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清菡时》》枯砚渡

1、那年风软，初见是你

　　那是一个连风都软绵绵的夏天。

　　温时雨三岁，刚会稳稳走路，话还说不太全，只会简单几个字，却已经比同龄孩子安静得多。

　　她不爱哭，不爱闹，不爱抢玩具，总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的小凉席上，抱着一只洗得发白的小熊玩偶，盯着地上爬过的蚂蚁，一看就是一下午。

　　妈妈总说她：“这孩子，安静得像个小大人。”

　　那天午后，隔壁院子传来搬家的动静，木板摩擦、箱子挪动，还有大人轻声说话的声音。温时雨抱着小熊，好奇地抬起头，往篱笆缝里看。

　　她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软软的身影。

　　比她还要小一点，穿着鹅黄色的小裙子，头发软软地贴在脸颊边，像一团小云朵。小姑娘正被妈妈抱在怀里，眼睛红红的，好像刚哭过，鼻尖也粉粉的，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委屈极了。

　　那是叶清菡。

　　那年她才三岁半，因为刚搬家、换环境，怕生，又认床，一整个中午都在小声啜泣。

　　温时雨就趴在篱笆边，安安静静看着她。

　　她不懂什么是难过，只觉得——
　　这个小妹妹，看起来好可怜。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紧紧抱着的小熊，那是她最宝贝、最舍不得给别人碰的东西。犹豫了好一会儿，小短腿挪了挪，慢慢走到篱笆边，把小熊往缝隙里递了过去。

　　叶清菡的妈妈先注意到她，笑着轻声说：“呀，是隔壁的小姐姐。”

　　叶清菡也抬起湿漉漉的眼睛，看向篱笆另一边的小不点。

　　温时雨抿着小嘴，很认真、很认真地吐出两个字：
　　“给……你。”

　　她的声音小小的，还有点含糊，却格外清晰。

　　叶清菡愣住了，忘记了哭，眨了眨挂着泪珠的眼睛，看着那只干干净净、软软的小熊，又看了看面前一脸认真的温时雨。

　　她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抓住了小熊的耳朵。

　　就在指尖碰到的那一刻，两个孩子的心跳，好像同时轻轻顿了一下。

　　那是她们人生里，第一次触碰。

　　没有惊天动地，没有轰轰烈烈。
　　只有一个三岁的小姑娘，把自己最宝贝的小熊，送给了另一个刚哭过的小姑娘。

　　风轻轻吹过院子，树叶沙沙响。
　　后来温时雨回想起来，总觉得——
　　原来她们的缘分，从那么小、那么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了。

　　没过多久，两人一起被送进了小区里的幼儿园。

　　温时雨依旧安静，不爱说话，上课坐得笔直，午睡乖乖闭眼，连吃饭都安安静静，是老师最喜欢的那种孩子。

　　叶清菡则完全相反。
　　她胆小，怕生，爱哭，一离开妈妈就眼圈发红，看到陌生小朋友会躲，看到虫子会吓一跳，连打雷都要捂住耳朵缩成一团。

　　可她唯独不怕温时雨。

　　第一天入园，叶清菡抱着温时雨送的小熊，站在教室门口不敢进去，哭得小肩膀一抽一抽。老师怎么哄都没用，直到温时雨走过来。

　　她伸出小小的手，轻轻拉住叶清菡的手腕。
　　力道不大，却很稳。

　　“不哭。”
　　她还是只会说简单的字，却格外有力量。

　　奇怪的是，叶清菡真的慢慢停下了哭。
　　她仰起脸，看着比自己高小半头的温时雨，吸了吸鼻子，乖乖点头：“……嗯。”

　　从那天起，幼儿园里就多了一对永远黏在一起的小身影。

　　玩滑滑梯，叶清菡不敢往下滑，温时雨就坐在她身后，抱着她一起滑。
　　吃点心，叶清菡不爱吃蛋黄，温时雨就默默把自己的蛋白换给她。
　　睡午觉，叶清菡怕黑，一定要抓着温时雨的手指才能睡着。
　　小朋友抢她玩具，她第一反应不是哭，而是转头喊：“时雨！”

　　温时雨永远会第一时间出现。

　　她不会凶，不会闹，只是安安静静站在叶清菡前面，把她护在身后，盯着抢玩具的小朋友，直到对方乖乖把玩具还回来。

　　老师笑着说：“时雨像个小大人，一直在保护清菡。”

　　只有温时雨自己知道。
　　她不是天生会保护人。
　　她只是——不想让叶清菡哭。

　　幼儿园的日子，像棉花糖一样软。

　　她们一起在操场追泡泡，一起在美工区涂颜色，一起在下雨天踩小水洼，一起在放学路上手牵手，慢慢走回家。

　　叶清菡的话越来越多，整天叽叽喳喳跟在温时雨身后，像一只小麻雀。
　　“时雨，你看蝴蝶！”
　　“时雨，我今天得了小红花！”
　　“时雨，我们明天还要一起玩！”

　　温时雨话少，却永远会认真听，认真点头。

　　有一次，叶清菡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擦破了皮，疼得眼泪直掉。温时雨蹲下来，轻轻吹着她的伤口，自己的眉头却皱得紧紧的，好像疼的是她自己。

　　“不痛。”她小声说。
　　“吹吹，就不痛了。”

　　叶清菡看着她紧张的小模样，忽然就不哭了。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温时雨的脸颊，软软地说：
　　“时雨，你最好了。”

　　温时雨的耳朵，悄悄红了。

　　那时候的她们，还不懂什么是喜欢，什么是心动。
　　只知道——
　　这个人，是我最想靠近的人。
　　这个人，是我一看见就安心的人。
　　这个人，是我想一直一直在一起的人。

　　日子一晃，幼儿园毕业。

　　她们穿着小小的学士服，手牵手站在镜头前，笑得一脸灿烂。
　　照片里，叶清菡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温时雨安静地看着她，嘴角藏着浅浅的笑意。

　　那天回家的路上，叶清菡忽然拉住温时雨的手，很认真地说：
　　“时雨，上小学我们也要在一起。”
　　“也要做同桌。”
　　“也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温时雨停下脚步，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轻轻点头。
　　她用最认真的语气，说了一句很长的话：
　　“好。”
　　“永远，都在一起。”

　　夕阳把两个小小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风掠过树梢，带来夏天的味道。

　　她们还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青春会有怎样的心跳。
　　不知道陪伴会变成心动。

　　但她们从三岁那年的一只小熊开始，就已经注定——
　　往后岁岁年年，春夏秋冬，
　　她们的世界里，永远都会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