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蹈天夜雪 主花冷 次 ...
-
是夜,雪舞凌乱,夜风呼号。
花信风手持刚打回的杏花醪,赤足步入院内,他一步一饮,双耳微动,听到小龙平稳的呼吸声,一手漫不经心搭在腰间的衍那魔刀上。
有杀气!
剑意破空而至,直中他手中的酒坛。
他双眉微蹙,为这手中的佳物惋惜,也为面前背对他的来人,不是高手。
来人回身,金鳞蟒邪凌厉逼杀过去,花信风不慌不忙,两指接下锋刃,却被那张熟悉而冷漠的面目震惊。
“徒儿......”
见目标轻视自己,妖祸天狐抽剑再杀上去,招式愈加狠辣,直要完成师命,取得这刀者的项上人头。
目标比他想象中厉害,这让他战意更甚,灵魂中与刀相同的纯粹刀意,驱使着他完成这一艰巨的挑战。
一招一式,越是惊险,他心中就越踏实,如同在独木桥上担水行走。
花信风不明所以,爱徒复生令他惊喜,但观他神色,似乎将自己认作了旁人。
他之神智似是全然被杀意掌控,变得跟他手中的兵器一样失控,这实在不妙。
“徒儿定神!是为师来了。”
“看刀!”妖祸天狐对他的话语毫无反应。
花信风停手,任由那锋刃砍杀至躯体上,血肉翻飞。
他猛地徒手握住刀锋,近前两步,逼视他那空洞的眼神,想在里面找到答案。
“冷剑白狐!”为何会变作这副模样?为何会忘记自己?
他剑锋一横:“哼,我是妖祸天狐,奉师尊之命,特来此地,杀你!”
妖祸天狐?花信风在心中品味这四个字,只觉杏花醪反上来的苦味萦绕唇齿,心中不快。
再三两招,金鳞蟒邪落地,来人牢牢被禁锢在花信风的怀里。
“徒儿,安静。”
妖祸天狐不住挣扎,被敌人擒获让他木然的神情中多了一丝慌乱。
他回避这人炽热的眼神,这眼神让他莫名熟悉,却又胆怯,他想起了来执行任务前,师父对他的谆谆教诲。
一定要杀了花信风!
花信风看准他危险的动作,制止了他想要以伤换伤的动作。
“人的性命只有一次,既然复活,你该珍惜。”
不记得自己也罢,但他不允许他做出如此轻视自己的决定。
“放开我!”妖祸天狐眼神猝火。
有雪花降落至他的眼眶,视线一滞,他感觉身体大幅度转换,再睁眼,发现他被那人禁锢在地上。
身后的温度太高,高的让他忘记,院子里正在落雪。
花信风仔细检查他的身体,想要找出异变所在。
寒风让妖祸天狐的身体不自觉瑟缩,他更加恼怒,眼中的恨意似要将这遮住他视线的白发点燃。
鼻尖传来一阵杏花香,连同一丝酒味。
他皱眉,用力偏头。
近距离对上刀者的眼神,他的容貌竟与师尊有片刻重叠。
“楞剑哥哥,你回来了!”小龙正要开心的跑上来,被花信风阻止。
“回房间去!”
“可是!帅爸比我......”小龙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不能和楞剑哥哥打招呼,是楞剑哥哥告诉他,自己赶他走的事情了么?
“回去睡觉。”
“哦。”小龙愤愤的关上门,回到床上,蒙着被子大哭起来。
为了脱身,妖祸天狐思绪激荡,强行压下心中异样,抬眼,乖顺的称呼这人:师尊。
果然,禁锢他的怀抱松动,刀者古井无波的脸上出现一丝涟漪。
“师尊,放开我好吗?”他循循善诱。
灼热的身躯再近,花信风贴近他的耳边,缓缓道:“他从来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妖祸天狐转头:“废话少说,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花信风将就手中绑酒坛的红线,将人紧紧缠缚起来,腾出手,掐起他的脖子。
“是你求我收你为徒,花信风一生只收一徒,生死不弃,你要令我违背誓言吗?”
再次收下他也无不可。
妖祸天狐挣扎间,一口咬在那如铁一般的手指上,牙齿狠狠碾压。
对上爱徒重新鲜活的眼神,花信风心中生出一抹快意。
他掐住下颌,不让他再吐露出他不喜欢的言语。
“嘘!你听。”
妖祸天狐瞪着他,他什么也没听到。
“雪中有至美的刀音。”
雪怎么会有声音?妖狐天狐只当是这刀者有意捉弄自己。
“你想听吗?”
刀者蛊惑人心的唇瓣上下翻飞,他听不清他说了什么,只感觉脑中记忆混乱,头痛欲裂。
“师尊......”他不自觉喃喃道。
见人果然想起了什么,花信风心中一喜,一手轻轻为他拂去发间的积雪。
下一刻,那人又像发狂一般,一口狠狠咬在他的肩膀上。
花信风闭目:“听不见吗?那便由我来告诉你。”
雪势更狂,刀尖一般的风刃打在两人身上,炙热半分不减。
被山一样的身躯压制,身体上的异状让妖祸天狐忘记挣扎,他徒劳的大张着嘴,任由包覆皮肉的感知主宰他的精神。
妖祸天狐咬紧嘴唇不肯求饶,那人的力气便更大了几分。
为何怎么都撕不碎这个冷漠的壳子?花信风第一次感到挫败,不同于他对输刀的体会,像怀里揣着那只捣蛋的小龙,看着他不停扑腾,又踩不实。
四手交叠,让妖祸天狐内心坚守的一丝安全感溃破,合眼,一滴泪水滑入他的脖颈。
下一秒,泪水被一个温热的物什拭去,花信风仔细品味着,这用血肉酝酿而成的酒液。
“冷,好冷!”
已然失去理智的妖祸天狐不断向四周探寻热源,但只触碰到刺骨的湿冷。
隔着一层薄薄的肚皮,他的身体里有一柄方从火中淬成的刀,不断来回切割他的意识。
恍惚间,他似乎看见一人盘坐在滔天的杏花雨下,专心吹奏一个熟悉的乐曲。
“师尊......”
被这一声称谓提醒,花信风有片刻慌乱,他意识到自己正在制造一个错误,但他决定将错就错。
趴在窗口的小龙,看着逐渐偃旗息鼓的两人,身上盖满一层雪被,犹豫片刻,蹑手蹑脚的走出去。
虽然不明白帅爸比为什么要打楞剑哥哥,但他想告诉他,他最近可以化成人形了,他想让他们看看,因为他们是他最重要的人。
花信风耳廓微动,听出熟悉的脚步声,正要起身,被一双热热的手掌挡住视线。
“猜猜我是谁?”
“回去!”
又是不加情面的斥责,小龙不明白自己做错什么事,看到地上晕过去的妖祸天狐,生气得揪住他的头发。
被大力挥开的小龙心中委屈,坐在地上,无助的捶地哭泣。
而被连带力道扯痛的妖祸天狐清醒过来,开始挣扎起来:“放开我!”
“为什么就是要孤立我,为什么?”小龙两腿乱蹬。
花信风注意到刚学会化形的小龙不着寸缕,拖住他的脚腕,将人扯了过来,穿好衣服。
小龙立即打蛇随棍上,扑进花信风怀里,哭得更大声。
两人都不省心,花信风一时无奈,起身,一边腋下夹着一个,走进了房门。
雪还在烧,屋内蜡烛燃至残根,烛芯哔啵作响。
被扔到榻上妖祸天狐茫然的向前爬去,小龙乖巧的跪在花信风面前。
花信风掐起小龙的脸颊,眸色晦暗不明。
“回自己房间去。”
“我不!”小龙一脸倔强,他偏不让他们单独在一起。
“你!”花信风伸手想惩罚任性的小龙,被他抬起的胆怯眼神定住,小龙抱住他的那只手,贴在脸颊上。
“也疼疼我吧,像对楞剑哥哥那样。”
花信风偏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也想受罚?”
“我不管!”小龙的眼泪又落下来,“你这样不公平!”
“别哭了。”花信风有些不忍,为他擦掉脸颊上的泪珠。
也许是迟来的酒劲上头,花信风迈步上榻,按住试图逃走的狐狸。
两个徒弟都在挣扎,但都逃不出这方寸之地。
妖祸天狐先受不住力,不慎摔倒压住人身使用还不熟练的小龙。
小龙吃痛,眼神却始终没离开花信风愈发凌厉的视线,他期待着花信风的会对他说些什么。
他伸出腿,用足尖轻轻在床单上比划他自定的新名字,想将这几个字刻进他的心里。
花信风捉住小龙调皮的脚踝,示意他安静休息。
小龙配合的爬去枕头那边,转过头,咬住自己的手指节,却不肯闭眼睛。
“楞剑哥哥是不是尿床了!”
花信风眼神一暗,捂住小龙的嘴巴。
两个少年背靠背,被按头休息。
妖祸天狐似乎做了噩梦,他呼吸不畅,两手慌乱的挣扎着,指甲不小心划伤小龙。
小龙痛得眼角噙泪,哼哼唧唧的,没想到妖祸天狐变本加厉,在小龙身上抓出几道血痕。
小龙害怕,抓住狐狸爪子,身体调转,爬到花信风身边,讨好的用头蹭他的手,说自己错了。
“帅爸比,我现在想回自己的房间了。”
啪!
“你叫我什么?”
“……义父?”
又是几下越来越重掌掴,小龙捂住烫的发热的屁股,委屈的直哼哼。
小龙只感觉身体快要裂成两瓣,他逃也似的向前爬,却被一下下牢牢钉死在原地。
小龙后悔了,他不该来看教训师兄的,怎么突然变成教训他。
可花信风并没有停手。
失去意识后,小龙倒在妖祸天狐旁边,闭上眼睛。
许久后回神的花信风,看见一室的混乱,只觉头脑钝痛,他起身,重新步入漫天的风雪中。
小龙抱着大腿睡得迷迷糊糊的,他似乎听到外间有刀破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