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深流》青风不眠

16、第 16 章 一

　　一大早就刮起了风，昨夜没有休息好，太阳穴处的疼痛更甚。唐佩岑裹紧了脖子上的围巾，拉紧了自己的风衣，熟练地打开自行车锁。

　　明明和往常一样的时间出门，但不知为什么今天红灯的时间尤其长。抬起左手手腕，瞄了眼时间，唐佩岑不自觉加快了速度。

　　吱——砰——

　　在一个三面临海的房间，有大大的落地窗，夕阳洒在柔软的被子上，连被角的褶皱都被镶上金边，唐佩岑伸了个拦腰，在被窝里发了很久的呆，才恋恋不舍地从被窝里下了床。

　　拖鞋是毛茸茸的兔子造型，白中带粉，很是可爱。鞋子刚买回来那会儿，王婉瑜就说白色的鞋子难洗，唐佩岑没理会她，默默翻了个白眼。

　　从柜子里拿了个咸蛋黄芋泥麻薯芝麻面包，又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唐佩岑斜靠在窗边的桌子上，慢慢咀嚼昨天从附近超市买的新款面包，说不上多惊艳，但只能夸赞是商家一次大胆的尝试。

　　海浪一点一点地拍打着沙滩，远远地就能数清楚岸上到底有几朵浪花。数到第一百朵，唐佩岑便从衣柜里抽了件外套，随意地披上，想着趁天还没黑，可以去海边走走。

　　光着脚踩在沙滩的感觉很奇妙，细细的沙子包裹住皮肤，沙子里还带着太阳的温度和海风的味道。一旁的六岁小孩拿着玩具铲子，已经堆起了属于自己的沙垒，高高的城堡里放了几个玩具小人，看着像骑士守卫着他们的城堡。

　　唐佩岑又沿着海岸线往前走了几步，两个牵着手的小情侣在海边肆意地奔跑，经过唐佩岑的时候还差点不小心撞到了她，他们笑着说着对不起而后跑远。不知道是出于差点被撞到的恼怒，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唐佩岑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们很久。

　　或许是跑累了，他们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在沙滩上写写画画，而后并排躺在沙滩上，高举着手机自拍又嬉闹了起来。

　　看到这一幕的唐佩岑不自觉地也笑了，她从旁边捡个贝壳的碎片，也学着他们的样子，在沙滩上写道：愿我所爱之人，岁岁平安健康。

　　再往前走，太阳已经下山了。夜晚进入蓝调时分，有人支起了音响，在海边唱起了歌，周围陆续围了不少人。唐佩岑没有靠近，因为很远，也能听清楚歌手悠扬的歌声。

　　她仿佛回到了很多年以前的那个午后，在很多个不经意的瞬间，只要她回头，就能对上冉闻的目光，冉闻的眼睛里有海浪和微风，清澈也凌厉，温和而悠远，就像此情此景一般。

　　她一直很想对冉闻说声谢谢。

　　谢谢冉闻的出现，赐她朝暮如梦，赐她四季如春，让她明白，原来爱可以不附加无谓的期许，付出也不一定强求和回报成为正比。

　　谢谢冉闻的出现，赐她广阔天地，赐她自由如风，让她明白，所谓流言蜚语从来都不应该成为枷锁，如果无法打破别人的成见，那就打破自己内心的桎梏。

　　谢谢冉闻的出现，赐她十里繁花，赐她万里星河，让她明白，不管停下来、翻过去、回头望，每一处都会有不一样的风景，可匆匆的脚步才会毁坏这些精彩。

　　她坐在自己写的这行字跟前，望着天上的月亮，月亮又大又圆。

　　一直到人群都散去，唐佩岑还在原地。弹唱的歌手收了音响，见有个人影在海边迟迟没有动，抑制不住好奇走过来。

　　距离近了，唐佩岑就着月光，看清了靠近的人竟是冉闻，说不惊讶是假的，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不自觉就走了A大附近的沙滩。这样想来，冉闻会出现在这里也不奇怪，她刚才就想，这声音怎会如此熟悉。

　　“我还是第一次听你唱歌。唱得真好。”

　　“你要是不急着回去的话，那我能点一首歌吗？我想听陈慧琳的记事本。”

　　“那天，雨那么大，谢谢你回来找我。”

　　滴——

　　唐佩岑睁开眼睛的时候，眼角的湿润还未散去。

　　“醒了醒了。医生、护士，你快来看看。”王婉瑜看见唐佩岑睁开眼，立刻按响了病床边的呼叫铃，推搡着唐强，“你怎么还坐着？还不赶紧去叫医生过来看看情况。”

　　唐佩岑叹了一口气，多希望梦里就是梦外。

　　“妈，我怎么在医院？”

　　“你还好意思问我，还能为什么，你上班骑车，有一辆摩托车刹车坏了，你俩一起飞了出去，已经昏迷了两天多了。可把我和你爸担心坏了。”王婉瑜一边给唐佩岑倒水，一边又忍不住絮絮叨叨起来，“好好的正常上班，谁能想到这样，接到医院电话的时候，我和你爸还以为是诈骗。”

　　医生很快来检查了唐佩岑的状况。王婉瑜和唐强大气也不敢出地站在一旁，等待医生的审判。一直到医生笑着安慰两人，说唐佩岑并没有大碍，只需要再静养几天，并提醒了两人一些注意事项。两人连连点头，这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医院苍白的灯光下，王婉瑜鬓角的白发过分刺眼，以至于唐佩岑一样就看到了那几根白发。看着王婉瑜和唐强的身影，唐佩岑这才真正地意识到他们老了，灯光下的身影已不复年轻的挺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