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剑无明》步疑

36、三十五 风寒 “我拜倒在

　　“好家伙，使不得呀。”

　　小满也一瘸一拐地跑过来，将玄霁从地上扶起来，另一边招呼着其他人：“还愣着干嘛？赶紧去看看陆公子怎样了！”

　　“都别去！”玄霁喊道，“让他滚，爱滚多远滚多远！”

　　玄霁咬牙在小满的搀扶下站起身，他胸口处连续受到重创，只怕皮下早就一片青紫淤血，现在连说话都费力。

　　他心道这陆长庚下手实在没轻重，也不知今日吃错了什么药，竟然对自己都痛下杀手。还有刚才那副通红着眼睛要哭不哭的样子，与神都那帮养在深闺的世家小姐有什么不同？旁人看了还以为他玄霁是个负心汉，提起裤子不认人的主儿。

　　他越想越气，连带着胸口的伤口也愈加不舒服。旁边不知是谁堆了一垛杂草，他干脆一屁股坐上去，闭着眼睛打坐。

　　“玄公子，您没事儿吧？”小满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道。

　　玄霁这才想起来他刚才也结结实实地挨了陆长庚一脚，叹了口气：“我自然没事，你怎样了？他刚才踢到你哪里了？”

　　“我皮糙肉厚，能有什么事儿。”小满眼看玄霁消了火儿，也乐呵起来：“您这兄弟间能有什么隔夜仇？打一架自然就过去了，我跟咱们府里的小邓头小王头也经常打打闹闹的，从没闹出过什么大事来......”

　　名叫小邓头的少年马上叫嚷道：“你在玄公子面前胡说什么呢？哪次打架不是因为你先挑事儿？”

　　“玄公子心情不好，你就少说两句吧！”另一个少年道。

　　玄霁心想自己平日里独来独往，与陆府这些年轻的士卒们走得并不近，如今一看才发现大家都是与自己年岁相仿的少年。

　　他不擅用言语表达，但心中情绪却早是波涛汹涌。暗道自己身为陆府的公子，又是陆长庚的兄长，在大家面前这样没大没小，着实没有起到什么表率作用。

　　他有意想挽回一下自己的颜面，于是努力作出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道：“这些天大家辛苦了，都别在这儿站着了，回去该休息休息吧。”

　　“您这话当真？”小满瞪圆了眼睛。

　　“自然当真，还没到操练的时候，这么早起来做甚？不用理会陆长庚，他是今早把火药桶当成早膳吃下去了。”玄霁道，“对了，我记得陆府一直有随行的医师，你们几个得了风寒的，若是身体不舒服得厉害就去找医师抓点药。”

　　在神都时，陆府的这些小士卒们都对玄霁敬而远之，今日看玄霁这样好说话，个个都是啧啧称奇。

　　小满嚷道：“还愣着干嘛？一个个耳朵都聋了？”

　　听小满这么一说，大家才恍然意识到玄霁竟然真的让他们回房间休息，这下马上做鸟兽散，三三两两地往房间走。

　　“你也回去休息吧，还在这儿呆着干什么？”玄霁瞥了小满一眼。

　　“玄公子都没回去，我们哪好意思回去躺着。”小满笑容满面道，“能跟您打听点事儿不？”

　　玄霁道：“放。”

　　在周围几人鼓励的目光下，小满这才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道：“弟兄们听说您前些日子去了趟幽篁国，取回了什么东西和凤羽国的顾公子说和......”

　　“刺探军情，这是罚四十军棍的大罪。”玄霁冷漠道。

　　小满连忙抽了自己两个嘴巴：“我多嘴！我多嘴！您就当我没说，我自己回去领罚去......”

　　“不用了。”玄霁转过头来，浅棕色的眸子看着他，“你想知道什么时候能回神都？”

　　小满和周围的少年们都是一愣，仔细将玄霁这几个字咀嚼了好几遍之后才确信自己没有听错，一个个马上欢欣鼓舞起来。

　　“是！是！能回神都去？不打了？”小满连忙凑近问道。

　　玄霁皱了皱眉：“小点声。”

　　“是，小点声。”几个少年左右看了看，全都围到了玄霁身边来，“既然不打了，是不是马上就能回去了？”

　　“我娘还在家里等我呢，没想到这次这么顺利？”

　　“我早就说有陆将军在，不会有什么大事的，当然了，和英明神武的玄公子也离不了关系......”

　　“得了吧，你出征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总之我现在服了还不行？我拜倒在玄大公子的石榴裙下啦......”

　　小满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胡说什么，还不给玄公子道歉。”

　　那少年吐了吐舌头：“先前我们都以为玄公子是个不苟言笑的狠角色，如今看来是我们狗眼看人低，也不知是谁在外瞎传，说玄公子不近人情......”

　　小满又赏了他一巴掌：“说个没完了不是！”

　　玄霁没想到自己在同龄人中竟然是这样的形象，暗中隐隐有些羞愧。他平日里确实不如陆长庚平易近人，但他也从未想过要刻意疏远这些少年。

　　陆长庚是从没有什么公子架子的，在陆府混得如鱼得水，上到管家掌事下到杂役家仆，都能与他称兄道弟。

　　玄霁有意想改善一下自己在众人心中的形象，柔和了语气道：“没事，我不在意这些。”

　　“我宣布，从今天起您就是神都第一大好人。”少年笑道，“那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能回去了？明天？后天？”

　　玄霁愣了下，道：“现在还说不好。”

　　“总之快了对吧？太好了。”

　　玄霁点了点头：“是，顾昭衍马上就会退兵，我们具体什么时候回去，还要看伯父的安排，不过应该不会太晚......”

　　后面他再说什么，却没有人仔细听了，少年们嘻嘻哈哈地打成一团，借着天边泛起的清晨光亮互相开着玩笑，脸上满是轻松愉快的笑容。

　　玄霁刚才心中的不快被这些笑容冲走了，他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竟然有些犯困。

　　“好了好了，玄公子还在呢，你们这样当真和陆公子说的一样，不成体统。”小满笑骂。

　　“大家都是将军批了假的，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会儿，高兴一点怎么了。”

　　“玄公子不也很高兴嘛，我跟你讲，我娘做的烙饼可好吃了，等回了神都我亲自给您送去您尝尝！”

　　“你那腿瘸瞎眼的老娘？”另一少年嘻嘻哈哈道，“你就让她歇歇吧！不孝子！”

　　“冲你这句话，烙饼就没你的份！”

　　“好啊，依我看一个个果然都是装病。”小满笑道，“都知道要回家了，懒懒散散地找借口不上操！”

　　“你怎么也跟陆公子似的严格，玄公子都没说什么。”

　　“来，满哥给你们看诊，张嘴我看看舌苔。”

　　说着，小满竟然真的盘腿坐在了玄霁旁边，有模有样地捻着根本不存在的胡须。

　　玄霁看着好笑，也不阻止，只在一旁静静看着。

　　小王头看小满装模作样，也十分配合地“啊”一声张开嘴。

　　“好好，看见了。”小满说着，又装模做样地开始把脉。

　　“满哥，你这脉把的也不对啊，医师什么时候也没有用大拇指把脉的吧？”小王头道。

　　“走个形式懂不懂？看病讲究的是望闻问切，我这还没问呢，你着什么急？”

　　大家都知道小满是在胡说，顿时嘘声四起。

　　小满也不在乎：“来，你说说，什么症状？”

　　“唔，浑身没劲儿。”

　　众人点头。

　　“还有流鼻涕，头疼。”

　　众人点头更甚。

　　“有时候还咳嗽，还有我后颈这里好像长了个什么东西，硌着我不舒服......”小王头一边说着，一边伸着手去碰自己后颈。

　　众人面面相觑。

　　“还有谁有这种症状？”小满问。

　　其他人纷纷摇头。

　　“这位道友，还说你不是装病？”小满嘁道。

　　“每人症状不一样也是有可能的。”小王头争辩，“咳咳......我也是从今早才开始咳嗽，真的。”

　　这话怎么听怎么像狡辩，其他人又要嘘他，玄霁问道：“你们都什么时候开始有症状？”

　　众人又七嘴八舌聊起来。

　　“我是昨天晚上吧，昨天就有点不舒服。”

　　“我是今天早上起床就头疼。”

　　“差不多，我也是早上浑身乏力，大概是昨天晚上睡觉着凉了。”

　　“你呢？”玄霁转身问那个叫小王头的少年。

　　他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我......我好像是吃完晚饭就喉咙疼......”

　　声音确实嘶哑，玄霁道：“你症状出现的早，也许比他们严重些，后颈处怎样了？”

　　提起后颈，小王头马上焦急地往下扯了扯衣服，露出自己的脖子给众人看。

　　“你们快帮我看看是什么东西，从昨天开始就又痒又痛，还硬硬的硌人......”一边说着，他又用手用力在那里抓了几下。

　　玄霁一把抓住他的手拿开，从后颈到肩膀处一片血红，横七竖八挠的全是道子。玄霁取出手帕放在伤口处，用手指轻微按压了下，下面似乎是一个硬块，稍微一用力触碰，小王头便“嗷”地一声窜起来。

　　“疼疼疼！玄公子你轻点！”

　　看他眼角几乎都要冒出泪花，玄霁连忙收了手，道：“或许是因为风寒导致的麻疹，也可能是火疖子之类......我不懂医药，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找军里的医师拿些药过几天就好了。”

　　“您别理他，哪有那么疼，定然是装的。”小满笑嘻嘻地招呼着其他人，“行了行了，都不是什么大病，今天中午多吃两碗饭然后睡一觉就好了，都散了都散了。”

　　少年们这才三三两两勾肩搭背地散去，回家的喜悦冲淡了早起晨训的痛苦，每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

　　玄霁的心情也放松下来，小满赶走了其他人，自己也打算回房间继续休息，一回头看到玄霁还在原地坐着，问道：“玄公子您干嘛去？”

　　“不用管我，你回去休息吧。”玄霁道。

　　他起身看着远处那群少年，自觉着今日表现不错，或许能在大家心中留下个好印象，只是陆长庚......

　　他消了气，心中果然还是无法完全放下那个不省心的傻弟弟，犹豫了下，还是朝着陆长庚离去的方向寻找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