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稿纸》弥傩

2、第 2 章 九月底的青

　　九月底的青禾中学，被一场盛大的秋季运动会彻底点燃。

　　操场边的香樟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看台上彩旗飘扬，各班的方阵穿着统一的校服，举着自制的标语牌，喊着口号走过主席台。苏青青作为班级宣传委员，正蹲在地上，用马克笔在横幅上写“高二（3）班，乘风破浪”，陈雨蹲在她旁边，帮她扶着横幅，嘴里还哼着歌。

　　“青青，你字写得真好看，比美术社的人写得都好。”陈雨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苏青青笑了笑，手里的笔没停：“就是随便写写，别夸了。”

　　“才不是随便写呢，你看这‘乘风破浪’四个字，多有气势！”陈雨拍了拍手，“等会儿我们班方阵走过去，肯定最亮眼！”

　　两人正说着，张宇轩和李航跑了过来，李航手里抱着一摞号码布，张宇轩则拎着一个大袋子，里面装着矿泉水和毛巾。

　　“青青，陈雨，号码布分好了，你们俩的在这儿。”李航把号码布递过来，“下午的女子4×100米接力，你们俩是第一棒和第四棒，没问题吧？”

　　陈雨立刻点头：“没问题！我爆发力可强了！”

　　苏青青也接过号码布，上面印着“306”的数字，她轻轻点了点头：“我没问题。”

　　李航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那就好，下午我给你们当后勤，保证水和毛巾随时到位。”

　　张宇轩在一旁插嘴：“还有我！我给你们加油，喊得最大声！”

　　几人正说笑，林彦从教学楼的方向走了过来。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运动服，头发被风吹得微微翘起，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运动会的秩序册。他的目光扫过操场，最后落在苏青青身上，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周老师让我把这个给你。”他把文件夹递给苏青青，语气依旧冷淡，“下午的男子1500米，我和李航都报了名，你帮我们记一下时间。”

　　苏青青接过文件夹，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她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抬头看向他：“好，我知道了。”

　　林彦没再多说，转身就走，背影挺拔，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陈雨撞了撞苏青青的胳膊，挤了挤眼：“看见没？林彦学霸对你就是不一样，别人他理都不理，还特意过来跟你说记时间的事。”

　　苏青青脸一红，赶紧低下头：“别瞎说，他就是找宣传委员帮忙而已。”

　　“是吗？”陈雨拖长了声音，笑得一脸暧昧，“我看未必。”

　　上午的开幕式很快结束，下午的比赛正式开始。操场边人声鼎沸，加油声、呐喊声此起彼伏。苏青青坐在看台上，手里拿着笔和笔记本，认真地记录着各班的比赛成绩。陈雨坐在她旁边，时不时地探头往跑道上看，嘴里念叨着：“怎么还没到我们班的项目啊，我都等不及了。”

　　张宇轩和李航则在操场边热身，李航穿着红色的运动服，身姿矫健，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张宇轩则在一旁跟着他做拉伸，嘴里还不停念叨：“李航，等会儿1500米你可得慢点跑，别把我甩太远了。”

　　李航笑了笑：“你要是能跟上，我就慢点跑。”

　　两人正说着，一个穿着粉色运动服的女生走了过来。她叫林薇薇，是高一（2）班的学生，也是学校广播站的播音员，长得很漂亮，性格也很活泼，是很多男生心中的女神。她径直走到李航身边，递给他一瓶水：“李航，等会儿1500米加油，我在广播站给你念加油稿。”

　　李航接过水，笑着点了点头：“谢谢，林薇薇。”

　　林薇薇的目光又落在张宇轩身上，笑着说：“张宇轩，你也加油哦。”

　　张宇轩立刻挺直了腰板：“放心吧，我肯定不会给我们班丢脸的！”

　　林薇薇笑了笑，转身就走，走到看台边时，她的目光扫过苏青青，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苏青青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听到广播里传来了林薇薇的声音：“下面进行的是男子1500米比赛，请参赛选手到起点集合。”

　　李航和张宇轩立刻起身，往起点走去。苏青青和陈雨也跟着跑到了跑道边，准备给他们加油。林彦也在起点处，他穿着黑色的运动服，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身姿挺拔，眼神平静，仿佛周围的喧嚣都与他无关。

　　“各就各位——预备——”发令枪响起，选手们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李航一马当先，跑在最前面，林彦紧随其后，张宇轩则落在了后面，大口喘着气。看台上的加油声此起彼伏，苏青青和陈雨扯着嗓子喊：“李航加油！林彦加油！张宇轩加油！”

　　一圈、两圈、三圈……李航依旧跑在最前面，林彦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保持着节奏。张宇轩渐渐体力不支，脚步越来越慢，脸上满是汗水。苏青青看着他，心里有点着急，忍不住喊：“张宇轩，坚持住！”

　　张宇轩听到她的声音，咬了咬牙，加快了脚步。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林彦在超越张宇轩的时候，手臂不小心撞到了他的肩膀，张宇轩脚下一滑，重重地摔在了跑道上，膝盖擦破了皮，渗出了血。

　　看台上瞬间安静了下来，苏青青和陈雨立刻跑了过去，扶起张宇轩：“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张宇轩疼得龇牙咧嘴，摇了摇头：“没事，就是擦破了点皮。”

　　林彦也停了下来，蹲在地上，看着张宇轩的膝盖，语气依旧冷淡：“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就在这时，林薇薇的声音从广播里传了出来，带着一丝刻意的惊讶：“哎呀，刚才我们看到高二（3）班的林彦同学，在比赛中故意撞倒了同班同学张宇轩，这也太过分了吧！大家说，这样的行为，是不是应该受到谴责？”

　　这话一出，看台上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故意撞倒的？”
　　“太过分了吧，都是同班同学，怎么能这样？”
　　“听说他是实验班转来的，是不是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看不起别人啊？”

　　议论声、指责声此起彼伏，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彦身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愤怒，却依旧紧抿着唇，没有辩解。

　　苏青青看着他，心里一紧。她刚才就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林彦根本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小心撞到了而已。她立刻站了起来，对着看台上的人喊道：“大家别误会，林彦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不小心撞到了张宇轩！”

　　陈雨也跟着喊道：“对！我们都看到了，是意外！”

　　可看台上的人根本不听，依旧在议论纷纷，甚至有人开始起哄：“别替他辩解了，肯定是故意的！”“实验班的人就是嚣张！”

　　林彦看着周围的指责和议论，眼神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就走出了操场，背影孤单又倔强。

　　苏青青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有点难受。她知道，林彦不是那种会故意伤人的人，他只是不善言辞，不懂得辩解而已。她扶起张宇轩，对陈雨说：“你先带张宇轩去医务室处理伤口，我去找林彦。”

　　说完，她就追了出去。

　　操场外的香樟树下，林彦靠在树干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苏青青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林彦，别在意他们说的，我们都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林彦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红血丝，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他们怎么看我，无所谓。”

　　苏青青看着他，心里有点心疼：“可是我在意。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只是不小心而已。”

　　林彦看着她，眼神复杂。他没想到，在所有人都指责他的时候，第一个站出来相信他的，会是这个总是带着温柔笑容的女生。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吐出了两个字：“谢谢。”

　　就在这时，林薇薇从拐角处走了出来，看到他们俩，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苏青青，你还在替他辩解呢？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还想帮他隐瞒吗？”

　　苏青青皱了皱眉：“林薇薇，你别胡说，刚才的事我看得清清楚楚，林彦不是故意的。”

　　林薇薇笑了笑，语气带着点嘲讽：“是吗？那你说，他为什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撞到张宇轩？还不是因为张宇轩拖了他的后腿，他嫌张宇轩碍事，所以故意把他撞倒，好自己去拿冠军？”

　　“你胡说！”苏青青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林彦不是那样的人！”

　　“我是不是胡说，大家心里都清楚。”林薇薇的目光落在林彦身上，眼神里带着一丝厌恶，“像他这种从实验班转来的插班生，本来就心思不纯，现在做出这种事，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林彦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却依旧没有说话。苏青青看着他，心里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林薇薇，你太过分了！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你根本不了解他！”

　　“我不需要了解他。”林薇薇冷笑一声，“我只知道，他故意撞倒了张宇轩，这就是事实。苏青青，你别被他的外表骗了，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人。”

　　说完，林薇薇转身就走，留下苏青青和林彦站在香樟树下，沉默不语。

　　苏青青看着林彦，轻声说：“别听她的，她就是故意的。”

　　林彦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冷淡：“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辩解？”苏青青看着他，“你明明不是故意的，为什么不跟大家说清楚？”

　　林彦看着远方，眼神平静：“辩解有用吗？他们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东西。”

　　苏青青看着他，心里有点难受。她知道，林彦的心里藏着太多的委屈和不安，他只是用冷漠和傲娇，来伪装自己的脆弱。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相信你。”

　　林彦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吐出了两个字：“谢谢。”

　　就在这时，陈雨和张宇轩从医务室走了出来，张宇轩的膝盖上缠着纱布，看到他们俩，立刻跑了过来：“林彦，青青，你们没事吧？刚才的事，我跟大家解释清楚了，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跟林彦没关系。”

　　苏青青愣了一下：“你跟大家解释了？”

　　“对啊。”张宇轩点了点头，“我跟周老师说了，周老师已经在广播里澄清了，现在大家都知道是误会了。”

　　林彦看着张宇轩，眼神里带着一丝感激：“谢谢。”

　　张宇轩挠了挠头，笑着说：“谢什么，本来就是我自己不小心。再说了，我们是同班同学，当然要互相相信啊。”

　　陈雨也凑了过来，笑着说：“就是！林彦，你别往心里去，我们都相信你。”

　　林彦看着身边的苏青青、张宇轩和陈雨，心里的坚冰一点点融化。他知道，虽然刚才的误会让他受到了指责和误解，但身边这些鲜活的同学，却用他们的信任和善良，给了他最温暖的支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