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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传统宅院生活 墨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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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入不惑之年时,墨倾池正式迎娶了刚留洋回国的邃无端,没有举办传统婚礼,两人只是在教堂宣了誓,甚至当晚也没有一起回墨家。
墨倾池一向拿这个小竹马没法子,他从小就喜欢赖在自己身上,既要星星又要月亮,好不容易他学成归来,肯答应嫁给自己,他就已经很欢喜了。
他知道,他可以得到他的人,但栓不住他的心。
回家之后,他把事情和应无骞提了一嘴,就回书房呆着去了。
他自然没看见,满眼憔悴的正室夫郎是如何一个人枯坐在窗边,绞碎了手里的真丝扇面。
少年是第三天下午进门的,他提着笨重的木制行李箱,穿着线条贴身的西服,带着俏皮的草编礼帽,笑盈盈的从后门走入,谁也没提前通知。
第一个发现他的是在院子里紫藤秋千架上读书的玉离经,看到这个打扮新奇的少年,他还以为对方是走错了地方。
但这少年生得清秀俊朗,礼节周到,拉住他的手就唤他二哥哥,他这才记起家里又添了一个人的事情。
还以为他这段时间会留在外宅,没想到人这么快就住进来了,老爷上一次娶亲明明就在三个月前。
压住内心的酸涩,玉离经起身带人去找大房,好安排住处。
一路上,少年絮絮叨叨的称赞着玉离经,语气自来熟,似乎他经常从老爷那里听到他们家的事情,不过现在已经是一家人了。
老爷一向喜欢他顾全大局的贤惠模样,他也总是做得很好,操持着正房不愿管的家务,帮衬生意上的人情往来,还要照顾到下面几个弟弟的情绪。
看着身旁少年明媚的模样,自信的语气,他第一次感觉有些不自然。
大房还是那幅轻慢的样子,冷淡的回复几句,一个眼神也没有给他们,剩下的事情自然落到玉离经身上。
只有他居所旁边有闲置的院落,少年也不嫌杂乱,拉着玉离经坐下,自顾自收拾起来。
怕他无聊,还拿出一本书给他看。
虽然不认识外文,玉离经还是被上面的图画吸引了,轻轻摩挲着材质迥异的书本,他眼中燃起一丝向往。
他看得入迷,连无端是什么时候停下来的都不知道,一阵风吹来,书自动翻到有书签的那一页,上面是老爷的笔迹。
他记得他刚进门时,老爷也会温柔的抱着他,握住他的手,教他不同的书法形式。
看书签的内容,老爷一定经常给他去信。
突然,有人脚步沉重的跑进院子,吓得他合上书,猛地站起身子。
是老三叹稀奇,他一向喜欢舞枪弄棒,之所以来这里,就是来找他丢失的箭矢,寻了一圈没见着,这才淡淡的跟他们打了招呼。
玉离经给他介绍邃无端,被叹稀奇使了一个白眼,哼了一声转身就跑。
老三跟大房关系很好,性格各有千秋,一个阴沉圆滑,一个风风火火,他一向猜不透他们的心思,但还是笑着打圆场。
少年把自己的帽子戴在他头上,拉着他坐下,说要为他画一副肖像画。
玉离经犹豫的看着自己身上稍显普通的衣物,一抬头,看见少年已经拿着铅笔画了起来。
不好打断他,他就只好乖乖坐着,坐到脖子都僵硬了,肩膀上落下一只大手。
“在做什么?”
玉离经转头,满眼欣喜:“你回来了!”
“嗯,路过家门口,想着顺道来看看你们。”墨倾池径直走到邃无端身边低头,“让我看看,画的不错。”
“是离经哥哥生得好看!”少年恭维的话说得极其自然。
玉离经咬唇低头,连推辞的话都忘记说。
墨倾池朗声笑道:“你呀!别欺负你离经哥哥,他面皮薄!”
“我哪有!我和离经哥哥好着呢。”说着,少年双手攀住他的肩膀,调皮的把头靠上去。
见两人相处和谐,墨倾池心中宽慰,揽住两位夫郎,在他们额头上分别落下一吻。
无端被亲,也调皮的亲回去,离经只知道呆呆的看着他,满眼羡慕。
“好了,我还有事,今晚再陪你们。”
“那可说好了,天一黑我就和离经哥哥一起来找你,你早些回来!”
墨倾池笑着点头问他:“见过其他哥哥了没?”
“见过两个,阴沉沉的,我不喜欢。”少年噘嘴。
“日子还长,慢慢相处吧。”
“我是嫁给你又不是嫁给他们,我管他们做什么。”少年叉腰道,“你只管娶不管教,要是他们欺负了我,我可不会留情。”
“好了,知道你厉害。”墨倾池无奈的揉揉他的头,拉住玉离经的手嘱咐他多照顾这个年轻的弟弟。
离经乖巧的点头,扑到墨倾池怀里,在他耳边悄声道:“晚上一定要来哦!”
墨倾池眼底落下一层阴影,捏捏离经的腮肉,恋恋不舍的离去。
意识到少年还在旁边看着,离经脸颊微红,捡起那幅不经意掉到地上的画端详起来。
“西式的画法着实传神!”
“其实技巧也不难,反倒是离经哥哥你的书法,表哥时常称赞呢!”
“真的吗?”离经羞怯的笑笑,“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实话实说而已。他还告诉我……”
“什么?”离经疑惑的瞪着大眼睛望向少年。
少年笑得狡黠:“不告诉你!”
离经故作恼怒:“不告诉我,那我走了。”
“好哥哥别走啊!”无端从身后抱住他,挠挠他的咯吱窝。
离经一身的软肉最怕痒了,被挠得只知道咯咯笑,重心不稳,坠着少年倒在花坛的草丛边。
无端顺着草坪打滚儿,也不管自己的昂贵的新衣服被弄皱,拉着离经躺在被阳光晒得温热的草地上。
“要是不落雨,真想就在这儿睡下了。”
“胡说什么!着凉了怎么办,快起身。”要是这副模样被下人看见,该被编排他们不懂礼数了。
离经直起上半身拉他,被他又坠到地上。
“你看天上的那个云团,像不像大房,板着个脸,还拉的老长。”
离经连忙去捂他的嘴:“这话可不能再说了。”
“为什么?”
无端进门晚,自然不知道大房明面上不管事,但家长的做派十足,因着他娘家势大,对老爷的生意颇有助力,老爷也很看重他,否则不会容忍他一次又一次的排挤他们。
“你晚上吃饭就知道了。还有,今晚一定要求老爷在你屋里留宿,不然,天不亮大房就要你去站规矩。”
“站什么规矩?你站过?”
离经无奈的叹气:“那可不,一连让我站了三个上午,要不是老爷发现,不知道要持续多久。”
“他凭什么欺负人?我就不站。”无端坐起身,愤愤道。
离经有些担心的看着他:“你也不要表现得太直白了,明面上还是敬着他的好,否则以后的日子不好过了。”
“我才不!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我!还有你。”
离经还想再劝,瞥见回廊柱子后一个瘦弱的身影,起身向他招手。
“沧溟过来!”
远沧溟谨守礼仪,不敢靠近内眷,只是远远点了个头就跑开了。
离经给无端介绍:“那是沧溟,府里的二少爷,年纪与你相仿。”
邃无端转着手里的铅笔答:“我知道,这小子从小就喜欢缠着他哥,好多年不见,你不提我还以为他也是什么哥哥弟弟的呢!”
“你呀!”离经手指点点他的脑袋,“这些话千万不能说给其他人,要是老爷知道了,他也会教训你的。”
“我上面到底还有哪些哥哥啊?你一并说给我听,好让我知道哪些人是不好相处的。”
离经叹气:“其实也没有很不好相处啦,就是独居在后院佛堂的应笑我,你要避着点,这个弟弟脑部有疾,爱伤人,除了老爷谁也不认的。”
“除此之外,你上面还有意轩邈和却尘思两位弟弟,他们都很好相处的。”
无端有意逗弄他:“那他们在老爷心目中的地位如何?”
离经吃味道:“现在自然是比不上你了。”
“什么意思?好哇!离经哥哥是吃我的醋,还是暗指他不会喜欢我太久?”他又去挠他痒痒肉。
“哈哈……哈好啦……好啦!”离经捉住他的手,噘嘴。“我自然是羡慕你的,毕竟他爱的人从始至终都是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不知道这府里还要有多少个新人。”
见离经神情落寞,无端靠在他肩上。
“哥哥别怕!我不会再让他娶亲的。”
离经笑着捏他的脸颊肉:“你呀!”
“哥哥会不会怪我抢走了他?”看他的样子,应该比自己还要喜欢他,喜欢一个人怎么会愿意和人分享呢?
离经声音低微:“谁让老爷喜欢你,我们都是服侍他的罢了。”
无端坏笑着,手不老实的在他身上戳。
“怎么服侍?是不是这样?还是这样?”
离经被他摸得花容失色:“别捉弄我了!”
见人眼角含泪,无端只好收回手,偏头看他。
“你生气啦?”
离经嘟着嘴摇头:“没有。”
“那你怎么不看着我说话?”
离经眼角的红色爬满脸颊:“对了,你看过服侍老爷的书了吗?”
“什么书?”无端不解,“好端端的,我干嘛服侍他?”服侍人是仆人做的事。
“哎呀!就是……”离经难以启齿,“就是教你怎么和老爷睡觉的书。”说完,他头低到锁骨处。
无端挠头,认真又疑惑:“没有,睡觉也要教?眼睛一闭,被子一盖。”
离经被他逗笑:“真是拿你没办法,算了。”
他在老爷心里的地位跟他们不同,没学过也是正常的。
按理说这种事情应该大房出面,但之前教导几个弟弟的事情都是他来的,老爷让他带着无端,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他没想到这个新弟弟是这么个性子,这倒让他无从下手了。
正为难,两个捧着肚子的少年带着一群下人,热热闹闹的进门来。
“轩邈、尘思你们怎么来了?”玉离经起身迎上去。
这两个弟弟拖着身子同时进府,如今临盆日子将近,老爷看重得紧。
“离经哥哥难道不知道孕期多走动对身体有好处的。”
两双漂亮的眼睛盯着这个言谈大方的少年,同时跟他打招呼问好。
邃无端来回指着他们两个,想说什么,被玉离经抢先解释。
“两位弟弟是双生子,长得自然是相像的。”
“不是!你不觉得他们跟方才那个二少爷也很像吗?”他记得他跟自己说过,那小子是捡来的,莫非……
话音落下,场面安静得落针可闻。
最终,还是邃无端率先打破了沉默,他走到两个大肚子男人的身前,礼貌的询问:“我可以摸摸你们的肚子吗?”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少年两手放在他们的肚子上,感受着内里的细微变化。
“好像动了一下!”
“真的?我摸摸。”离经也加入进来。
无端把他的手放在却尘思肚子上:“你摸,这个有美人痣的哥哥肚子动的最明显。”
玉离经面上一喜:“真的诶!恭喜两位弟弟,孩子肯定很健康!”
无端不合时宜道:“离经哥哥你的孩子呢?”
玉离经有些失望道:“我还没有孩子。”
“表哥说睡觉了就会有孩子,你怎么……”
“笨蛋!”玉离经拧他的胳膊肉,“不跟你说这个了。”
“那就不说呗,骂我干嘛。”邃无端嘟囔道。
众人被无端逗笑,闲谈间,晚餐时间转眼就到。
两个有身子的人被允许在自己的房间吃饭,邃无端就听话的跟在玉离经身后,安静的坐在饭桌前。
墨倾池从外间回来,净手落座,应无骞起身给他布菜,叹稀奇向他讨问许诺的礼物事宜。
墨倾池一边应付着两个絮叨的夫郎,一边给几人按次序夹菜。
邃无端故意把碗里的菜夹到碟子里去,然后去夹相同的菜,先给玉离经,然后自己吃。
看出他在闹别扭,墨倾池从桌子底下拍拍他的腿。
“怎么不理我了?我做错什么了吗?”
另一旁的应无骞见状,放下筷子,拉住墨倾池的衣袖。
“弟弟想是不喜欢我,老爷快哄哄他吧。”
墨倾池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你呀,比你这几个弟弟还像小孩子,他怎么会生你的气呢?吃饭吧。”
叹稀奇重重放下碗筷,流着眼泪控诉墨倾池。
“老爷这话,是觉得我们这些人碍眼了,有了新弟弟就忘了旧弟弟。”
见美人落泪,墨倾池连忙起身,抱着人安慰。
“我哪里敢忘了你,都是我不好,别哭了,小花猫肚子还瘪瘪的,不好好吃饭我会心疼的。”
“那你喂我。”叹稀奇坐在墨倾池腿上,嚼着丈夫喂给他的饭菜,一脸神气的看向邃无端。
“他们原来是这样的吗?”无端在离经耳边小声吐槽。
玉离经清楚这两个人的性子,爱撒娇爱争宠,不想无端把火苗拱得更高,一边使眼色一边给他夹菜:“吃饭。”
无端百无聊赖的戳着碗里的米饭,心中苦涩。
第一天进门就这样,往后可怎么过啊!
就在这时,叹稀奇握住墨倾池喂饭的手,骄横道:“今晚陪我去看灯,可以吗?”
少年长长的睫毛对着墨倾池扑闪扑闪,闪得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得到满意的答案,叹稀奇在他脸上啵了一大口,摇着尾巴坐上主位大口吃饭。
见应无骞托腮,食欲不佳,墨倾池讨好的问他是否要一起去。
应无骞嘴里拒绝,脚尖从桌子下面伸到他的小腿上摩蹭。
“我才不去碍眼呢!你想我的话,后半夜过来,我给你留门就是了。”
听见邃无端哼气的声音,墨倾池神色不自然的收腿:“好了,都吃饭吧,菜都凉了。”
“我吃饱了。”邃无端起身就走。
墨倾池想追,被玉离经拦住,他乖巧道:“厨房还有粥,我带点过去看看他,老爷您先吃饭吧。”
“难为你想的这么周到。”墨倾池摸摸他的头。
“哼!娇气包,我也吃饱了。”叹稀奇放下碗筷,坐到墨倾池身边来。
老男人扶额道:“他毕竟是你弟弟,你让着点他吧。”
“可是我已经把你让给他了呀!”从三分之一变成七分之一,他已经很大度了。
见美人扁嘴,墨倾池着急的哄他。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当然是你不好!”
一顿饭吃得断断续续,见新人离开,应无骞自觉没趣,也跟着离开,叹稀奇守着墨倾池吃完饭,趴到他背上,闹着要他背自己过去。
老男人听话的俯身,背起人稳稳的走向邃无端的院子。
路过佛堂,撞见受惊的下人,墨倾池把背上的少年放下来,好一番哄,才让人一个人先走。
进入佛堂,看见老四拿着一把剑乱挥,墨倾池不顾对着自己的剑尖,将人一把抱住。
“不怕了,我来了。”
“别碰我!”少年癫狂的神色在看清来人的面目后变得失落,“你又不带剑来!你就这么怕输给我?”
“我早就输给你了。”墨倾池无奈,替他捋顺翘起的头发。
“那你走!你走!”应笑我大力将他推出门。
墨倾池不敢逼他,嘱咐院子里一直照顾他的仆人几句,就离开了。
家里人口越来越多,本是好事,可人多了是非就多,哄得了这个哄不了那个,刚哄好一个下一个又闹了,结果通常是一个也哄不好。
墨倾池时常希望自己会分身术。
路过老二的院子,看到里面亮起来的灯,想到许久未和自己说话的弟弟,墨倾池脚步迟疑。
远沧溟从外间进来,看见墨倾池站在他门口,从背后捂住了他的眼睛,因为身高不够,漏出好大一条缝。
墨倾池抓住他的手亲一口道:“别闹,最近功课如何了?”
“哥哥就只会说这句话吗?”沧溟垂眸。
“那你有什么要和哥哥说的吗?”
远沧溟抬头,欲言又止,赌气的冲进去,后背堵住房门。
他不敢说,如果哥哥知道他……
“夜里读书伤眼睛,你早些休息。”
听到外面的脚步声远了,远沧溟吹灭蜡烛,痛苦的抱住了自己。
他想起那个留洋回来的新哥夫,想着趁早出国留学,等瓜熟蒂落,就说自己捡了个孩子回来。
可惜这个孩子,注定跟他父亲一样,无名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