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 82 章 吞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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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关说的没错，参加这个活动果然见到母亲了。
只是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法。
狂热之中，母亲独占石头的一个方位，虔诚地在地上画图。
她变样了，以前是偏瘦的体型，现在更是瘦脱相，穿着教团统一发放的轻便服装，袖管空了很多。
如果真的面对面相见，母亲一定认得自己。
井琢第一反应是挤回原位。
虽然大部分人穿着教团统一的活动服，方便做活动，但教团管理松弛，也有来来走走不住宿的人。她们穿自己的便服，没让井琢太显眼。
那个人是自己的母亲，沦落至此。
好了，看到了，死心了吗？
公关的虔诚程度不差母亲半分，没再向井琢露出尖眼角，井琢便没举手，只跟着小跳了几下装样子。
女人们跳的速度不快，但真诚对待每一跳，抬手、蓄力起跳、想象接收，非常花费体力，说不定她们都有进化成红衣女的潜力。
过了几分钟，有人开始喘粗气。
再过十分钟左右，大家的跳跃速度都降得更慢，念的经文也断断续续，相比于刚才的狂热，竟有了滑稽的感觉，井琢适应了一点，偷偷多瞄了母亲几眼。
她现在还活着，但哪天会不会也想去水坝一趟？
她一定是真心爱过自己的，只不过后来心理变态扭曲。
独立生活的自己可以完全与她断绝关系，没钱就流落街头，得病就自生自灭，自己已经不是累赘了。
如果……有机会再和她说几句话，她还会愿意回到正常的生活吗？
在这样的环境中，她必定不会给自己这样的机会。
井琢知道自己在妄想，但他妄想到了最后。
“谢谢你找到我。”
“谢谢你找到我。”
“谢谢你。”
……
声浪重叠，此消彼长。
活动正式结束。
“身体都活动开了呢，我觉得我接收到了很多能量。”
“是啊，吃饭都更香了。”
“我的身体好幸福呀，今晚再泡个澡。”
从狂热中回归现实的女人们分走了画好的纸张，愉快地谈话，留下了见证的石头。
井琢为了不挡住人们出去，也为了躲开母亲，率先来到门外。
当母亲从另一侧的门出去，他才回来和公关清理蜡烛，运送石头。
“宇乡小姐，怎么样呀？”
“这里，真的有很好的能量，我好像感应到了母亲的存在，她可能还健康地活着。”
总之乱说一通。
“真的吗？你果然和介质有很好的链接道路，说不定你会成为用时最短的中间参拜人，真好呀。”公关只有羡慕，没有嫉妒。
“我也希望能尽早成为。”
石头锁进仓库，钥匙放回前台。
公关放下钥匙时依依惜别：“太短暂了，如果我能一直负责和介质接触就好了。”
“在想什么呢，我们这里虽有职务分别，但地位都是平等的呀。”前台的女人同样是石头痴迷者，微笑中带着谴责。
“也是呢。”
他们回到了自由活动室。
“宇乡小姐，你觉得这里怎么样，愿意加入我们吗？”
隐秘的计划逐渐有了形状，井琢真诚道：“我很想加入，可以吗？”
“当然可以。今天带的行李够吗？是要留下来，还是选择不住宿的那种？”
井琢双手搭在桌上，“今天还有活动没参观到，我想先留两天，全部了解一下。住宿费的话，我会交的。”
“没想到宇乡小姐已经这样融入了，我们不需要住宿费，尽可放心。如果你有留下来的意思，明天就可以去村里找一间空房……”
“为什么有人要举报我们？我们不是很好的教团吗？”一个打扮时尚的年轻女生提高了音量，不可置信地问她对面的人。
她刚才好像也在拜石活动中，看来今天不止宇乡小姐一个新人。
公关刚要过去，另一名有着包容慈爱神情的公关回答她：“有些人认为不好，警察也会帮腔，我们只是借用了这个村子里的众多房子……坏人太多了，唉。”
这更让井琢的想法落实。
警察来了，她们都逃不过问话。
“这样吧，我多出点钱，给你们买一个活动点？”女生翻钱包拿出一张银行卡。
“你的母亲已经资助我们够多了，不过如果你不会感到负担，也可以再让你的母亲和财务商议。”
“怎么会有负担呢？我还后悔和妈妈了解到这里，了解晚了呢。”
“那就好，很好。”这位公关的言辞中充满肯定和表扬，想必她和女生母亲的笑容一样慈爱。
“不过那个石头我觉得好帅呀，是从哪里找来的？”
她忽然严词厉色：“对不起，不可以问介质的由来。”
“我就想问问……”
“不可以哦。”她笑得眼睛全部眯上。
井琢后背有些凉飕飕的。
要论起来，这块石头算是从哪里来的？
古时候传下来的？从神社里偷来的？在废弃养老中心发现的？
“宇乡小姐，”自己的公关在叫自己，“你的衣服穿多大号？我看你挺瘦的，正常型号可以吗？我们衣服挺宽松的，我去给你找一身活动服。”
“可以的，麻烦了。”
“要不你直接跟我过来吧，我把手机还你，给你安排一个房间。”
井琢暗喜：“可以拿回手机了吗？”
“我已经认可你了，宇乡小姐，我能看出你真正喜欢教团的能量，没有逃避。”
“谢谢，是的，我很喜欢教团，想在这里长期发展下去。”井琢给自己的演技点了个赞。
“欢迎欢迎～”
他分到一间完整的小房，房里留着一张办公桌，貌似前身是个小教职办公室。
铁架床，一扇窗，环境还不错。
食堂菜式很丰富，今晚是乌冬面，可惜依旧没味。
中午就吃了几口，井琢已饿扁。防止办成事前先饿死，他想念着社区附近的超市，半吞半嚼地吃了面。
学校只有公共厕所，幸好全是单间，井琢沉着脸，徘徊于女厕。
他们的生活电量供应不太够，晚上有断电的时间，住在这里的人都早早回到自己的住处休息了。
小石头在裤兜里揣了一天，井琢睡前拿出来把玩。
实在是一块普通的小石头，井琢甚至怀疑他把真正的乌合丢了，这块只是无意中从路上随便捡的。
小石头为了展示自己不是单纯的小石头，上下摇了摇井琢的手。
一天的怪诞离奇好像在这时才触及到井琢心底，他用力握住石头，贴在胸口。
白天的巨石只是巨石，但在晚上想起来，后面好像还能再加一个白白高高的人影，旁边还能加上那些人的蹦跳念经声。
“不要黑色的怪石头，要普通的小石头。”
像小女孩抱着心爱的娃娃，不能告诉父母的事，现在全都能说出口了。
小石头被认可，高兴地抖动。
“要小石头。”
娃娃做成了人的形状，外表像能活起来一样，里面只有棉花；小石头表面是死的，其实是一整个活着的东西。
一想到这个，井琢就感觉自己也活过来了。
手有点抖，分不清是自己的手抖还是被带着抖。
“要小石头。”
“破烂黑石头。”
“要小石头。”
“小石头好。”
他一直在固执地说这些话，小石头也开心地回应他。
“好了，明天我要尝试一下。”
“我保证，很快就离开了。很快，很快的……”
小石头转了个圈，不知道他想试什么。
……
教团利用了学校的广播系统，第二天一早，统一的优美铃声先于井琢定的闹钟把井琢叫醒了。
井琢匆匆按自己的计划，打通了查好的电话。
“您好，是……奥山石材店吗？”
“是的，这里是奥山石材，请问需要提供什么业务？”接电话的是个大叔，方言味很浓。
井琢咽了一口唾沫，一口气提到胸口，说：“我明天早上有个石料需要搬运切割，在●▌■村这里。”
“哦我知道，这个村离我们不远，不过我听说已经废村了？”
“这是……我叔叔留下的一块石头，一直没动，我比较喜欢，就要过来了。”拿手机的手心有些出汗。
这只是个接零活的小石材加工厂，应该不会过度追究石头的来源。
“原来是这样，石头大概在什么地方，多重？”
“很沉，几个人肯定搬不动，一米多高，一个人抱不过来。具体地方我到了发短信给你。”
“明白，那我让我儿子明天开轻卡把吊机拉过来吧。”
“好，短信联系。”
井琢颤抖着放下手机。
把石头毁了，一切的源头毁了，说到做到。
他换上类似病号服的活动服，男性框架反而更明显，活脱脱的长发男硬说女。最后井琢只得穿回自己带的另一套裤裙，简单化妆，拿上小石头出门了。
如果见到母亲，就说不认识。
“宇乡小姐，你来了。”公关逮到井琢进入食堂的瞬间，“对不起呀忘和你说了，刚才的铃声是晨间瑜伽的开始铃，让你没赶上。”
“没关系，我早起困难。”井琢喝了一口寡淡的味噌汤。
“活动服有不合适的地方吗？”
“我忘记带睡衣了，活动服很舒适，我就把它当睡衣穿了，下次我一定记着带。”撒谎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那真是太好了。宇乡小姐，今天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去村里找个空房子安置一下。”
“好啊。如果分辨不出有没有人住，你可以看他门口有没有白色粉笔的痕迹。门口用白色粉笔画着小人的房子，就是有人住的。”
井琢开始在村里转时，发现果然如此。
粉笔小人采用最简单的线条，画在房子或院落的入口处。只不过，有些白色小人有四只手，有些有八只十只，画得密密麻麻。
村里质量好的空房被修葺完善，还有类似发电的简单装置；某户破旧的院子里开进了崭新的轿车，被现房主铺上树枝挡住了。
她们自己自足，建了半所世外桃源。
井琢随便选了一户没人的当做自己的表面选择，但其实他选定的是学校同街斜对面的农棚。
这家房子大门先烂了一半，里面的杂物堆得迈不下腿，即使离学校近也难以住人。
相连的农棚完好，里面大堆的农用杂物，还有一台割草机上锈严重。
井琢清理出一个大概能放下石头的空间，把门牌号发给了石材店，满意离开。
白天瞎混，夜晚开始作案。
井琢给藤尾报了个平安，熬到凌晨三点，自己报警了。
“这里是110，请问是案件还是事故？”
井琢握紧小石头，以说悄悄话的声音道：“可能是案件。”
“请问发生什么事了？请说明具体地点。”
“●▌■村的旧小学，已经废弃的学校，这里住着很多人，能有100名左右，周围的废弃民宅也占用了一些。”
“你现在在那里吗？是否有危险？”
“我……不在，我在附近，经过的时候发现的。她们在举行一些仪式一样的活动；还有一个我不确定，是一个人通过这里的仪式，想借全家旅游的名义去集体自杀。”
“我明白了，现在我们就派警员过去。请问您的姓名和联系……”
井琢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下一步，前台。
没有电，就算是在学校也如处于深林一般。
井琢打开手电，又按着光，不让光全放出来，摸索到前台，找到那一大串钥匙。
锁着石头的仓库钥匙做了特殊标记，多挂了一个塑料片挂件，他很快找到取下，来到仓库。
锁孔转动，井琢放出所有的灯光，和石头打了照面。
一切都这么顺利，就像石头也想见到他一样。
预示着不祥的细细耳鸣、钻孔般的头痛，都开始发作。
是身体的警铃，亦或是石头对他的警告。
石头放大在了眼前，吸光的黑色占据整个视野。
井琢怕，怕极了。
他可以自己悄悄溜走，等警察过来。
他可以从此不管这块石头，只要有乌合在……
但不可以。
这块石头只要存在于世间，就会有人发现它，成为拥趸，吸引母亲一样的人。
不可以。
井琢把小石头放回口袋，攥出小石头印的手掌触碰到冰凉的石头，狠心一推。
轱辘辘，轱辘辘，石头走得慢。
他推到了走廊上。
计划还在进行，他要把石头藏到农棚，再让警察来打乱女人们的教团。女人们被带走问话，还是自己逃走，都无所谓，只要让他把石头切了。
很简单的计划。
轱辘辘，轱辘辘，石头很沉，无法同时挡手电筒的光，仅是推行的动作就让井琢手忙脚乱。
且，石头好像有自己的智慧，变得越来越沉，越来越难推。
通过推动相连，井琢脑内，祭拜时人们的狂言乱语也开始放送。
井琢不懂他们在念了什么说了什么，此刻却能从自己的记忆中明确提取出一个一个文字。
只要听过的，全部记住了。
如果有纸笔，井琢还能一字不差地默写。
快停止回忆，快，快……
恍惚间，走廊另一段的尽头，黑漆漆站了一个人。
“你怎么在这里呀？”公关慢速说话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不是经文，是听得懂的话。
“你好像，真的很喜欢这块石头呢。”
就是那个公关，她发现自己了。
她住在外面，怎么可能发现自己的动作？
井琢想过各种最坏的可能。如正好碰到起夜的人，怎么和她解释自己也是起夜；如把石头推出大门时，经过推门凹槽的缝隙，发出巨大磕碰声，在警察到来前，自己或许先被乱棍打死。
现在比他想象的任何坏结果到来地更早，早太多了。
“谢、谢、你、找、到、我。”公关往这边走了，白天的轮廓变得清晰。
“谢、谢、你、找、到、我。”
“谢、谢、你、找、到、我。”她一直在说。
井琢想说“对不起，我太喜欢这块石头了”，连开头的“对”字都无法插嘴。
她的话音只限于这条走廊，但内容有巨大的魔力。不知从何时起，她身后的阴影出现了其他住在学校里的人。
她们都被吸引来，配合公关的话张着嘴，脸上呈现一个圆洞。
那部看了就会死的影片可以称为精神污染的话，井琢脑内循环的画面已经远远超出那个范围。过往的平淡场面、血腥场面、如今的惊吓场面，配上所有听过的恐怖声音，全部极速闪回，撞击他的思维，让他难以思考运作。
公关停止反复的那句，轻松走到井琢旁边：“来，孩子，把介质交给我吧。”
井琢就把手从石头上拿开了，也呆滞地说：“谢谢你，找到我。”
石头推至一旁，公关还有意继续和井琢对峙。
现在，井琢的大脑非常奇怪，他甚至为昨天趴服在石头前的是母亲而高兴了一会。
从而也忽略了石头后伸出的一只惨白小手。
旁边又来了一个人，搭住了井琢的肩膀。
井琢也对他说：“谢谢你找到我。”
奇怪，大脑的闪回画面变慢了一些。
唤出来的学校住民围住了他们和石头，公关在簇拥下道：“宇乡小姐，忘和你说了，我既是教团的公关出身，现在，也姑且是这个教团的指导人。”
话中的惊吓又让井琢清醒了一些。
“新人加入，我们都会做背调的哦，但我们没在你说的楼里找到姓‘宇乡’的人。所以在你来之前，我在钥匙上安了定位，就等着你暴露真实面目呢。”
杂乱的画面褪去，被揭穿的恐惧随之而来。
井琢觉得自己一生可能只莽这一次，只这一次还大败而归。
“而且，我发现你看那块石头的眼神明显不同，宇乡小姐，你果然想独吞这块石头吧？”
“……对不起。”
井琢下意识找口袋里的小石头，没摸到。
恐慌跃升了一个级别。
“我在你出去的时候搜了你的房间，活动服还没打开过。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在这个问题上骗我？”指导人亲切地拍了拍井琢。
井琢被一股反方向的力拽开。
“走吗？”乌合很讨厌这个指导人。
原来刚才搭井琢肩的就是他。
“宇乡小姐，你怎么了？不会是想逃吧？”
她只发现了“宇乡”的小部分隐情，“宇乡”如果不答出全部，她不会放人走。
井琢不睬她，只和乌合说话：“可是石头还……唉，走……走吧。”
这样无法得到石头，是自己的计划太简单了。
“宇乡小姐，你在和谁说话？”
井琢这才发觉：“对啊，你怎么出来了？不会被它发现吗？”
乌合看向石头：“它在这里了。”
“什么……”
指导人的面前，忽地出现一个黑衣男人。
“啊！！！”光源只有井琢一个手电筒，指导人被吓得倒在教众群里，“你们带手机了吗？快把手电打开！”
井琢拉住乌合，拉了个空：“你要干什么？”
耀眼的众多手电光束打开，正好照到乌合身体爆撑至极致，吞吃石头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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