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杉茉莉》聪明鱼

2、未知的底色 十年……一

　　【样本X已进入睡眠状态】
　　“小东西适应能力还不错，没添乱。”林杉冷冷低语，手里正翻看夏沫的资料。
　　栏目标注工整，墨迹间却铺着大片空白，像被刻意剪去了前半段人生：
　　姓名：夏沫
　　性别：女
　　年龄：7岁
　　入院年龄：5岁
　　第二性别：Beta（目测）
　　出生年月：未知
　　家庭背景：不详
　　档案附照：无
　　备注：5岁时由不明人员送至本院门口，入院时处于熟睡状态，无异常。
　　无过往户籍登记，无出生证明。
　　年龄均为本院医护人员根据身高等体征初步判定。

　　一张泛黄的纸，几句模糊的描述，草草地凑成了夏沫。她的从前，正如她的名字一般，早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然化成了泡沫，永远沉在冬天的夜。
　　“记忆缺损严重。”他眉峰微挑，指尖轻划纸面，“养在身边做实景观测，倒是省了心思。课题一结束，便于我无关。十年……一眨眼的事。”
　　腕表屏幕亮了，连续弹出两行字，显示睡眠提醒：
　　连续工作时长超标，检测到疲劳状态。凌晨一点，建议进入睡眠模式。
　　“烦人。”，他把笔搁定，将孤儿院资料锁进书桌抽屉，眸色冷淡，转身回了卧室。
　　次日，晨光熹微。沐沐脑袋蹭着夏沫的小脸，“沐沐，别闹了嘛”。手环监测到主人醒来，亮了一下：7:00。“七点了，沐沐是不是饿了？”夏沫抱着沐沐，从房间转到走廊，走廊转到院子，差点迷路了。
　　走到墙角，沐沐跳下来。“嗯？沐沐你要去哪呢？”原来福伯早已把猫粮准备好。
　　见沐沐这个馋猫已经吃上了，只好无聊地逛逛。“这里好大，大大的门，大大的窗。感觉，好厉害～”话音一落，遍地是回声，像小风拂过银铃铛，清凌凌轻悠悠的。
　　这时，福伯推开门，“小姐您醒了啊，早餐已经准备妥当了”。
　　“嗯嗯～先生会一起吗？”夏沫轻声问。“先生他工作繁忙，可能很少有时间呢”，福伯应着，抬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小姐放心，我会替您问问”
　　旁院的小餐厅，一张原木餐桌，晨曦的余光悄悄落在上面，亮了她心田的角落。
　　主宅的餐厅，咖啡的热气模糊了冷色调，只余杯沿轻响。林杉正翻着监测空白表，快速浏览完后签名，静得只剩空寂。高度重复的生活，早已看透本质，感情变得不值一提。
　　福伯过来汇报工作流程，时间被安排得满满当当，“先生，中午有一场线上会议，文件准备在书房。”
　　他没说话，就当默认了。
　　福伯迟疑了几秒，准备说什么，咖啡的热气散尽于风里，林杉反问道：“怎么？”
　　“小姐醒了，问您是否一起用餐，在侧院餐厅。”
　　“醒了？正好，把那份测试卷拿去。监督她半小时内完成。”
　　风此刻停了，光暗了一点，福伯没说什么，点点头，轻轻带上门。
　　旁院的夏沫望着摇曳的树影，手里的面包凉了，听着福伯那句“先生忙，下次吧”，心底原本闪着亮的光灭了，小口咬了咬面包，没有再问。
　　回到空荡荡的房间，沐沐不知道跑哪去了。福伯拿好纸笔，“小姐，先生有任务需要您完成。”
　　“任务？”
　　“嗯，先生会检查，小姐要认真哦～”
　　“滴！”计时开始，夏沫盯着试卷陷入沉思，“好难……”她低着头，脑子里却想着：沐沐她跑哪里去了？会不会偷偷干坏事？
　　孤儿院虽然有上课，但她通常躲在角落玩猫。看在每次作业都写得不错的份上，老师便没有强迫。铃声响时间到，除了最后一题看不懂，不过也算磕磕绊绊写完了。
　　福伯收卷的时候看了一眼——最后一题的答案写的是“沐沐”。他愣了一下，没说话，把卷子收走了。
　　晚上十点整，林杉放下手头的工作，随即拿起上午的测试卷。
　　歪歪扭扭的字横在眼前，他深吸一口气，从一堆文件里翻出答案。
　　第一题：对。
　　第二题：对。
　　第三题：对。
　　第四题：对。
　　……
　　最后一题（附加题）：沐沐？这两个字，相比之下工整许多，他沉默了。
　　然后腕表开始同步数据：
　　【样本X ·测试数据】
　　答题时间：28分钟（规定30分钟）
　　正确率：100%（最后一题无效）
　　情绪状态：稳定，无异常
　　心率：80次/分钟

　　他翻回试卷第一页，上面印有一行小字：【本试卷适用于10-12岁儿童·逻辑思维进阶版】
　　她七岁，做10-12岁的数学题，全对。
　　原本的计划流程再次减轻，手机那头林杉发来消息：“家教不用找了。”
　　福伯秒回：“先生？小姐不上课吗？”
　　“她自己会学。”林杉放下手机，试卷被锁进抽屉，几分玩味：“没让我失望，有点意思。”
　　他打开一本黑色笔记本——研究手记，硬壳封面左上角刻着：样本X。
　　【样本X智商存在高度偏差，推测与原生家庭相关，后续将对研究方向进行微调】
　　旁院里，夏沫躺在床上，沐沐在一旁打着呼噜。“沐沐，今天先生给我了一个任务，原来我不是透明的东西。”
　　“不过……最后一题我不会。空着，不好……我不喜欢。”
　　“所以呢，我就写你的名字上去啦～先生可能会生气，但是总比没写好吧……”
　　沐沐的呼噜声大了一点，夏沫无奈，往床另一头挪了挪。
　　深夜的梦，又是那道火影，模糊的声音在回荡：
　　“沫沫……”
　　“活下去……”
　　“我们爱你……”
　　是谁？
　　她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空的。
　　眼角的泪落了，拼命想要看清的那一刻——梦碎了，她醒了，过去留在未知里。
　　沐沐还在，呼噜声也还在。她侧过身，脸埋在柔软的毛里，至少……这是真的。
　　第二天早上，福伯把自习资料送来的时候，发现她眼睛有点肿，“小姐，没睡好？”她摇摇头，“没有呀。”
　　那个梦，不是第一次，也忘了从何时开始。每次醒来，都记不清，但每次醒来，都想哭。
　　“那就好，先生说您可能需要这些，其他的我整理好在书房里。”说完便退下了。
　　夏沫顺便拿了一张，那些题和上次卷子差不多。难道是那张卷子做得太差了？先生觉得我没救了？那我是得救救自己吗？沐沐趴在脚边，打了个哈欠。
　　“沐沐，先生是不是觉得我太笨了？”沐沐不说话，“你也不理我。”
　　此时林杉腕表（主端）
　　【心率的轻度升高，与样本X的“轻度焦虑”吻合】
　　【其他指标正常，表明焦虑程度可控，未影响生理稳态】
　　晚间他听着福伯的汇报，本子补充上：
　　【样本X 呈现过度解读倾向——将观测者的中性行为，解读为负面评价】
　　注：该样本自我评价系统偏差，暂未对研究项目产生显著影响，无需干预。
　　从此夏沫开始了“自救”，至少没有闲着。她左顾右盼，偷偷问福伯：“福伯，您知道怎么和先生一样厉害吗？”
　　“变厉害？”他刚想说其实你已经够厉害了，但抵不过小姐亮晶晶的眼睛。“先生啊……他通常在看书，或者思考，然后把重要的事情记下来。”刚想接下句，夏沫就不见了。“小姐？”周围一片寂静，只有沐沐从楼梯口探出脑袋，喵了一声，好像在说：她好像跑了？
　　夏沫回到旁院，嘴里一路念叨着“看书……思考……记下来……”
　　于是她站在书架前，抽出最底下的一本《十万个为什么》，她惊叹一声，之前在孤儿院看到过，可惜的是只有封面，不过她现在有了。
　　想起孤儿院那个小小的图书角，她每天都待在那。
　　几排矮矮的书架。
　　书角卷起来的绘本。
　　被翻烂的童话书。
　　还有几本高年级的课本，不知道谁留下的。
　　你根本想不到你看的书明天会不会出现，也许会只剩封面，也可能连封面都没有。她舍不得，每次都看得很快，甚至太投入忘记了时间，管事阿姨叫了好几次。
　　当时这本书她惦记了好久，直到一个姐姐的出现让她窥见一丝希望。她陪夏沫玩，给她带糖，给她讲故事。姐姐对她说：“夏沫，等下次来，给你带那本你喜欢的书。”夏沫点头，“嗯！我等你呀～”
　　姐姐笑了。“嗯，等我。”
　　然后——姐姐没再来过。她等了好久，糖化了，那本书一直没来。
　　现在夏沫抱着书美滋滋的，嘴角扬起浅浅笑意，打算记下来。她翻找着角落的柜子，摸到了一本笔记本，蒙着些许浮灰。她用手抹了抹，认真地写下歪歪扭扭的——夏沫。
　　第一页【2月18日】十万个为什么 好好看。喜欢！（附一个大大的笑脸）
　　她好想告诉先生，她学会写日记了，就像他一样。
　　算了，先生应该不感兴趣吧，以后再说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