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在此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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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贺文就听说过宋景伦。上学期开学，全校都知道高一来了个极好看的男生，就连学业紧张的高三学生也有所耳闻。如今一见，才知传言不虚。
少年的宋景伦，有着独属青春的青涩帅气，穿着千篇一律的校服，也鹤立鸡群。虽然还年轻，但宋景伦的体格已经十分健壮，贺文站他旁边，单薄得像只白斩鸡。
不过他也只是一瞬间的惊艳，当时他一半心思在不切实际地希望右手恢复，另一半在想着一个月内让自己练出左手写字的能力。
“笃笃。”宋景伦敲敲桌子：“你有在听吗？”
贺文回过神，抿抿唇：“抱歉，你能再说一遍吗？”
学校为了宣传本校学生的多元化发展，在选出词曲后，安排词作者和曲作者，也就是他们两个一起讨论，对词曲进行打磨。
贺文感到羞愧，尽管高一学生课程没有那么紧张，但他的分心还是浪费了别人的时间，他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宋景伦修养很好地指着刚才的地方再问一遍：“这里我觉得可以改一下，你觉得呢？”
贺文看过去，犹豫地说：“我不太了解曲子这里的情绪，所以……”
宋景伦就起身，打开钢琴盖：“我弹一下吧。”
琴声流淌而出，宋景伦的琴技很好，是天赋与努力共同作用的结果。但当时他听不出技术高低，心神都被这琴声中的感情牵走，一瞬间，他好像听懂了宋景伦想表达什么。
他右手有伤，纸上改动的任务只能交给宋景伦，于是他在一边说，宋景伦在一边记。时间让那段记忆镀上了金边，璀璨而美好。
宋景伦看着改过的词眉头一挑：“你系统学过？”
他怔了一下，不好意思地摇头：“没有。”
宋景伦点点头，没有多问。
只是两个下午，他们就把打磨工作完成了，快得难以想象。宋景伦收拾东西：“挺快的，还以为要弄很久。”
相处两天他们也算熟悉一点，但他那时极其话少，三棒子打不出一句话，听到宋景伦说也只是点头：“嗯。”
宋景伦懒散地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捂脸笑了一下：“你可真够闷的。”
他一下子就僵住了，张嘴就要道歉，宋景伦抬手止住他：“别道歉，我和你开玩笑的。”
他又闭嘴低下头，心中窘迫。他太闷了，他妈也这么说过他，但他就是改不了，也不知道怎么改。因为他这样的性格，高中三年也几乎没有朋友，只有在别人请教题目时才开口说话。
瞥向旁边收拾包的宋景伦，浑身散发着光彩，心里很不好受。如果他能改变一些就好了，至少不要像现在，面对宋景伦，他想接近却连开口都做不到。
宋景伦把包背在身上，问他：“一起走吗？”
他直愣愣地站起来：“好。”话说的太急切，他感觉耳根发热，定住身又说了一遍：“好。”
往校门口走的时候，宋景伦或许想找话题，就指指他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他不由低落：“骨折。”
“嘶，你不是高三的吗……”话说一半宋景伦就闭上嘴，然后又道：“我记得你成绩好像挺好的，我在大榜上看到过你。不过受了伤，还能让家里人伺候你，也不错吧。”
他沉默着。他爸在他初中就意外去世了。他妈是R国人，他爸去世后就回了R国，和他的联系只有每月的生活费。这次骨折，他妈听说了也只派来个助理，确认他还能生活自理就回去了。
他笑笑，转头道：“没事，我打算买本字帖练着左手写字呢。”
宋景伦哈哈一笑。
自那一别，再见面已是一个星期之后，学校要录宣传视频。他先到了，看见宋景伦远远走来，他应该是刚打完球，身上还穿着球服，额上有晶莹的细汗，阳光挺拔。
校长在一边说不要换衣服，这样就很好，有学生的朝气。他们俩站在一起，贺文鼓起勇气抬手打了声招呼：“你好。”
结果宋景伦正好看向另一边，没听见。他的手一僵，收了回去。
终于宋景伦注意到他，说了声嗨，态度是很平淡的，礼貌式的。他扯开嘴角露出一个笑，心中一会儿酸，一会儿涨。也是，不过两天，他们哪里就会有什么交情。
录完视频，老师提议他们拍张合照。他无措地站在宋景伦旁边，老师给他打手势：“两位同学，靠近一点。”
“哦，好。”他往宋景伦那挪了一点，而宋景伦直接抬起手搭在了他的肩上，他下意识躲了一下，被碰过的地方好像酥麻异常，蔓延到全身。
宋景伦看向他，嗤笑一声：“你躲什么？”
在此之前，他从未喜欢过别人，更想不到自己会和同性有什么。他只是觉得，一靠近宋景伦，他就不自在，感觉整个人烧了起来。
拍完照，老师把照片发给他们。他看到那张照片上，他绷紧了脸，浑身僵硬，而宋景伦淡定从容，张扬地笑。
临走时，他一个人悄无声息地走开，忽然听到宋景伦叫他。他转头，今天第一次直视对方。
宋景伦说：“你等我一下。”然后就跑开，不一会儿回来，把一本字帖递给他：“喏，给你，祝你真的能练出左手写字。”
他完全呆了，把字帖接过去，脑中只有一个想法：宋景伦，真是个好人。
宋景伦也不等他说感谢的话，抬脚要走，他本能地出声：“那个！”
“怎么？”
“那个，也，也祝你能实现你的音乐梦。”
宋景伦笑了，边走边抬手说了声：“谢了。”
一个月后，贺文的手到底没好，他也没有练出左手写字的能力。在那个暑假，宋景伦演唱的《乘风》风靡网络，接着，宋景伦唱着顶级制作人为他量身打造的歌曲正式出道，一炮而红。
三个月，他们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以前还能在校园中偶遇的人，现在只能在电视中看到。那年他决定不参加高考，而是通过竞赛提前保送到中央大学。
大学班级的班长是个爽朗的女生，一次她检查截图时，意外看到了他相册中和宋景伦的合照。班长立马激动地问：“这是宋景伦吧！天哪，你居然见过他，这是哪场活动？”
他瞬间抽回手，熄灭屏幕。班长还在惊讶：“你居然是他的粉丝，看不出来你还追星嘛。”
他打哈哈应付过去，心里却非常难受，难受得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回头他就把那张照片设成了私密。
但他好像真的变成了一个粉丝，是众多注视宋景伦目光中的其中一束。任何有宋景伦的内容，他都有意无意地关注。他想，这情有可原，孤独沉寂的生活中，骤然出现这样一个耀眼的存在，追随是人的本能。
至于曾经和宋景伦相处的那两个下午，将是他追星路上宝贵的回忆，能和偶像近距离接触，他很幸运不是吗。
又是一年，开学季网上纷纷猜测宋景伦会去哪所大学，有人猜央音，有人猜上音，还有人猜他会出国读。最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宋景伦选择了中央大学。
很多网友讨论他居然不走艺术，更有人震惊他每天赶公告，居然能考上。总之结果就是，宋景伦入学又像高中时一样引起轩然大波，只不过比当时还要浩大百倍。
开学典礼上，学校安排宋景伦演唱一首，他在后勤，班长特意安排他给宋景伦送东西，给他一个接近偶像的机会。
他推拒几次都被认为是害羞，只好应下。他紧张地呼吸都放轻，他离宋景伦那么近，宋景伦看了他一眼，接过东西道了声谢，眼中满是陌生。
尽管早有预料，但那一刻，他心中翻江倒海，他是多么失落，多么心酸，而当他转身，宋景伦忽然出声：“我们是不是见过？”
他心中又是多么的惊喜，雀跃……
*
和唐珩见面的前一天，唐珩问他能不能在公园见面，原因是他的小外孙想去放风筝。
贺文到地方时，就看见唐珩背着个大包，坐在长椅上大喘气，一个小男孩正扯着风筝线转着圈跑，边跑还边笑着叫：“姥爷你看！”
唐珩灌了一口水：“看见了，看见了。”
贺文走上前，今天他特意穿了休闲装，做好了必要时带孩子的准备：“唐导。”
唐珩看见他来，把那疯得跟小狗一样的男孩招呼过来：“容儿，叫叔叔。”
男孩就有点羞涩地挨在外公身边，小声地喊：“叔叔。”
贺文蹲下摸摸他的头：“你好。”
在长椅上坐下，贺文把歌词拿出来，唐珩叮嘱容儿只能在这片玩，容儿捣蒜似的点头，然后就窜出去了。
《锦堂春》这个项目的歌曲一共六首，配着宋景伦之前写好的曲，唐珩看完一遍：“不错，要我说已经很好了。”
贺文心下一松：“谢谢唐导。”
唐珩笑了两声：“不用谢我，我也没有做什么，是你悟性好。而且，最难得的是，你的词和景伦的曲融合得很好，浑然一体。”
说着唐珩抚掌感叹了一句：“身在乱世里，人就像飘絮，再怎么痴、怎么守，最后也多半身不由己啊。”
唐珩那句话说完，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唐珩看了眼表：“行了，词的事就这样吧，我觉得可以了。”
“好。”贺文把词稿收进包里。
“容儿，走了。”唐珩起身叫道，却没有回应。
贺文也站起来左右张望一圈，容儿不见人影，连天上的风筝也不见了。
唐珩脸色一变，刚才的松弛一扫而空：“这孩子，让他别跑远……”
眼看唐珩焦躁起来，贺文按住他的手臂：“唐导，别急。我们分头找。您往那边，我往这边。十分钟后在这里汇合。”
唐珩匆匆点头，已经迈步跑出去了。
贺文沿着公园的小路往东边走，一边走一边看。公园不大，但树多，拐角多，小孩子随便钻进哪条岔路就看不见了。
走了大概五六分钟，穿过一排矮灌木，前面豁然开朗，是一大片草坪。
草坪中央有几个人在放风筝，其中一个高高瘦瘦的年轻人半蹲在地上，手里捏着风筝线轴，正在教一个小孩怎么松线。那小孩正是容儿，小脸红扑扑的，笑得露出两颗门牙。
年轻人侧对着他，穿了件白色T恤，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对，就这样，手抬高一点——别松太快，慢慢来——”
风筝晃晃悠悠地升起来，容儿高兴地蹦了一下：“上去了上去了！”
年轻人也笑了，直起身，转头，是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贺文反应了一下，想起来，他叫庄天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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