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白水部落（9） 骏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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尘尘听完梁陌所说的一切后，小屋里陷入一片令人感到窒息的沉默。
他呆坐在原地，嘴唇哆嗦着，几次想要出声否认，想要骂梁陌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竟敢如此污蔑好心收留他的首领……可那些激烈的话堵在喉咙口，却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没办法反驳过去这段动荡的时间里，那些被自己强行忽略的反常，前所未有的流民数量、不断消失的其他部落，与之相对的却是白水的安定。
从小失去双亲的尘尘一直将厉山视作自己的父亲，能够被委以重任，参与到部落的管理中，是他最骄傲的事。
而他也一直期盼着让白水成为一个更大的、能容纳全雨林兽族的美好家园。
可……如果梁陌说的是真的……
“胡、胡说八道……”他带着哭腔和颤抖，“首领不可能是那种人……一定是你们搞错了……一定是……”
他看向与他一起长大的金光，想寻求认同，可金光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这目光让尘尘不知所措。
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滚落。
梁陌无声地叹了口气。
金光带着尘尘离开了，临出门前，他问梁陌之后的打算。梁陌却说：“这里是你们的家，你们的土地，我只是一个外来者，我的想法不重要，关键是你们想要什么。”
随着人口增长与社会发展，聚落由小变大、由分散走向统一几乎是必然的趋势。而那个带领大家走向未来的，是一个视无辜生命为耗材的暴君，还是一个心怀仁念、真正能为族群谋福祉的领导者，是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要做出的选择。
金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小屋重归寂静，只剩下梁陌和昏睡不醒、高烧未退的雪。
......
深夜，雪睁开了眼。
梁陌给他喂了点水和肉，又将苦树皮塞入他嘴里，逼他嚼。
雪被那苦味呛得皱起了脸，配上颊上病态的潮红，整个人显得委委屈屈，我见犹怜，活像被欺负了似的。
梁陌被逗笑了，“你们生病不都嚼这个么，怎么你这么抗拒？”
雪把树皮藏在腮帮子里，想趁梁陌不注意偷偷吐了，含糊地说：“我没生过病。”
“我算是发现了，你这家伙嘴比熠还硬。”
“......”
四目相对，梁陌挠了挠脸，道：“这次算我欠你的。以后你有任何需求，尽管开口，我绝不推脱。”
他说上半句时，雪目光发冷，说完下半句，拧起的眉头瞬间松开。
雪浅眸眨了眨，有些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没有人对他许过这样的承诺，他对此抱有怀疑。
“真的，不骗你。”梁陌向他保证。
雪垂眼，理了下头发，才低低应了声：“嗯。”
还拿腔拿调的。梁陌好笑地想。
见雪有了些精神，两人开始盘算退路。
如果真如在林中所听见的，绿野现在恐怕已凶多吉少。
即便绿野这次侥幸挺住，两个部落也已彻底交恶，接下来绿野要面对的将不只是蛮族，还有白水的征讨。如果没能挺住……那么在熠将消息带回，得知厉山是幕后黑手的幸存者们也绝不会加入白水，而是会联合其他部落进行报复。
身为首领之子、有能力带领绿野残部的雪势必会被厉山除掉。至于梁陌自己，肯定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除非他把雪做掉，拎着雪的脑袋跟厉山表忠心。
那是不可能的。梁陌心中冷笑，这位可是悲惨基世界里唯一的直男之光。
直男不害直男。
“......”雪偏过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上、越捏越紧的手，没作声。
梁陌让雪再休息一下，天亮前找机会离开。然而，外面却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喧闹。今天是庆典的最后一天，所有外来游客傍晚前就都走光了。刚才梁陌出去拿饭时，还听见给他切烤肉的亚兽感叹“终于清净了”。大半夜的，这动静就显得格外反常。
梁陌悄声打开门，向外看去
几座栈桥之外的空地上，厉山正从一群举着火把的战士中间大步走过，朗声问道：“来者何人？为何深夜闯入白水？”
他身前，一个年轻的兽人刚将背上背着的人小心放下，便双膝跪地，悲痛欲绝。
“我是绿野部落的长羽！昨晚部落被蛮族偷袭，死伤惨重……我带着重伤的首领，拼死逃了出来……”
眼前的一切，仿佛情景重现，瞬间将梁陌拉回到一个月前，雨季刚开始的那天。
他的话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起轩然大波。被声音惊动、出来围观的人们听到“蛮族”二字，又听说绿野被毁，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梁陌心一沉，身后跟出来的雪听到后，也是变了脸色。
厉山走近一看，地上躺着的，果真是昏迷不醒、遍体鳞伤的苍。
“怎会如此？！”厉山的声音充满了震惊与痛心。
长羽抹掉脸上混着血的泪水，声音嘶哑：“千真万确！蛮族趁着部落因集市人手短缺，率军奇袭！我们无力抵抗……残存的族人还留在原地，恳请厉山首领——”
梁陌来不及细想，急忙向前跑去，边跑边喊：“长羽兄弟！”
长羽远远看见他，表情先是错愕，随即几番变换，他猛地站起来，却不是故人相见的温情，而是伸手指着梁陌，满面怒容地大喝道：“就是他！一切都是他做的！他为了报复苍首领将他赶出部落，暗中勾结蛮族进行屠杀！”
梁陌停在桥中心，整个人都傻了。
长羽转向厉山，言之凿凿：“早在绿野时，他就经常夜不归宿，暗中与蛮族往来！他根本就不是兽族！厉山首领，你被他骗了啊！”
电光火石之间，梁陌将一切都串起来了。
靠！原来是你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
还不等他开口，就听见厉山沉声下令：“来人，将梁陌，还有雪一起抓起来！”
梁陌头皮一麻，毫不犹豫地扭头往回跑，冲到呆愣的雪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跑！”
......
乌云闭月。
混乱的脚步踏在狭长的栈桥上，潮湿的木条不堪重负地震动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呻吟。尽管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间，但要记住这座纵横交错的水上迷宫的每一条路线，并非易事。
火把的光芒将幽暗的水面映亮，来自四面八方的追兵步步紧逼，将两人逐渐围困。整个白水部落陷入骚动，被惊醒的居民们推开门查看，三三两两挤在桥上，让本就不宽的逃离之路变得更加拥堵艰难。
绕了一个大圈，梁陌重返小屋，冲进屋内一把捞起吗喽和弓箭。雪一脚将一个扑上来的兽人踹入水中，见他出来，伸手将他拉入怀中。背后巨大的羽翼倏然展开，两人腾空而起！
但追兵中也有羽族兽人，见状纷纷展翅，紧追上天。
雪抱着梁陌，无法反击，再加上高烧未退，身体虚弱，动作远不如往日灵敏迅捷。几只完全兽化、体型庞大的猛禽瞅准空隙，从不同方向包抄而来，用尖喙和利爪在他身上留下道道血痕。
雪的气息开始紊乱，横在梁陌胸前的手臂发出不正常的热度。梁陌又急又气，可这样的姿势，别说瞄准放箭，他连弓都拉不开。
“别怕。”
耳边传来低哑的安抚，梁陌刚想说自己不怕，只是担心他撑不住，却没想到对方并非关怀而是预警——一阵类似飞机陡然爬升的剧烈冲力猛地袭来，然后他就被托着屁股猛地向上一抛！
环在胸前的手臂消失了。身后的人也消失了。
梁陌：“？”
短暂的轻盈之后，是急速下坠的失重感！
梁陌大脑一片空白，放声尖叫：“啊啊啊——”
抓着他头发的吗喽同样面容扭曲：“嗷嗷嗷——”
预想中摔成肉饼的惨剧并未发生。甚至那声“啊”还没叫完，他便落在了一个柔软、宽阔又异常敦实的物体上。
最后一缕晨雾恰在此时散尽，金纱般的阳光穿透云海，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照亮了身下那仿佛从神话画卷中走出的、美丽得不真实的生物。
梁陌懵懵地抬起头，在一片光芒万丈中，看向自己的“坐骑”。
上半身覆盖着如初雪般纯净无瑕的白羽，每一片羽毛的边缘都在阳光下流转着白金般高贵的光泽，随着气流的拂动，洒下细碎如钻石的星辉。而双翼之后的下半身，则生长着柔软顺滑的短鬃，肌肉线条结实流畅，轮廓优美矫健。学过多年马术、拥有昂贵纯血马的梁陌，对这种触感和形态再熟悉不过。
半鹰……半马……
我靠？！
他无声尖叫。
大哥，原来你是骏鹰啊！！！
梁陌如痴如呆。他一直以为雪的兽形是鸽子、海鸥或者白鹤之类的普通鸟类，美丽但不够威武，所以才只用半兽形示人。
老师，这是我们家子涵吗？
子涵，你还有什么是爸爸不知道的？
他不禁又疑惑起那个老问题：这位哥在建模这一块到底氪了多少？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目光与转过来的鹰眼相撞，从那清透而深邃的瞳孔倒影里，看见了自己很傻的脸，以及对方眸中一闪而过的、近乎促狭的笑意。
在他呆愣的时候，骏鹰身如雷霆，锋利的鹰爪与有力的马腿并用，干净利落地将那几个纠缠不休的兽人解决。
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
羽族惨叫着从空中坠落。
栈桥上，厉山眉目阴沉如水。
长羽在他身边忧心忡忡地小声问：“怎么办？如果放他们回绿野，剩下的那一半人便会得知我是叛徒，肯定不会再投奔白水......”
厉山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嗤笑，眼中戾气尽显：“不愿归顺？这样的人留着也只是和我的子民争夺食物和地盘，成为兽神的祭品将会是他们最好的归宿！”
“来人，先将苍关进水牢。”
两名亲卫队的兽人低眉顺眼地走上前，粗暴地抓起昏迷不醒的苍的手臂，将他拖走。蜿蜒刺目的黑色血痕，一直延续到看不见的尽头。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白水部落（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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