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无明》步疑

55、五十四 话本 跟话本中的

　　简直是邪.教。

　　玄霁心里无奈地冒出这个念头。

　　不过看少年一脸崇拜的模样，玄霁也不想过多打击他。

　　试过了他身手，又通过这几句简单的沟通，显然玄霁和青崖都得出了一个浅显的结论——一是这少年确实是温晏派来的无疑，二是他脑子不聪明，对二人不会有什么威胁。

　　路上颠簸了一天，又在忘川市集上花费了半天光景，玄霁早就累的浑身都要散架。旁的事情他是顾不得了，接连打了三个哈欠。

　　沈欢道：“玄公子是不是累了？房间我已经为二位收拾了出来，这边请。”

　　卧房设置在二楼。

　　这里也布置了一个小厅，有阳台，能直接看到院子里的那棵桃树。厅里同样放置了桌椅等等，方便喝茶休息。

　　“像女子的闺阁。”玄霁评价。

　　两人到了二楼，青崖又细细观察了一遍四周，确信没有任何可以偷袭埋伏的地方后，这才放下心来。

　　房间收拾的十分整洁，玄霁对住处并不挑剔，这栋小楼虽然建在北境大漠，又在青霄辰境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但摆放的家具装饰都是用玄霄国中上好的木材制成，可想而知建造者在这件事上花了不少心思。

　　房间内点着熏香，玄霁恍惚间竟然有种回到天衍神都的错觉。

　　“只是我也刚来不久，只收拾出了两间卧房。”沈欢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所以能不能请两位公子发发善心，给我留个......”

　　玄霁道：“这还不简单，你青崖哥哥是神仙，不用吃饭睡觉的，让他把房间让给你。”

　　说完转头就像其中一个房间走去。

　　他就这样明目张胆地鸠占鹊巢，心想谁让青崖二话不说就把自己掳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反正玄霁绝对不会把房间让出去的，他是带病之躯，折腾了这么一天又困又累，早就想找个地方好好休息一下。

　　反复确认了几十遍房门和窗户都关严锁紧之后，玄霁才脱了衣服，打开今日从医馆拿回来的那罐药膏。

　　借着桌上的烛火，他站在铜镜前，凝神看着自己这副躯体。

　　少年精瘦的躯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痕，与青崖相比，这副身体有些过于白净瘦弱。

　　再加上十几天没好好休息，似乎又消瘦了不少。只有那张脸依旧漂亮，可惜额头上蹭破了皮，现在留下了一道淡色的疤。

　　他的唇色也是淡的，没有表情时会抿成一道直线，只是因为眼睛太圆，眼角又有些上挑，所以虽有些疏离感，却总让人觉着气势不足。

　　玄霁看了一阵，伸出两根手指按住唇角，向下撇了撇。

　　一点也不好看。

　　他想着，自己怎么会长成这副样子？

　　他所向往的人，应该是身披甲胄，如战神一般能镇守一方的猛将，应该是谈笑间能将敌军杀的灰飞烟灭的谋士，或者是上阵杀敌，视死如归的死士。

　　可现在呢？

　　他的目光从自己的脸上挪动到脖颈处，那里还有一圈若隐若现的红痕。

　　跟话本中的红颜祸水成了一样的角色。

　　明明身为兄长，却被自己的弟弟惦记，这叫什么事儿？

　　玄霁叹了口气，伸手取了些药膏轻轻擦在自己脖颈的红痕上，心中期盼这样令人难堪的痕迹尽快消除掉。

　　脑中闪现出凌霜华在那顿晚餐时说的话来——

　　相伴一生。

　　他向来不好美色，或许是因为年龄未到，天衍神都中漂亮的歌姬名伶见了不少，却没有过多冲动。

　　与那些早早就泡在女人堆儿里的公子哥儿不同，他与陆长庚虽然偶尔也进出风月场所，但堪称神都中的清流。

　　只是他没想到，看似乖巧的陆长庚，当时竟然是把眼神放在自己身上。

　　在百花城时被按压在对方身下的难堪，被强行亲吻时的屈辱，此时在静谧的夜晚中泛滥上来。

　　他虽年龄尚小，但总归是一个男人，而且是陆府中令人畏惧疏离的男人。若是被人知道了他在自己弟弟身下被强行欺侮，不如给他把刀让他干净利落地自尽。

　　他一拳捶在桌面上，蜡台上的烛火轻轻一跳。

　　只是......

　　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了另一个画面。

　　那是两人刚满十五时，他一时兴起，毁了陆晚秋养在府中的一株寒兰。原本是玄霁做的坏事，陆长庚却被连累在院中罚跪一天一夜。

　　两人在冰天雪地里冻得鼻尖通红，玄霁明明得了赦免，却一意孤行要陪着他受罚。

　　兄弟情谊在那时展现的淋漓尽致，受罚后，一贯不喜人粘着自己的玄霁心中愧疚，带着陆长庚回了自己房间，并将自己藏了多年的金创药尽数给了他用。

　　而陆长庚也是知恩图报的主儿，掏出了自己的珍藏要与玄霁共享——

　　一本极品春宫。

　　据说天衍神都仅此一本，是陆长庚从哪位神都纨绔的手中求爷爷告奶奶才弄来的。

　　拿到手里时书角已经卷了边，不知在多少人手里传阅过。玄霁心里嫌弃，对这些话本兴趣本也不大，只是看陆长庚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不好扫他的兴致。

　　两人一起趴在床边，举着一盏豆灯小心翼翼地翻开。

　　“啊！”

　　陆长庚一声惊叫。

　　玄霁吓了一跳，从神游中回过神来，目光落在那本翻了一半的话本上。

　　书中的人物画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一颦一笑都好似真人那般，抛开内容不谈，当真是书画中的上品。

　　不过正因为画得如此逼真，玄霁才一眼看出，画中的两个主角竟都是男子。

　　中原玄霄向来传统保守，这种大尺度的话本若被长辈发现，玄霁和陆长庚保不齐会被打断两条腿，然后扔到雪地里自生自灭。

　　冒着这样大的风险躲在房间里偷看，陆长庚兴奋地嗷嗷直叫。

　　玄霁心中别扭，却没忍住多看了两眼，那夜两人花了半宿的时间趴在一起品鉴完了这本上佳之作，临睡前陆长庚还咂摸着嘴巴回味无穷。

　　怎么会想起来这件事？

　　玄霁心中微微一惊，同时，话本中五花八门的花样和玩法瞬间在他眼前自动放映。

　　他忍不住摸了摸耳垂。

　　一种诡异的麻痹与刺激感沿着脊背窜上头皮，他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喉结滚动，铜镜中略显苍白的身体上似乎多了几道红晕，玄霁连忙披上衣服，伸手就要去熄灭那盏快要燃尽的豆灯。

　　就在这时，烛火又是一跳，从他身后传来了一声不大不小的轻笑声。

　　好像有人在背后捅了他一刀似的，玄霁裹紧了衣服马上跳到了八丈之外。

　　“谁！”

　　烛火映衬下，是一张像妖精一样妖娆美丽的脸。青崖极少笑，但在玄霁的房间里倒是笑得猖狂，唇角勾着，连一双眼睛也笑弯了。玄霁不由得愣了愣。

　　接着是恼怒和羞耻占据了智商高地：“......你怎么在我的房间里！”

　　“无处可去，只好借你房间一用。”青崖一手支着脑袋靠在床头，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玩着鬓角垂下的长发。侧面房间的窗户晃荡着，露出一道缝隙。

　　“玄公子，发发善心。”

　　明明说出口的是祈求的话，可玄霁就是听出了一种轻薄劲儿。

　　“你就那么喜欢跳窗户？”玄霁三两下穿好了衣服，冷着脸，“几次了？”

　　青崖唇边的笑意更深：“你知道是我？”

　　玄霁摸了摸额头上那道已经快要长好的疤痕，仓促转移话题：“......那傻子沈欢做什么去了？”

　　青崖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睡了，日夜兼程赶来这里，早就身心俱疲，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玄霁暗自摇头，若是温晏派来监视他二人的就是这么个货色，恐怕温晏真要找个地方上吊。

　　正胡乱想着，青崖却靠在床头冲他招了招手：“我看看，还发烧么？”

　　“发什么烧。”玄霁撇撇嘴，“我身体好得很，倒是你，这是我的房间吧，不好好在自己屋里呆着，深更半夜跑来这里吓人。”

　　“你放心我和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人呆在一起？说真的，那间屋子比你这间小多了，两人住着还真有些不便。”青崖的视线在房间里逡巡了一圈，得出结论，“不如我在你这里住下好了。”

　　“不行。”

　　青崖挑眉，换了个姿势继续靠在床头。

　　“......”

　　玄霁有些泄气：“那我睡地板。”

　　“哪有让客人睡地板的道理。”青崖拍拍身侧，“来这儿。”

　　玄霁一脸无奈地看着他。

　　两人相处久了，事到如今，他发现青崖并不像他在外似的那么刻薄古板，有时反而会透出些小孩子的那种坏脾气。

　　比如现在。

　　见他站在原地不动，青崖只好从床上起身，伸手将玄霁拉到床边：“既然都是大男人，有什么可害羞的？何况你我在幽篁时经历了那么多，应该互相信任才是。”

　　玄霁心想你真要对一个刚刚被穿着一条裤子长大的弟弟强吻的人说这个吗。

　　信任这东西，建立起来不容易，摧毁可是快得很。

　　玄霁不情不愿地往床边挪了下步子。

　　“别害羞。”青崖拉着他的手，“玄——公——子。”

　　玄霁顿时一身恶寒，再看倚靠在床头的青崖一脸兴奋，显然看玄霁吃瘪成了他的新乐趣。

　　“你这么说话怪瘆人的。”玄霁说着，思索了下，还是和衣躺了下来。

　　青崖说的不错，这张床比寻常的床榻要大出不少，就算躺上两个大男人也不会觉着挤，睡觉的时候注意一些，两人可以避免触碰到彼此。

　　见他躺下，青崖抬手熄了灯，自己却还是倚在床头。

　　“怎么不睡？”

　　“我不需要睡觉。”青崖说道，“不过看着你睡，我会安心些。”

　　玄霁往被褥里缩了缩。

　　曾经在幽篁国时，两人之间这样的对话发生了无数次，如今他咂摸着其中的味道，却觉着有哪里不一样了。

　　这么胡思乱想着，玄霁渐渐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