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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番外(二) 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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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两虫见家长的半年后,他们决定结婚。
请帖是一个月前发出的。赤色的卡片,没有花纹,没有镶金,只有一行烫银的字——温禾,斯特兰。时间和地点,简短得像一道军令,又像一句只说给彼此听的、不需要解释的情话。
街外的铺子歇业了一天。门上贴了一张纸,手写的:“今日家有喜事。”没有说是什么喜事。但只要关注这只雄虫的虫都知道,他和雌虫斯特兰将要成婚。
虫族没有虫会在意什么婚礼,就连埃米特当初结婚都是去相关机构戳了个章,发个动态就好了。
婚宴设在菲利克斯庄园的大厅,那里没虫的时候空旷得能听到回音。但今天不空旷了。花艺师从早上七点就开始忙,白色和浅绿色的花从厅堂的入口一直铺到最深处,不是浓烈的、铺天盖地的铺法,而是疏疏落落的,像山谷里的野花自己从石缝里长出来,长到哪里算哪里。蜡烛是奶白色的,插在黄铜的烛台上,沿着墙壁一列排开,还没有点。窗外的天光落在玻璃上,把那些未燃的烛芯照成一根一根细小的、安静的、等待着什么的金色线条。
宾客大多是朋友和同等阶级的虫收到请柬来“道喜”。
来的都是贵族,在帝国的版图上拥有古老姓氏、世代承袭星系的贵族。他们穿着深色的礼服,领结系得一丝不苟,他们带着随礼,将它们交到侍虫手上,有些虫在门口寒暄时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
斯特兰那边来的虫少。军部的同僚来了几位,都是穿便装,没有肩章,没有勋表,但脊背挺直的坐姿还是暴露了他们的身份。随他一起出任务的新晋雌虫也来了不少,都是来为自家中将道喜的。
温禾站在厅堂的深处,窗边。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礼服,不是那种冷白、亮白,是米白色的,亚麻质地,剪裁简单,没有装饰,只有领口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色洋桔梗。他的头发比早前更长了一些,额前垂着几缕,被灯光照出一种柔和的、栗色的光泽。他的脸还是没多少肉,但不再苍白了,颧骨下方那层薄薄的皮肤透出淡淡的血色,像初春枝头将绽未绽的桃花花苞最外层那一抹将红未红的颜色。
婚礼在夏末秋初,选这个时间也不是什么特殊的,只是因为他们准备好了,所以婚礼就来了。
他站在那里,手里没有拿东西,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像一朵半开的花。温禾目光落在窗外,落在后院里那棵银杏树上。叶子还没有黄,但边缘已经开始镶金了,再过一个月,它会变成一树燃烧的、灿烂的金色。但他等不到那个时候了,他今天就要在这里,在这棵还绿着的、还在慢慢变老的银杏树下,把自己交给另一只虫,他深爱着的,他所依赖的虫。
斯特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礼服,和温禾那件的剪裁如出一辙——大概是从同一个裁缝那里订的,也许连面料都在同一匹布上裁下来的。他的头发梳得比平时整齐,额前碎发稀少,露出光洁的额头,长发上带着温禾挑选的发饰。他走到温禾面前,两只虫面对面站着,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温岱站在虫群前面,看着远处的两虫,轻轻笑着。他能感受到那种具象化的幸福。
弗伦艾站在他旁边,手垂着,没有碰他,但他的肩膀微微向温岱的方向倾斜了不到一寸。
时间逐渐流逝,来往的宾客也到齐了。
埃米特探头探脑的找到温禾,勾着调侃的笑眼睛眯眯的看着他:“真是不容易,你们居然现在才结婚。你是不知道,星网上关于你的帖子可都是猜测你们为什么不结婚。”
温禾撇了埃米特一眼,有些无语:“你少在星网上看些奇奇怪怪的帖子,我服了,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关你什么事,你那么关注干什么?”
埃米特嬉皮笑脸,揽上温禾的肩颈,几乎把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哎呀,你可是少有的SS级雄虫唉,不关注你关注谁啊。”
温禾任由他挂着,等待自己坚持不住,才把他手臂扒拉下去。
温岱那边也不闲,不少还对温禾抱有幻想的虫,都围在他身边试探。
虫带着自家的雌虫来到温岱身边,试探的语句说出口,却得来一句“没办法,崽崽的事我们也管不到。说是只想娶斯特兰一虫,我们有什么办法。”
询问的虫手中摇晃的酒杯停止,琥珀色的酒液在灯光下泛着光。虫听着并不觉得雄虫真的只会有一只雌虫,迟早会变的。倒是旁边年轻的雌虫眼中闪过羡慕,但也没说什么。
而克洛斯家的虫在远处也被恭维到笑脸僵硬,不过他甘之如饴。
厅堂里的烛台不知道被谁一盏一盏地点亮了,一盏接一盏地亮,火光从东侧蔓延到西侧,从门口蔓延到深处,像一条缓慢的、温暖的、不会熄灭的河流。
时间在应酬中流逝,温禾站在斯特兰身边,看着他向自己介绍队友们。
军雌们面对雄虫会有些拘谨,但也很有趣,并不会很木讷。温禾觉得斯特兰的朋友们很好。
身为雌虫的大皇子和斯特兰的关系也会可以,温禾被迫和这个在其他虫眼里的前婚约对象聊了许久。因为皇室有了代表,所以梅尔森和他雌君没有来,但新婚礼物和祝福,他也是给温禾发来了信息。
温禾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星盗首领,他也不知道是怎么进来的,应该是从哪里得来了请柬。
温禾很惊讶的看着出现在自己身边的白发雌虫:“你怎么来了,不怕被发现吗?”
首领虫摇了摇头:“不会,我避开了虫卫。是听说了你们结婚,想来给你礼物,所以才来的。”说完状似无意的瞄了一眼大殿下。
温禾当然看见了,所以应该是和大皇子有什么交易喽,很合理。
灯光下,所有虫都一副笑意满满的样子。
烛火跳了一下。窗外起了风,银杏树的叶子沙沙地响,叶片还绿着的,几片刚镶了金的叶子从枝头脱落,在风里打了几个旋,落在窗台上,落在白色的窗框上,落在那盆蝴蝶兰的花瓣上。
蝴蝶兰没有动。它开得很好,白色的花瓣在烛光里泛着淡淡的、暖橘色的光,像一朵一朵小小的、安静的、永远不会凋谢的笑。
晚十一点,宴会结束,温禾送走了星盗首领和埃米特,拉着斯特兰回到了他们的家。
把斯特兰压在床边坐下,温禾转身从一边的衣帽间里取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对戒。
他伸出手示意斯特兰把自己的手搭上来,然后在斯特兰照做后,把那个镶了琥珀色钻石的钻戒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执起他的手,在上面落下一吻:“我们以后就是合法伴侣了,要一直一直在一起,我很爱你,斯特兰。”
斯特兰照着温禾的动作,把那枚翠绿色钻石的素圈套在温禾的无名指上,动作很慢,慢到像在做一件需要全神贯注、不容有失的事。戒指滑过指节的时候遇到了一点阻力,他用拇指把它推了过去,推到指根的皮肤微微凹陷,推到戒指和皮肤之间没有任何缝隙,推到那枚银色的圆环终于安静下来,不再移动。
温禾把两个虫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手指比斯特兰的细一些,两只手扣在一起,两枚戒指在灯光下闪着同样的、温润的、不刺眼的光,像两颗很小很小的、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还带着水珠的月亮。
温禾站在那里,银色的戒指在他无名指上。他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斯特兰。斯特兰也在看他。两个虫的目光在烛光里相遇,没有闪躲,没有犹疑,只是看着对方,像两盏灯在黑暗中互相照亮。
这是注定幸福又疯狂的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