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沉沦梦西京》狸奴戏火

11、第 11 章 追踪

　　"等我去买。"

　　郑和马上放下粥碗，跑到烧饼摊子那里。除了他，还有一堆人围着看，摊主用两根长竹筷翻了个面，油饼的咸香就散开了，带一点葱花炸过的焦气。

　　等待的时间有些长了，他有些急。干脆出了双倍的价钱从前面刚刚拿到饼的人手中买了两个饼。在众人羡慕奇怪的目光向万瑛里跑过去。

　　"哟，原来这小伙子是买给自己的小娘子呢，好体贴。"

　　"你看那小娘子长得多秀气，是天设地造的一对呢。"

　　郑和背着他们听到了这些声音，心里乐开了花。却又怕万瑛里一个女孩子家听了尴尬，偷偷瞄了一眼过去，却发现万瑛里不知道正在想什么，托着腮在那里发呆。

　　一个滚烫的油饼放到万瑛里的面前，郑和自己拿着一个。万瑛里迫不及待地拿起来咬了一口，被烫得直吐舌头，嘴里却兴奋地直呼：“好烫，就是这个味儿！”

　　郑和的目光与她的双眸相接，两人相觑而笑，心里头的幸福顿时胀得满满的。

　　只不过两人的幸福不一样，万瑛里觉得和自己的好朋友，在这样的冬天坐在街边，一起吃着这烫嘴的烧饼，是人生的小确幸。

　　而郑和想的，是那些人刚刚议论的话，他们说自己和万瑛里是很般配的两个人，他心里面高兴坏了。有时候忍不住自己偷偷在笑，又怕被万瑛里发现。在他心里面，已经坚定的认为，两人以后必定会在一起的。

　　吃完后，两人继续在街上逛。一路上边走边买吃的，直到肚子圆滚滚的，再也塞不进去东西。

　　"你说，我们已经吃那么饱了，回去还能吃下饭么。"万瑛里边说边打了个饱嗝。

　　倏地，她停住了脚步，一把抓住郑和的衣服，兴奋地低声道："你左手斜上方位置，看看那几个男的是不是胡老大那几兄弟？"

　　郑和看了一眼，回答道："是的。"

　　"吃饱了没事做，我们跟踪他们如何？"万瑛里那本来吃了碳水过多的脑子，瞬间清醒了过来，炯炯有神地盯着那几个人。

　　"好。"

　　郑和哪有什么意见，一向都是万瑛里想做什么，他就屁颠屁颠地抢着帮忙。他知道万瑛里对那几个人格外的警惕，心想终于有在她面前表现的机会了。

　　那几人围在一桌吃东西。那是一家面店，奇怪的是旁边的人吃的都是热腾腾的面条加肉菜，而他们几个的面前竟都摆着盘牛心牛肝什么的。吃牛心牛肝不重要，关键是这些牛心牛肝都是生的……血淋淋。

　　万瑛里赶紧别过脸去，看多一眼就要吐了，她吃得太饱了，看不得这样的画面。

　　别说是她，郑和也看不下去，他低语道："天啊，他们为什么要在面馆吃生的牛心牛肝？是因为特别便宜吗？但好歹应该煮熟再吃呀，这样吃不会拉肚子吗？"

　　他这么想是有道理的，因官府严禁私宰耕牛，故牛肉在市面上不多见，价格偏高且来路不明。但牛心、牛肝等内脏因非主流肉食，不受严格管控，且民间多视为“下水”，价格低廉，甚至比猪肉还便宜。

　　万瑛里见他居然还关心别人闹不闹肚子，忍不住横了他一眼。

　　郑和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小心问道："难道我说错了？要不是因为便宜，他们为什么要吃啊？而且我怀疑，要是不用煮熟的话可能是免费的，因为商家省了炭火。"

　　万瑛里的黑了下来："那些吃人的动物，难道也需要煮熟才吃吗？"

　　郑和一惊，闭上了嘴巴，怕说错了被万瑛里骂。

　　两人在那里候着，直到三人吃完离开，两人赶紧跟上。很快，发现这三人走的方向并不是向着龙江船厂。

　　那几人走了好长一段路，最后来到城西一片荒滩，地面坑洼，断墙歪斜，杂草从墙角缝里疯长出来，空气里带着淤泥的腥气，人迹罕至。

　　万瑛里和郑和对望一眼，心里面都觉得奇怪。这三个人走了那么长时间，来到一个这么荒凉的地方是要干嘛呢？

　　这个时候，不知从哪飘来一片黑压压的云，落下毛毛雨来。天本来就冷，雨虽不大，落到脸上却像细碎的冰针，顺着领口往脖子里钻。风又从荒滩上卷过来，湿冷湿冷的，两人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万瑛里真是庆幸自己刚刚吃得饱饱的，此刻正好散发出热量抵挡住这种冰寒。

　　只见那三人穿过断墙缺口，沿着荒滩边缘的土坡往下走，最后在一口半塌的枯井旁边停下。先是一人蹲下去，拨开井沿边的杂草，露出一个斜向下的洞口。洞口不大，被几块碎石半掩着，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地面凹陷。

　　另外两人四下扫了一眼，确认无人后，依次矮身钻了进去。为首的那人最后进，进去之前把拨开的杂草又拢了拢，遮住洞口。

　　他们下去后，整个荒滩上空无一人，有种死般的寂静。只有风从土坡上刮过去，吹动几片枯叶覆在新拢的草根上，好像他们从来不曾来过一样。

　　"他们鬼鬼祟祟来到这种偏僻的地方，会不会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阿狸，我们要不要上前看看。"郑和提议道。

　　万瑛里对他翻了个白眼，"他们三个成年汉子，我们两个……你不怕我怕。"

　　"哦，你说得对，那我们该怎么办？"

　　万瑛里沉吟了一下，"要不，我们去报官吧。"

　　"报官？"郑和觉得不合适，他支吾着说道："报官得有个理由呀，现在这几个人没有犯罪，贸然报官要是后来查了他们没有犯事，我们会被判诬告的。"

　　他说得对，但万瑛里实在不甘心。最后，她想了一个不知道行不行的办法，去找杨荣，想必他有兴趣。

　　"那行，我在这里守着，你去叫人吧。"郑和说道。

　　万瑛里皱起了眉头，他们两人跟了快半个时辰才来到这里，如果现在去找杨荣，先不说能不能找到人，这一来一回不得一个时辰？再说，今天是腊八节的第二天，很多人不一定上值。

　　她摇了摇头："你不能在这里等，现在天气多冷呀，你在这里守着会冻坏的。走，我们一起去找杨荣吧。"

　　"好，那我们走吧。"郑和听得她关心自己，心里面顿时甜滋滋的。

　　两人一路疾跑，直奔五城兵马司。

　　值守的官员一副宿酒未醒的模样，他眯着眼睛瞧着眼前的少男少女，说话的舌头有点大："来……来者何人，有何事上报？"

　　万瑛里抢着回答："我母亲是尚衣局的六品女官，现在有急事要报。"

　　这官员估计头脑有些糊涂，他的关注点没有在"急事要报"，却在"六品女官"那，他悠悠道："你们两个小孩怎么这么不懂事？宫内的事情哪是我们这里管的，赶紧回去。"

　　"不是，我们说的不是宫里的事情！"万瑛里急了，说话的语速都快了不少，她心心念念要抓个现场，如今可是分秒必争，"大人，我们来这里是要报官的。"

　　官员掀起眼皮子瞧了她一眼："这姑娘家家的怎么说话这么急，没有一点礼数。你说你娘亲是宫里的女官，可瞧你这副样子是一点礼数也不懂，是平日没人教吗？"

　　他说完，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抬手挡了一下嘴，同时眼睛斜着撇了两人一眼，意思是话都说到这里了，赶紧走吧。

　　听了他这话，万瑛里快要气炸了。本来平日遇事，她比大部分同龄人都要沉着冷静，但现在面对这官员的慢条斯理和推卸责任，她已经忍无可忍了。

　　她一步上前"砰"的一声，一掌击在那官员身前的桌面上，"我们现在来报案，你连案情是什么都不问，却顾左右而言它说些有的没的，到底是什么意思？朝廷让你坐在这个位置，是让你玩忽职守的吗？"

　　她这一串话的气势完全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倒有几分像是上级训斥下级的态度。

　　官员愣了一下，整个人马上清醒了几分，他火冒三丈地站了起来，指着万瑛里破口大骂，"好呀，本来看你们两个年纪小，不想跟你们计较。没想到你居然敢辱骂朝廷命官！来人啊，把这两人给我抓起来！"

　　在门口守着的衙役听命，赶紧跑了进来。郑和跨步拦在万瑛里身前，他是怕惹事，可如今这个状况，自己两人可不能被人欺负了。

　　"你们住手，可不能仗着自己的职务欺压良民！"

　　两个衙役平日哪里见过敢抗命的人？当下心里也是有了气，这不知好歹的少年，是怎么敢拦他们的？

　　"小子居然还敢抗命？"

　　双方一言不合，马上打了起来。

　　没多久，郑和就发现自己完全能打赢他们。他的功夫大多时候是朱棣身边的带刀侍卫长传授，偶尔得到朱棣的亲自指教，都是一些在战场上直接有效要命的招数。

　　可这么一来，郑和虽然能打赢他们，却反而因怕伤了他们畏手畏脚，倒像是打不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