毛衣,外面是深灰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一本剧本。他看了一眼会议桌,然后在林星晚对面坐下。
方总说:“好,人齐了。开始吧。”
围读会的第一场戏,是女主角第一次入梦。
陈琢念旁白:“陆晚睁开眼,发现自己不在宿舍。四周是灰蒙蒙的雾,看不见天,看不见地,只有一条路,通向远处一座模糊的城市。她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进去。”
他停下来,看着林星晚。
“这是你的台词。”
林星晚低头看剧本,找到自己的台词。
“这里是哪儿?”
她念出来,声音比平时低一点,带着一点点不确定,但又不完全是害怕。
陈琢点了点头。
“这句还行,但下句再慢一点。”
林星晚继续念。她的台词不多,但每一句都很关键。她念得很慢,有时候停下来想一想,然后继续。
对面的封予寒一直没开口。他的戏份在后面,现在只是听着。
念到第三场戏的时候,林星晚停下来。
她看着剧本上的那句话——“陆晚站在城外,不知道要不要进去。”
她抬头,看着陈琢。
“她为什么要犹豫?”
陈琢也看着她。
“因为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
“但她是来找人的。”
陈琢想了想。
“对,她是来找人的。但她不确定那个人想不想见她。”
林星晚没说话。
她想起梦里的那个房间,那个角落,那个低着头不说话的人。她每次走进去的时候,从来没有犹豫过。她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说话,不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消失。但她还是走进去,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她问陈琢:“如果她很确定呢?”
陈琢看着她。
“确定什么?”
“确定那个人想见她。”
陈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那就改。”
围读会开了两个小时。
中间休息的时候,林星晚走到茶水间,倒了一杯热水。水很烫,她端着杯子,看着窗外的街道。车流滚滚,人潮涌动,所有人都行色匆匆,没有人抬头看天。
封予寒走进来,在她旁边站定。
他问:“紧张吗?”
她想了想。
“还好。”
他看着她的侧脸。
“你刚才提的那句,很好。”
她转头看他。
“哪句?”
“确定那个人想见她。”
她没说话。
他也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喝了一口水,水温刚好。
围读会继续。
后半场是男主角的戏。封予寒念台词的时候,声音很低,很稳。他念的不多,但每一句都像是从喉咙里压出来的,很沉,很重。
林星晚听着,忽然想起他在梦里说的那句话。
“我叫封予寒。”
也是这样的声音。很轻,很低,像很久没说过话。
围读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方总站起来,拍了拍手。
“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定妆造。”
大家陆续站起来,收拾东西离开。林星晚把剧本放进包里,站起来,走到门口。她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陈琢。
他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支笔。
“加个微信吧,后面剧本调整可能需要跟你商量。”
林星晚拿出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陈琢备注好名字,抬头看着她。
“你演这个角色,比我想象的更合适。”
她问:“你想象中是什么样的?”
陈琢想了想。
“我以为你会更……柔软一些。但你比她硬。”
林星晚没说话。
陈琢笑了笑,转身走了。
下楼的时候,林星晚在电梯里遇见了封予寒。
他按了一楼,她也是。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她看着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他站在她身后半步远。
她说:“陈琢说我比她硬。”
他没问“她”是谁。
“他说得对。”
她转头看他。
他低头看她。
“你比她硬。”
她愣了一下。然后她转回去,继续看电梯门上的倒影。
门打开的时候,她说:“那应该是好事。”
他走在她旁边。
“是好事。”
他们走出大楼。天色已经有点暗了,路灯还没亮,街上的车都开了车灯,一溜一溜的,像一条发光的河。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车灯。
他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些车灯。
她忽然问:“你饿吗?”
他想了想。
“饿。”
她转头看他。
“那去吃饭?”
他也转头看她。
“好。”
他们找了一家小馆子,藏在巷子里,门面很旧,但里面很干净。
老板娘认得林星晚,笑着说:“又来了?”
林星晚愣了一下。
“您记得我?”
老板娘端着两碗面过来。
“上次你和他来的,我记得。你吃得很慢,他吃得更慢,你们俩走了之后,桌子还是干净的。”
林星晚低头看那碗面,汤很清,面很白,上面飘着几片葱花。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放进嘴里。和上次一样,筋道,汤头鲜,辣度刚好。
她抬头看封予寒。
他也在吃,吃得很慢,很认真。
她忽然想起老板娘刚才说的那句话——“你们俩走了之后,桌子还是干净的。”
她问:“你平时吃饭也这样吗?”
他想了想。
“哪样?”
“吃得很慢。”
他看着她。
“你在的时候,会慢一点。”
她没说话,低头继续吃面。
吃完面,他们走出小馆子。
天已经完全黑了,路灯亮了,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走在他旁边,走得很慢。他也很慢。
她忽然想起来一个细节,从剧本里看到的。
“你知道《梦境之城》里有一场戏,女主角在梦里等了男主角很久。”
他看着她。
“嗯。”
“你觉得,她为什么要等?”
他想了想。
“因为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她停下来。
他也停下来。
她看着他。
“如果是我,我不会等。”
他看着她。
“你会走过去。”
她点头。
“会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然后等他说话。”
他看了她很久。
然后他说:“你等到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嗯,等到了。”
回到家,苏糖糖不在。
客厅里黑着,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把沙发的轮廓照出来。
林星晚没有开灯。她换好鞋,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对面楼的灯一盏一盏亮着,有的暖黄,有的冷白,像很多只眼睛。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手机。
有一条新消息。
封予寒:“明天见。”
她看着那三个字,笑了。
打字:“明天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