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一个老师而已》沈栖木

37、第 37 章 一直在

　　一直在梅皊的休息室里待到天亮，直到门外传来动静。

　　小谢医生按时过来查看梅皊的状况，打开门就看到了房间内多了一个人。

　　小谢医生意外：“彭老师，你这么早过来啊？”

　　彭榆筱垂下脸默默抹了眼睛，然后抬头道：“对，我刚过来。”

　　小谢医生看了眼彭榆筱身上的衣服，还是睡衣，以及她脸上的憔悴，看起来不像是刚过来的样子。但是他没拆穿。

　　彭榆筱已经收拾好自己的状态，站了起来，让出位置，“谢医生，你检查吧，我就不打扰你了。”

　　小谢医生上前，熟练地检查了梅皊的情况，默默叹了口气，还是跟之前一样，没有任何的变化，甚至清醒的迹象也没有。

　　他收回手，将情况默默记上，然后合上笔，回头看了眼不在状态的彭榆筱，犹豫了下还是道：“彭老师，梅皊这事并不怪你，你不要放在心上，不管是谁，他都会去做的。”

　　这话她已经听了很多遍了，但是无论怎么听，她还是无法做到事不关己。

　　彭榆筱低低道：“我知道。”

　　小谢医生知道，只要梅皊不醒过来，彭榆筱就会一直内疚在心。

　　他苍白无力的安慰一句：“你不用太担心，梅皊迟早会醒过来的。”

　　“我知道。”彭榆筱点头，刚准备回去换衣服，便说：“我先回去了。”

　　突然脚步停了下来，彭榆筱回头若有所思的问了一句：“谢医生，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小谢医生笑：“你问。”

　　彭榆筱看了眼梅皊：“梅皊一直没醒过来的原因是为什么？”

　　小谢医生为难地皱皱眉，见彭榆筱目露坚持，势必要探究到底的样子，他还是老实告知：“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检查了梅皊全身，所有的症状都显示他身体没什么问题，但就是偏偏醒不过来。可惜我能力有限，一直看不出梅皊究竟为何醒不过来。”

　　说到这里，小谢医生深深感到无力。

　　彭榆筱垂眼，心里突然浮出一个可怕的念头，缓缓道：“你说，会不会现在这个并不是真正的梅皊呢？”

　　“什么？”

　　小谢医生没听清。

　　彭榆筱回神，摇摇头，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没什么，我乱说的。我先走了。”

　　目送彭榆筱离开，小谢医生眼里露出沉思。

　　这天工作，彭榆筱总是心不在焉的，老是走神。

　　“榆筱，榆筱？”余妃妃抬手晃了晃。

　　彭榆筱回神：“妃妃，你喊我？”

　　余妃妃担忧地看她，“榆筱，你是不是太累了，你最近的脸色很差。要不然我去向章主任申请，你回去休息休息吧。”

　　彭榆筱拒绝：“不用不用，我只是在想事情。”她转移话题问：“你找我什么事啊？”

　　余妃妃原本想要找彭榆筱一起出去做任务的，但是现在见彭她状态不是很好，看起来很憔悴的样子，原本要说出口的话，她顿时咽了回去。

　　“没事，我就是看你走神，喊喊你。”

　　“哦。”

　　彭榆筱根本没注意到余妃妃欲言又止的表情。

　　她正在想事情，那个梦一直困扰着她，她想不管不顾，但是一直忘不掉。

　　而且，如果那个地方真的存在呢。

　　彭榆筱喊住要离开的余妃妃。

　　“妃妃，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余妃妃回头：“当然可以，你说。”

　　彭榆筱犹豫道：“你认识一个地方吗？就是一个类似于水牢的地方，很阴暗很潮湿，中间有一个寒水潭，你认识这个地方吗？”

　　余妃妃脸色变了变，眼神闪躲，“我，我不知道。榆筱，你从哪里知道这个地方的？”

　　彭榆筱内心一沉：“你知道这个地方是不是？真的有这个地方？”

　　余妃妃大惊，连连望向周围：“我不知道，榆筱，你就别问我了。我真不知道这个地方，我先去干活了。”

　　彭榆筱想喊住她，可惜余妃妃跑得太快。

　　*

　　彭榆筱回家之后，就坐在椅子上冷静地思考。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之后几天，彭榆筱没有再做过这个梦，也许是因为她失眠，根本睡不下去，一闭上眼睛，她就不由自主想到那个梦里看到的场景，看到梅皊被铁链锁在水牢里，脖颈、手脚都被勒出了血迹。

　　她甚至怀疑过，真的是自己胡思乱想才会梦到这个场景的。

　　这一晚上，彭榆筱去看过梅皊之后，回到家，自家老父亲已经睡着了。

　　她放轻了手脚动作，悄悄换了鞋子就去自己的卧室。也许是因为这几天她太累的缘故，今天晚上她头躺在枕头上就昏昏欲睡，睡过去了。

　　阴暗，潮湿。

　　滴滴的水声在封闭的地方里环绕。

　　还是那个地方，彭榆筱捏了捏拳头，她又做梦了。

　　彭榆筱带着一丝急切去寻找那个在寒水里的人。

　　对比上一次，这一次的梅皊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状态更差了。梅皊下半身跑在水里，眼睛紧闭着，嘴里无意识地发出低吟。看着像是昏迷过去了，头垂下来，下一秒，又因为被铁链扯住，痛苦的发出低吟。然后又重复。

　　彭榆筱忍不住靠近，脚下又湿又黏，每一步都像踩在融化的糖胶里，鞋底被死死吸住，抬脚时带着沉闷的拉扯感。步子迈得又慢又沉，稍一用力就打滑，整个人走得踉踉跄跄，连呼吸都跟着滞涩。

　　但彭榆筱还是拼命努力走快一些，就在靠近中央寒水潭时，梅皊突然睁开了眼睛，他锐利的眼神直射过来，却又带着一丝淡淡的死意。

　　彭榆筱焦急大喊：“梅皊？梅皊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哪里？是谁把你搞成这个样子的？”

　　但无论彭榆筱怎么大喊，梅皊都没有任何反应，他只是淡淡的看着她。

　　不对，好像不是看着她。

　　彭榆筱循着梅皊的视线往后看，一只庞大的蜘蛛爬了过来，穿过她。

　　彭榆筱回头，梅皊突然动了动嘴唇。

　　彭榆筱盯着口型，艰难地辨认。

　　快走？快走！

　　彭榆筱突然惊醒。额角布满汗水，胸膛剧烈起伏，心跳急促。

　　彭榆筱缓缓摸了摸心脏，深深呼吸。

　　她突然做了个决定，她要去找这个地方。

　　她要找到梅皊？

　　一种强烈的直觉告诉她，梅皊现在就是被关在水牢里。

　　彭榆筱紧紧地按着胸膛，指尖冰凉，指节攥得发白，连呼吸都在发颤。心底的恐惧像潮水般翻涌，怕一去不复返。恐惧几乎要将她吞没，心跳撞得胸口发疼，四肢都在轻微发抖。可越是害怕，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眼神渐渐生出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慌乱，开始起身做好所有的准备。

　　她换了身轻便的衣服，然后去找余妃妃。

　　余妃妃的反应告诉她，她知道这个地方在哪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告诉她。

　　彭榆筱拿出手机发消息。

　　【彭榆筱：妃妃，我有事找你。】

　　那边很快就发消息过来。

　　【余妃妃：什么事啊？】

　　【彭榆筱：上次我说的那个地方是哪里？妃妃你老实告诉我。】

　　那边沉默了许久，没有回复。

　　正当彭榆筱等不及要拨个电话过去时。

　　【余妃妃：我不能说出去，这个地方是个禁忌。】

　　彭榆筱心里有所猜测，不然妃妃当初听到这个地方时，不会变得那么惊慌，不愿意告诉她。

　　【彭榆筱：妃妃，我梦到一个梦，我梦见梅皊在那里，我想要去一趟，至少确认一下。】

　　余妃妃或许是太过于震惊，以至于一直没有发消息过来，直至，突然发来一条消息。

　　【我在学校等你，榆筱。你过来。】

　　彭榆筱收起手机，连忙赶过去。

　　等到学校，余妃妃果然在学校等她。

　　余妃妃眼里带着一丝惊慌，还没彻底消化完彭榆筱刚刚说出的话。她难得严肃了起来。

　　“榆筱，那个地方很危险的，你不能去。而且梅皊不是在休息室的吗？你怎么就确定你梦到就一定是真的呢？而且，万一那个梦是你胡思乱想的呢。你去了就回不来了怎么办？”

　　彭榆筱坚持：“我知道，但是我一连梦到两次，我也想过会不会是我胡思乱想的原因，但是……妃妃，我一直放不下心，如果……如果梅皊真的被关在哪里，我怎么能够安心在这里？”

　　“可是，你怎么去？那个地方很危险，你一个人过去，就算梅皊真的被关在哪里，说明哪里一定有什么是梅皊打不过的，所以他才会被关在那，就凭你，你能安全把他带出来吗？”

　　余妃妃一针见血地说。

　　彭榆筱沉默：“……我知道，但是至少我得过去看一眼，我不会盲目救他的。如果最后我真的救不出来，那我会跑出来的。”

　　余妃妃还想劝说彭榆筱放弃，但见她一脸愧疚担忧的表情，最终无奈叹气。

　　“我可以告诉你那个地方是哪里，但是，你得跟我一起去。”

　　彭榆筱不赞同：“不行……”

　　余妃妃打断她：“不要说不行，怎么说，梅皊是我们这边的，不能让你一个人过去冒险。就当做是为了还梅皊之前帮我的人情。而且，有我在，如果真的很危险，至少我可以带你出来，虽然我不是很厉害，但护一个人还是可以的。”

　　彭榆筱同意了。

　　余妃妃：“那个地方就在妖界，是一个水牢，里面关着一个一只大妖，据说是千年大妖，妖力修为很高，自我出生起，长老就命令禁止我们靠近那个地方。我之所以知道，都是听说的。那个地方我从来没有去过。只知道方向。”

　　彭榆筱问：“你只知道方向，那我们怎么找到这个地方？”

　　余妃妃道：“所以我们只能往那个方向寻找了，而且我们很有可能找不到那个地方，因为听说那个水牢被封闭住入口了。榆筱，我必须告诉你，如果最后我们真的找不到水牢，我们就只能放弃了。”

　　余妃妃严肃提醒。

　　彭榆筱点头，声音涩然道：“找不到就算了。”

　　她不可能一直耗在梅皊身上的。

　　“那我们出发吧。”

　　余妃妃伸手牵上彭榆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