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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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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昱开始躲沈遂宁。
不是故意的。就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那句“想你”还在脑子里转。那句“你等到了吗”也在转。他每天晚上躺床上,闭上眼睛就是沈遂宁蹲在他面前的样子,阳光落在他脸上,眼睛亮亮的。
他不敢回消息。
沈遂宁发过两次:
“这周还来吗?”
他看了,没回。
“分镜第二版好了。”
他看了,还是没回。
周姐打电话来:“沈遂宁那边问我你怎么了,我说不知道。你怎么了?”
他说:“没怎么。”
周姐说:“你当我瞎?”
他说:“真没怎么。”
周姐说:“行。你自己处理。”
挂了。
他坐在电脑前,盯着空白的文档。
新书还是一个字没写。
已经一周了。
他发现自己写不出来了。
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坐在电脑前,不管心情怎么样,总能敲出点什么。现在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全是那个人。
他站起来,去倒水。
走到厨房,忽然闻到一股味道。
很淡。但确实有。
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站在厨房中间,仔细闻。
是楼下那家早餐铺子的味道。油条、豆浆、葱油饼。以前也有的,但他从来没闻见过——他的信息素封闭,连带着嗅觉也比别人迟钝,医生说这是连带反应。
但现在他闻见了。
清清楚楚。
他站在原地,端着水杯,愣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
他摸了一下后颈。
那里有一点点热。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的手指停在上面,不敢动。
不可能的。
医生说过,信息素封闭是天生的,治不好,一辈子都这样。
但现在……
他放下水杯,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看。
后颈那块皮肤,颜色比旁边深了一点点。很淡,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他盯着那里,盯了很久。
手机响了。
他拿起来看。
沈遂宁:
“你这周还来吗?”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停在屏幕上。
他想回:来。
但他没回。
他把手机放下,又摸了一下后颈。
还是热的。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只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第二天早上,林昱是被味道吵醒的。
不是声音,是味道。
楼下早餐铺子的味道,楼上那户人家煎鸡蛋的味道,窗外梧桐树叶的味道,甚至——他自己身上的味道。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一动不敢动。
那些味道像潮水一样涌进来,他从来没闻过这么多东西,脑子有点晕。
他慢慢坐起来,深呼吸。
然后他闻到了另一股味道。
很淡。但很特别。
像松木。像雨后的空气。像——
他愣住了。
这是沈遂宁的味道。
那天在画室,沈遂宁蹲在他面前,他离他很近,但他什么都闻不到。现在他闻到了。
他坐在床上,被那股味道包围着。
是从他手机上传来的。
沈遂宁昨天发的那条消息,他看了好几遍,手机屏幕上还留着那个对话框。那股味道就是从那里来的——不是真的味道,是信息素残留。
他的信息素封闭好了。
他能感知信息素了。
他也能释放信息素了。
他低下头,闻了闻自己。
有一股很淡的味道,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不像沈遂宁那么清晰,像是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刚刚长出来的第一片叶子。
他坐在床上,坐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手机,给沈遂宁发消息:
“今天有空吗?”
对面回得很快:
“有。”
“我去找你。”
“好。”
他放下手机,站起来,去换衣服。
换到一半,他停住了。
他想:如果沈遂宁闻到他了——
沈遂宁会是什么反应?
他不是说“你身上什么都没有,真好”吗?
现在他有了。
还是好的吗?
他站在衣柜前,站了很久。
然后他把那件浅蓝衬衫穿上,出门了。
四十分钟后,林昱站在那扇灰色铁门前。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他愣住了。
他闻到了。
不是从门缝里飘出来的,是隔着门,清清楚楚闻到的——
松木。雨后。还有什么别的,他说不上来。
沈遂宁的信息素。
比手机上强烈一百倍。
他站在那里,被那股味道包围着,心跳得很快。
门开了。
沈遂宁站在门口,低头看他。
“来了?”
林昱点头。
沈遂宁侧身让他进去。
林昱走进去,站在画室中间。
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那把椅子还在原来的位置,离窗户很近。
但他没看椅子。
他看着沈遂宁。
沈遂宁也在看他。
沈遂宁的眉头动了一下。
很轻。但林昱看见了。
“你……”沈遂宁开口,又停住。
林昱知道他在闻什么。
他在闻他。
“我能闻到了。”林昱说。
沈遂宁没说话。
“也能放出来了。”林昱又说。
沈遂宁还是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他。
林昱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
“你不想说什么吗?”
沈遂宁往前走了一步。
离他很近。
然后他低下头,凑近他的后颈。
林昱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沈遂宁的呼吸,就在他脖子后面,温的,一下一下的。
沈遂宁在闻他。
闻他的信息素。
他不敢动。
过了几秒,沈遂宁直起身,退后一步。
他看着林昱,眼睛里有东西,林昱看不懂。
“你知道你是什么味道吗?”沈遂宁问。
林昱摇头。
“纸。”沈遂宁说。
林昱愣了一下。
“纸?”
“新的纸。”沈遂宁说,“刚拆封的。什么都没有,但你知道上面马上要写东西。”
林昱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遂宁又往前走了一步。
这回离得更近。
他低头看林昱,目光很静。
“你之前说,写一个人比爱一个人安全。”
林昱没说话。
“现在还这么想吗?”
林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沈遂宁等了他几秒。
然后他转身,走到工作台旁边,拿起速写本,翻到最新一页,递过来。
林昱低头看。
画上是两个人。
一个坐在阳光里,一个蹲在他面前。
蹲着的那个人在抬头看,坐着的那个人在低头看。
他们在看对方。
底下有一行字:
“他闻见他了。”
林昱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你什么时候画的?”
“昨晚。”
林昱抬起头,看着沈遂宁。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你昨晚就知道?”
沈遂宁摇头。
“不知道。但我想画这个。”
林昱没说话。
他看着那幅画,看着那行字。
他闻见他了。
他忽然想起自己写过的一句话:
“有些人的出现,像一束光。你还没看清光从哪来,就已经被照亮了。”
他抬起头,看着沈遂宁。
“我能闻见你了。”他说。
沈遂宁看着他。
“什么味道?”
“松木。”林昱说,“还有雨后的空气。”
沈遂宁没说话。
但林昱看见他嘴角动了一下。
很轻。
像是一个自己都没察觉的笑。
那天下午,林昱没坐那把椅子。
他和沈遂宁一起坐在工作台旁边,看分镜。
沈遂宁一页一页翻给他看,讲每一格为什么要这么画。林昱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
阳光从窗户移过来,落在他们脚边。
林昱发现自己一直在闻。
不是故意的。是那些味道自己往鼻子里钻。
沈遂宁的信息素。他自己的信息素。还有画室里那些颜料、松节油、纸张的味道。
以前他什么都闻不到。现在每一种味道都清清楚楚。
他忽然觉得有点累。
不是身体累。是脑子累。一下子接收太多东西,有点处理不过来。
沈遂宁停下翻页,看着他。
“累了?”
林昱点头。
“正常。”沈遂宁说,“刚开始都这样。”
林昱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沈遂宁没回答。
他看着林昱,看了两秒。
然后他说:
“我第一次能闻到的时候,也这样。”
林昱等着下文。
但没了。
他想了想,问:
“你什么时候开始的?”
沈遂宁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三岁。”
林昱愣住了。
三岁。
他三十岁才开始。
“那你……”他开口,又停住。
沈遂宁看着他。
“你想问什么?”
林昱想了想。
“你刚能闻到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沈遂宁没马上回答。
他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吵。”
就一个字。
林昱等着。
“什么都闻得到。”沈遂宁说,“关不掉。”
林昱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沈遂宁说过的那句话:
“你身上……什么都没有。真好。”
原来是真的。
不是客气。是真的觉得好。
“现在呢?”他问。
沈遂宁转过头,看着他。
“现在?”
“还吵吗?”
沈遂宁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
阳光落在他们之间,温的。
过了很久,沈遂宁说:
“现在不吵了。”
林昱愣了一下。
“为什么?”
沈遂宁看着他,目光很静。
“因为你。”
林昱的呼吸停了一拍。
因为你。
他看着沈遂宁,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遂宁也没再说话。
他们就那么坐着,阳光落在脚边,画室里很安静。
林昱发现那股松木的味道变浓了一点。
他不知道是因为沈遂宁离得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他好像不觉得累了。
林昱从画室出来的时候,天又要黑了。
他站在门口,回头看沈遂宁。
沈遂宁站在门里,看着他。
“下周见?”沈遂宁问。
林昱点点头。
他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
回头。
沈遂宁还站在门口。
他想了想,走回去。
沈遂宁看着他,没说话。
林昱站在他面前,抬头看他。
“有件事,”他说,“我一直没告诉你。”
沈遂宁等着。
“我是Omega。”林昱说,“不是Beta。”
沈遂宁没说话。
“信息素封闭的那种。”林昱又说,“医生说没法被标记,也没法标记别人。”
沈遂宁还是没说话。
林昱等了几秒。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
沈遂宁看着他。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离他很近。
他低头看他,目光很静。
“我知道。”
林昱愣住了。
“你知道?”
“嗯。”
“什么时候?”
沈遂宁想了想。
“第一次见你的时候。”
林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不是说你闻不到我吗?”
“闻不到。”沈遂宁说,“但能看出来。”
林昱看着他。
“怎么看?”
沈遂宁没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
月光底下,他的轮廓淡淡的。
过了很久,他说:
“你看人的方式,和别人不一样。”
林昱没说话。
“你在等。”沈遂宁说,“等一个能看见你的人。”
他看着林昱,目光很静。
“我等到了。”
林昱站在原地,被这句话定住了。
他看着沈遂宁,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他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遂宁没再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很轻。
然后他转身走回画室,把门关上了。
林昱站在门口,站了很久。
月光落在他身上,温的。
他摸了一下自己的后颈。
那股热还在。淡淡的。
他想起沈遂宁说:纸的味道。什么都没有,但你知道上面马上要写东西。
他忽然知道要写什么了。
他拿出手机,给沈遂宁发消息:
“下周见。”
对面回得很快:
“嗯。”
他看着那个“嗯”,笑了一下。
然后他转身往地铁站走。
风有点凉,但他不觉得冷。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