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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四十八 争吵 他忽然站起 ...

  •   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额头滚烫,以至于连意识都恍惚且涣散。

      他几次从睡梦中醒来,又再次昏过去。

      在少有的还算清醒的时间里,他听到似乎有人在他耳边幽幽叹息。

      同时,又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在他身上的伤口上轻柔地打圈按摩,清凉的药膏涂抹在伤口上,驱散了原本的疼痛。

      玄霁奋力睁开眼睛。

      是梦。

      他的身体不至于被一点风寒打倒,然而连续近一个月精神的高度紧张加上□□的疲惫本就让他到了极限,加上陆长庚沐浴时,他穿着浑身湿透的衣服就跑了出去,终于难免着凉。

      一直念叨着让陆长庚小心身体,没想到竟然是自己先倒下。

      玄霁苦笑着摇摇头,用双臂支撑着身体坐起来。

      这正是他休息的房间,身上大概是因为昏倒摔出了一点擦伤,都被人细心地处理了伤口并且上了药,他揉揉突突跳着的太阳穴,准备翻身从床上下来。

      房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发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声响。

      陆长庚拿着碗筷走进来,看到他坐在床边,发出一声惊呼:“你怎么自己坐起来了!快点躺下!”

      “我没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还说没事?你突然在众人面前晕过去,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你太拼命了,总说让我注意身体,我看你才是,这么长时间从没好好休息过吧!”陆长庚半是埋怨半是担心,“你昏过去了一夜,现在是寅时,再过一会儿就天亮了。”

      玄霁隐约记得昏过去是是在下午,自己这一觉竟然睡了足足半日。

      “军中怎样了?他们有没有继续为难你?”玄霁问道。

      “从来也没有人为难我,你也不必硬要冲在我前面。”陆长庚为他拿来靠枕,扶着他让他靠在床头,“我让人为你煮了粥,先喝一些暖暖胃吧,汤药一会儿送过来。”

      玄霁摇摇头:“还有苍翎君怎样了?军中其他人身上的疫病......”

      “你别只顾着担心别人了!”陆长庚语气严肃了些。

      他从桌上端来那碗粥,用勺子蒯了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然后喂到玄霁嘴边:“大家都没事,今日已经没有其他人离世了,苍翎君状况也好了不少,我一直让人盯着......你先照顾好自己吧!”

      玄霁看着他的眼睛,确认陆长庚没有说谎后,才凑近了汤匙,轻轻抿了一口。

      “烫。”玄霁皱眉。

      “......抱歉,你知道我不怎么会照顾人的。”陆长庚一边嘿嘿笑着,一边亲口确认了温度,一碗粥这么尝着喂着,倒让他自己喝下去了大半。

      如此最好。

      玄霁心中想着,剩下的将士们都是对陆府忠心耿耿的忠义之士,只要没了疫病困扰,陆长庚一定能从陆晚秋手中接过家主的重任。

      只要陆长庚能平安,他就算受一些流言蜚语困扰也不是什么问题。

      一边想着,一边却觉着鼻子有些酸,玄霁揉了揉眼睛。

      他额头上包了一小块白色的纱布,揉眼睛时没有注意,不小心碰到了伤口,痛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陆长庚见状,连忙关心道:“怎样?是不是碰到了伤口?”

      “没事。”玄霁摇头,“算我运气好,只是撞到了额头,不然歪个几寸,恐怕你就要有个独眼龙兄长了。”

      “说这种话也不嫌晦气。”陆长庚道,“你别乱动,我去把药给你端来。”

      半碗白粥被他断断续续地喝完,胃中稍微暖和了些。

      玄霁动了动已经躺得僵硬的脖子,视线朝一旁看去。

      房间的窗户打开了一道微小的缝隙,外面的天空刚蒙蒙亮,烛火的形状在窗纸上一跳一跳,像只调皮的鸟。

      他猛然愣住。

      他明明记得窗户是关上的。

      那不是梦。

      玄霁一把扯下自己额头上的那块白纱,上面有些浅色的血迹,还有些药膏的味道。他拿到鼻子下面用力嗅了嗅。

      不会错。

      他怎么会忘了那个人呢?

      在他忙着照顾陆长庚,忙着拯救整个百花城,后来忙着安葬陆晚秋和凌霜华的时候,青崖还在百花城里,他怎么忘了呢?

      玄霁一把掀开被褥,头脑还有些晕眩,但他抓起旁边的外袍披在身上就要向外走。

      刚走到门口,就与端着药碗迎面走来的陆长庚撞了个照面。

      “玄霁!都说了不要擅自下床!”陆长庚有些怒了,他一把拉住玄霁的手腕就往屋里走。

      玄霁身体尚未恢复,力气竟然比不过陆长庚。

      “放开我......”

      “你是什么毛病?百花城里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你还要我说多少遍才能明白!”陆长庚生气地叫嚷起来,“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在房间里养好身体!城里的形势刚刚好起来,你如果再病倒了,其他人看见又会陷入恐慌......”

      玄霁坐在床边,用手抵着额头,半晌,才低声道:“......抱歉。”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不该对一个病人这样发火,陆长庚犹豫了下,软了语气:“我也是为你好......来,把药喝了吧。”

      黑乎乎的药碗递到了自己面前,玄霁接过来一饮而尽。

      不会错,是青崖在暗中观察着自己。

      玄霁又觉着头痛起来,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历历在目,像临死前的走马灯一样一一在眼前闪过。

      不该让他留在百花城中的。

      这里并没有青崖的位置,而且很快连自己的位置也没有了。

      他费尽心思想为陆长庚在军中重新树立威望,但相应的,他这个被人捡回家的养子也该让出位置了,留在陆长庚身边早晚会成为他的阻碍。

      “长庚。”玄霁叫了他一声。

      “嗯?”

      “回去后你有什么打算?”

      陆长庚抿抿唇:“我不知道,父亲和母亲临终前什么也没有告诉我。”

      大约是想到了陆晚秋死前,他身上肉芝所说的恶毒话语,陆长庚有些难过地低下了头:“我想......是不是我们已经回不去了?国师今日带兵回了神都,同样一句话都没有告诉我,他是不是已经不想承认陆府的人是玄霄国的将士了?”

      “如果真是如此,你打算怎么办?”

      “我......”陆长庚一哽,最终叹息,“我真的不知道。”

      “我来给你提一个方案吧。”玄霁道,“留在百花城。”

      “留在百花?”

      “正是。”玄霁道,“百花城中我已经看过,虽然荒凉了些,但并不是不能居住。城南有一片空地,大概是前人留下的耕地。你带着这些将士们留在这里,不算叛国,只算驻守。”

      陆长庚眼睛亮起来。

      “这里是玄霄国和凤羽国的交界,一旦两国再起战火,百花城首当其冲,你在这里进可攻退可守,平日里如果有什么需要的物资,尽管去两国边境的城镇交易。”

      “这确实是个办法,说不定父亲一直关心的北境战事也能借此解决......”陆长庚在屋中来回踱步沉思着,“既然如此,我们就留在这里好了,虽然条件艰苦了些,但是我们既然身为玄霄国的将士,为国出力本就是应该的,想必国师也会理解我们的!”

      玄霁没接话。

      “怎样?玄霁,我马上写封信送到神都去,就按你说的办......”

      “是你留下。”玄霁忽然说道。

      陆长庚还在翻箱倒柜找着纸笔:“只要国师点头,我们也许还能时不时回神都省亲,这里条件虽艰苦了些,但总强过叛国,我正愁如何跟将士们解释......你说什么?”

      他的动作猛然停下。

      玄霁向一旁侧过脑袋:“我不能留在这里......军中都把我当成这次疫病的罪魁祸首,我留在你身边,大家不会信任你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陆长庚冲到他面前,“谁敢胡说八道,我第一个处决了他!你是我哥!是陆府的公子!别人有什么权利评判你!”

      “长庚,你要像伯父那样,把这些人当成你的同袍兄弟!”

      “我只把你当兄弟!”陆长庚崩溃道,“你答应我不会离开我!”

      “......抱歉。”

      “我不需要你道歉!”陆长庚抖着嗓音,眼眶瞬间变得通红,“还是说你觉着我们就是像父亲临死前说的那样,就是一群叛徒?还是你在心里觉着我就是陆府的耻辱?”

      “长庚......”

      “你究竟怎么想的!”陆长庚抓住他的肩膀,玄霁觉着肩上一阵剧痛。

      “我在努力!我会成为陆府的支柱,我会撑起这个家!但是家里要有你啊!父亲和母亲撒手人寰,为什么连你也要离开我!我有哪里做的不好?”

      “你我一同长大,十几年里哪天不是在一起!之前你怎么不说离开我?在神都时我们不是很要好吗!”

      “长庚,我这样做是为了你好,我必须......”

      “我不需要!我不需要!”陆长庚崩溃地咆哮起来,“我只要你留下!你要在我身边!”

      “因为我就是十七年前的那个祭品!”玄霁闭眼咬牙道,“这么说你满意了吗!”

      “......”陆长庚愣了一瞬,紧接着发了疯似的喊道:“祭品又如何?你是玄霁!你是我哥!是陆府的公子!我只要你留下!”

      “......”

      玄霁知道跟他说什么都无用了。

      陆长庚就是这样的性格,想要的东西拼了命也要得到,得到了还会死死捂在手里,从来如此。

      两人的胸脯都剧烈起伏着,陆长庚看着玄霁侧过头去不再看他,心中顿时燃起了一层怒火。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要受他的摆布,仅仅因为他是自己的兄长?明明连自己的父母也说不清究竟谁更年长!

      他看着面前的少年憔悴且苍白的侧脸,明明是个男人,却生的像个女人一样精致柔弱,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哪怕在生气剜人眼刀的时候都像是在勾人。长成这副模样,偏偏他又是那样倔强又孤傲的性格。

      让人想将他彻底摧毁。

      他的双手在身体两侧仅仅攥成拳头,骨节咔咔作响。

      现在的玄霁还发着烧,苍白的脸上有一点微弱的红晕,白皙瘦弱的脖颈上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从耳朵下面一路延伸到衣领下面去。

      他知道玄霁现在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所以哪怕是灵力和武功向来不如玄霁的自己,也能轻易将他按倒。

      撕碎他,破坏他,玷污他。

      陆长庚在过去人生的十七年里无数次想过这样的场面,他知道自己心中是怎样龌龊的心思,那种想要得到的痛苦和焦渴让他无数次在深夜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而这样十几年的陪伴,并没有换来玄霁对自己的一个眼神。当初逼他说出留在自己身边时那一瞬间的欢喜,如今成了对他赤裸裸的嘲讽。

      他在骗我,他怎么能骗我?

      陆长庚满脑子是这样的念头。

      他忽然站起身,一把将玄霁掀翻在床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四十八 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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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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