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人他是疯批》深谋远路

5、第五章

　　十八号几近疯魔，捏住林萧的手也越来越重。
　　是林萧给他的一巴掌才让他清醒。

　　林萧看他的眼神很陌生，像是遇到了一个怪物，厌恶、恐惧夹杂其中：“给我滚下去！”

　　十八号芯片坠入谷底，下了车。

　　林萧开车离去时，看他时，也像遇到个疯子，逃命般地离去。

　　十八号的声音隐没在夜色的雪里，他看着自己的手，他怎么会做出伤害林萧的事？

　　十八号去了一个老式的居民宅。
　　在满是锈迹的铁皮房门口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自称科学怪才的白博士。

　　博士满头乱糟糟的白发，自来卷，戴了一副外凸眼镜，肚子胖胖的。

　　这人他是五年前认识的。

　　五年前，也是一个大雪夜。

　　读高中的林萧兴奋地告诉他，他恋爱了，说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学弟，在他面前诉说着学弟多么可爱漂亮。

　　十八号看着林萧如星般闪耀的眸子，芯片像火一样在灼烧。

　　林萧为了追求那个学弟，拜托他给学弟送情书。

　　十八号第一次违背了林萧的命令，偷偷地烧了那封情书。
　　后来，他听别人说，那个学弟喜欢一个女孩子。
　　他甚至利用自己的技能，在学校论坛疯传，那个学弟是同性恋。

　　后来那个男孩不仅得不到学妹的爱，甚至在学校也抬不起头。
　　看着学弟的惨状，十八号觉得自己浑身电流都通畅了。

　　再后来的某一天，他听到林萧唏嘘，那个学弟因为遭受校园暴力退学了，而且据说过得很不好，现在在超市当一个小收银员。

　　自己的一个举动，竟然毁了一个人的人生。

　　十八号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一个坏机器人。

　　那天雪很大，他站在天台，有种冲动，毁了自己。他不是一个好机器人，是一个坏机器人。

　　白博士在天台喝酒，就看到了他。

　　白博士起先还安慰他，说有什么想不开的云云。

　　想不开吗？可是他是机器人，怎么会想不开呢？

　　当他提出这个疑问，白博士瞬间清醒，走近他把他打量了一个遍。

　　白博士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邀请他到家里做客。

　　根据白博士的言语，他说十八号是一个有了自我意识、拥有人类情感的机器人。他说，他有一个疯狂的想法，就是把十八号变成一个真正的人类，如果他成功了的话，他将在世界出名，完成毕生的梦想。

　　白博士好奇地问他，他是怎么有人类感情的？

　　十八号记得，那是一个夏日的午后。

　　林父跟上高三的林萧说，自己想娶他的实验助理回家。

　　林萧非常反对，甚至闹绝食。

　　林父是一个典型的中国严父，不善交际，也不善言谈，为人甚至刻板。
　　他无视林萧的痛苦，无视林萧的愤怒。

　　可是身为机器管家的十八号不能这么做。

　　他的义务是照顾好林萧，要林萧好好吃饭。

　　他给林萧端饭，机械地让林萧喝水。
　　林萧砸盘子砸碗，就是不吃。

　　十八号蹲身捡盘子，碎片划破了他手上的皮，他只是眨眨眼，不觉得疼。
　　他把碎片丢进垃圾桶，拿一个塑料碗装满海鲜粥喂林萧。

　　林萧躲开了，不吃。

　　十八号试着从九点档电视上学到的话语说：“我知道你很伤心，但是没有什么比吃饭重要。”

　　林萧满含泪意的眼嘲弄地盯在他手上，干涩的嘴唇张合：“是吗？你一个痛觉都没有的机器人，居然会知道伤心是什么吗？”
　　“哼，可笑。”

　　冷风掀起窗帘，林萧落寞背影蜷缩在黑暗中，十八号欲言又止，却被林萧隔绝在外。

　　十八号想说，不是的，他能体会得到。
　　他看林萧难受，他的芯片下坠，好像要移位，不在自己的原位置了，但是，他说了，林萧也不会信，更不会听。

　　听到这个事情，白博士非常震惊：“也就是说，你因为你的主人而产生了情感，是吗？”
　　“因为怜悯你的主人，产生了怜悯的情感！”

　　十八号看着白博士的眼睛，异常坚定：“不是，不是怜悯。”他想起了陪小雪看的八点档电视剧：“是，爱。”

　　接下来的时间里，白博士帮了十八号许多。
　　让他有了痛觉，让他能够自由变化身体温度，让他有了“刀”。

　　此刻，白博士一室一厅的小房间里，摆满了杂乱的大型仪器。
　　人从中间经过，都要侧着身子，到了房子中间，才有一块小空间供人活动。

　　十八号开门见山：“白博士，我可能坏掉了。”

　　白博士扶着眼镜上下打量他，“坏掉了？说说，怎么个坏法？”

　　十八号：“我居然三番五次地想要伤害林萧，而且，你给我的‘刀’随时立起。”

　　白博士老脸一红：“咳咳，是不是只有在离林萧近的时候，立得特别频繁。”

　　十八号点头，“我害怕，我伤害林萧。”

　　白博士：“咳咳，有时候动作粗鲁一点，也不会坏。”

　　然后，在十八号懵懂的眼神里，白博士给十八号看了一本漫画。

　　十八号看得很认真，像是什么学术研究。

　　本书内容非常精彩，讲述的是一个强制爱的男男故事。

　　白博士问他学会了吗，说他没有问题，这是很正常的，爱，就要大胆追逐。

　　十八号福至心灵，谢过白博士后，扬长而去。

　　白博士送走十八号后，满是慈祥的脸上，突然阴鸷了起来。

　　林萧如愿以偿地见到了艾瑞。

　　他们在舞厅门口拉扯。

　　“你给我说清楚，本来好好的，干嘛突然不见面了！？”

　　艾瑞：“你知道昨天晚上，你喝醉了，我要送你回家，你们家那个机器人是怎么对我的吗！？”

　　林萧有点不是很相信自己的耳朵：“十八号？怎么对你了？”

　　艾瑞：“他把我扔到地上，威胁我，要是我再见你，就杀了我！”
　　真实情况，实际也差不了多少。

　　当十八号看到他要偷亲林萧的时候，的确把艾瑞扔在了地上，只是林萧攥住他的领口，高高举起的手，始终没有落下，没有说任何话就走了。

　　但是艾瑞忘不掉，十八号那双原本浅蓝色的眸子忽闪着红色的光，像是猛兽看到猎物时，嗜血的红色。

　　艾瑞太害怕了，他深知，自己是绝对不可能和林萧有结果了。
　　有十八号这个碍眼的家伙在，他和林萧就永远不可能。

　　既然这样，他就在最后见面一次，背刺一下十八号那个死机器人好了。
　　这样才能让他心头舒服一点。

　　林萧怔愣在原地，完全想不到十八号居然会对人类做出这样的事情。
　　要知道，在他们这个时代，机器人只要做出一点伤害人类的事，就会被送回基地销毁。

　　联想到十八号最近的异常行为：
　　捏他下巴，揉他嘴唇，车上把他的手腕弄得生疼。

　　十八号难道真的出问题了？难道，自己真的要上报机械公司，把十八号送出去销毁？

　　林萧开了门，屋内黑暗，十八号站在客厅，扭头看向他。

　　高大的身躯隐在黑暗之中，眼睛是明灭的红色，仿若地狱索命的恶鬼。

　　林萧站在那里好一会儿，才走进去。

　　十八号照常问他饿不饿，渴不渴。

　　林萧神游天外，想开自己的卧室门。

　　手突然被十八号攥住，十八号看着他的眼睛，那眼神冰冷：“林萧，你和艾瑞见面了吗？”

　　那声音机械，毫无温度，林萧背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出奇地愤怒：“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过问我的事了！”
　　他握着门把手的手在抖：“还有！你凭什么叫我名字！给我叫主人！”
　　“不要忘了规矩！”

　　林萧无情地关了门，十八号被拒之门外。

　　十八号垂着头，拳头握得死紧。
　　林萧连名字都不准他叫了吗？

　　几年前，当林萧和父亲吵架时，十八号经过几天的陪伴，终于哄好了林萧好好吃饭。

　　他惯常站在床边，陪林萧睡觉。

　　林萧那天晚上叫他上床睡。

　　他照做了。

　　林萧柔软的发丝瘙痒着他的下巴。

　　十八号问：“主人，你现在不难过了吧？”

　　林萧声音有些倦怠，淡淡地嗯了一声，安静了会儿，林萧又补充：“以后叫我林萧。”

　　十八号：“为什么？”

　　林萧可能是快要睡着了，声音特别低：“因为这样，我才觉得你像个人，你是我朋友。”

　　从此以后，家里的所有机器都叫林萧主人，只有十八号可以直接叫他的名字。

　　十八号以为自己是特别的，以为自己在林萧心目中的位置是特别的。

　　然而，现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连叫名字的资格都没有了。

　　十八号的眼睛闪烁着红色，频率快得像要断气之人最后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