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游览指南》阿什么段

96、训犬大师 尸

　　尸犬与普通丧尸最大的不同之处不在于强度，而在于大脑。

　　它拥有一定的认知能力和野兽本能，能够理解敌人的战斗意图，一只具备可怕战斗力和聪明到能够绕过陷阱的尸犬，对其他的玩家来说无疑是致命的。

　　但对李游来说，这是优点，有认知能力和野兽本能就意味着它能够以原始的手段驯服，并理解「失败」的概念。

　　暴力熬鹰又不是第一次了。

　　尸犬狂暴的攻势一次又一次落空。李游全神贯注地盯着它的每一个动作，听着它指甲划过地面的微妙扭转，然后在它发动攻击的瞬间侧身卸力，让它被自己的力道撞伤。

　　像是把满弦的弓空放，不过几个来回，它就已撞碎了好几块骨头。同样被撞碎的还有江一念的心，这东西撞的不是楼，是她的心血啊……

　　尸犬的恢复速度远不如百秽魃，所以受的伤会叠加。李游一边数着它撞碎的骨头，一边计算着如何让它摔在自己想让它摔的地方。

　　终于，在又一次扑击后，它硬生生撞裂了自己的左后肢，一瘸一拐的样子看得围观群众都觉得它有点可怜了。

　　而它也终于意识到横冲直撞对眼前这个人没有作用，于是它又试图近身撕咬，然而刚一近身，李游便纵身翻跃到它背上，猛地锤击脊骨，两拳下去就造成了骨裂，痛得尸犬疯狂甩背。

　　李游被甩飞出去四五米，一个落地滚身卸力，轻巧稳住。

　　曙光小队的队内通讯丛战斗开始就没停下来过，大家看到尸犬被如此轻易地压制，忍不住疑问：“这真是A级？比想象中菜啊？”

　　“别吹了哥，你下去跟那玩意交个手就老实了。”

　　“不过确实不像是A级水准。”

　　话音未落，尸犬开始咆哮，它周身产生了足以扭曲光线的力场，战场范围内的沙石钢筋在立场中缓缓漂浮起来，就连路边的灯杆都被连根拔起，然后齐刷刷同时指向李游。

　　“卧槽，念力技能？！丧尸特么的也有技能？？！”通讯频道瞬间炸了。

　　李游此时就像磁场的磁极，视线范围内所有能动弹的东西都瞄准了她，只需要一秒，她就会被这些东西串成刺猬。

　　下一秒，一柄剑出鞘，李游飞身而出，在沙石铁雨中闪转腾挪，剑锋旋舞，铛铛铛铛声不绝于耳，被斩断的钢筋灯柱断剑一般斜插在地。

　　她踩着射来的飞石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尸犬。

　　阿竹在施放念力时，自身的动作会迟滞，尸犬也一样，控制这样大规模的念力场占用了它所有的精神力，以至于无法分神闪躲，硬生生吃下李游一剑，整个左半身都几乎被一剑劈开了。

　　一剑刚落下，另一剑已至，李游的剑极快，极狠，剑锋所至，皮肉斩断，筋骨尽裂。

　　围观群众看得呼吸停滞，如果说刚刚卸力摔狗还是人类能够理解的范围，这踩着飞沙走石闪转腾挪，顶着铁雨砍狗的画面，就到了玄幻的地步了。

　　尸犬被重伤后一瘸一拐地惊惶逃窜，战场两边全副武装的安防组立刻开始弹雨齐射，将它逼回战场中央。

　　然而它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跟战场中央那个可怕的家伙交手了，便慌不择路地跳上单元楼外墙，开始往上爬。

　　这下楼上的围观群众慌了，赶忙关窗逃跑。

　　然而尸犬刚往上爬了几步，眼前的墙面垂直升起了一面巨大的镜子，它惊惧地松开爪子，摔回地上，又慌乱地朝另一个方向爬。但无论它往哪个方向走，总有一面镜子挡在面前。

　　技能「赤霄MS-现实投影」。

　　尸犬被层层叠叠的镜林逼回战场中央，不得不重新面对那个可怕的敌人。

　　它已然没有了起初那股凶悍骇人的气势，即便没有任何血肉，人们似乎也能看到它惊惧的神情。

　　李游步步逼近，尸犬压低身体准备殊死一搏。

　　正当人们以为可以看到李主任一剑砍下尸犬狗头的时候，李游却把剑掷到一边，然后在尸犬又一次扑上来时，既不侧身闪避，也不借势卸力，而是微微弓身，蓄力收拳，正面一拳砸上尸犬前颌。

　　瞬间，尸犬颅骨前颌碎裂，整只狗被这一拳的力道撞得滚出去五六米。

　　“嘶——”曙光通讯频道里阵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李游还是人类吗我请问。”

　　这一拳下来，尸犬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和反抗能力，瘫倒在地上，碎裂的颌骨中发出阵阵呜鸣和低嘶。

　　楼间寂静一瞬，然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欢呼。

　　“李游！李游！李游——！！！”

　　李游朝楼上摆了摆手，在欢呼声中捡起地上的碎骨片，走到尸犬身边。它还在呜鸣，但这次李游听到了阿竹的声音。

　　「李游，好痛哦，我好痛……」

　　“叫你拆家。”李游的语气带着几分嗔怪。

　　「抱抱我，李游，好痛，浑身都好痛……」尸犬无力地空挥着爪子，试图往她的方向挪动。

　　于是李游抱起它硕大的颅骨，把颌骨掉落的碎骨片给黏了回去。“会痛是好事，说明你的痛觉神经还在作用，你还活着，不完全是具尸体。”

　　「李游会讨厌我吗？」

　　“不会，我不会讨厌你。”

　　「不要抛弃我。」

　　“我不会抛弃你。”

　　那根紧紧陷在尸犬左爪血肉之中的红绳与李游额上的红绳产生了共鸣，李游怀中那只巨大尸犬开始逐渐变小，骨骼咔嚓作响，收缩变形，肌肉和皮肤也开始痉挛收缩。

　　不过片刻，尸犬重新变回了人，变回了遍体鳞伤衣衫褴褛的阿竹。

　　目睹尸犬变人的现场，大家才惊觉这只尸犬居然就是李主任平时身边那个冷脸丧尸男！

　　江一念举着喇叭走到楼下：“热闹看够没有？散了！还有谁往下看我扣他积分！”

　　阿竹这一仗伤的不轻，一时半会好不了，又不能带去单元楼，江一念只能给重新安排间空屋。

　　“这丧尸……你还打算继续养啊？”

　　“阿竹也不是什么很坏的丧尸，也就有点拆家而已。”

　　“有点？”江一念抬头看向已经失去整个阳台的701，绝望地闭了闭眼。“装修的钱从你账上扣。”

　　“哦……”

　　新住处在远离宿舍区的单元楼里，因为还没来得及开发，所以没有水电，只能暂时凑合躺一下，单元楼外安防小组交接班巡逻，以防有人闯入。

　　李游把阿竹小心地安置在床上，然后守在床边，静静地等。江一念看着床上紧闭双眼的竹序之，长叹了一口气。“他对你就这么重要？暴走狂化了你还要保？”

　　“嗯。”

　　从李游把这家伙捡回来开始，江一念就感觉李游对这只丧尸不一般，如今看来，她的直觉真是没错，李游几乎所有的破例都是为他。

　　“你喜欢他？”

　　李游想了想，她对阿竹的感情，实在很难用什么简单的词汇去概括。

　　“我想让他活。”她说。

　　等到竹序之恢复清醒已经是半夜时分，他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长梦，梦中他又化作尸犬，被困在无尽的实验室里狂奔，像堕入了阿鼻地狱一般只能被迫一遍又一遍地循环这场噩梦。

　　还好那只是梦……还好睁开眼，看到的是李游。

　　她坐在床边，闭着眼睛小憩，房间里没有开灯，漆黑一片，月光透过窗户照亮了她的轮廓，像一座沉默的月白色女神雕像。

　　「我的……救主。」

　　他想伸出手触碰那道月色，却发现自己一点力气都用不上，胳膊上密布着裂口。

　　……这是哪？发生了什么？

　　他想不起来。

　　“醒了？”李游睁开眼，语气很是平静。“既然醒了我们就来谈谈赔偿的事吧。”

　　「呃……什么？」

　　李游端坐在床前，点亮夜灯，拉出一长串赔偿清单，其中包括家具家电损毁，墙面维修，地板重装，重砌墙体外立面等等等等一系列战斗损毁导致的重建项目。

　　竹序之茫然地看着清单。「这些是……？」

　　“你发狂变成尸犬然后大肆拆家，赔吧。”

　　这张清单是江一念丢给李游的，李游一看总金额都能把她区务通账户掏空了，便计上心头想搞一手债务转移，让阿竹背债打工。

　　结果被江一念否决，因为丧尸不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不具备自主决定能力，而李游作为监护人应该负全责。

　　于是李游又问能未成年人退款吗？打个折呢？她在另一边世界是未成年还是中学生。

　　江一念翻了个白眼，答说你是狗都不行。

　　虽然债务转移的方案没能在管理层得到通过，但债条账单还是到了阿竹面前。

　　他局促不安地攥着账单，环顾四周，想找笔写字跟李游沟通，而李游很贴心地从兜里掏出一支笔递给他。

　　因为手有点使不上力，纸垫在腿上也不太好写，字迹写的歪歪扭扭：「我……没有积分。」

　　他连账户都没有哪来的积分。

　　“没钱？那你打算怎么赔？”

　　「我可以工作抵债。」

　　“那你恐怕得打工一百年。”李游啧了啧声，然后笑眯眯地掏出一份终身劳务合同摆到他面前。

　　「终身……劳务合同？」竹序之对着夜灯看了会合同内容，以他并不算资深的法律素养来看，这份写作劳务合同读作卖身契的合同，就差直接把“我要一个免费的、不维权的核动力牛马”写在第一行了。

　　「算了……她开心就好。」竹序之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在合同乙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卖身契，收起账单，李游就带着一瘸一拐的竹序之去观赏他的杰作：被撞的宛如刚打了一场巷战的单元楼底层，以及阳台整个失踪的701。

　　竹序之咽了下，低头在速写板子上问：「有伤亡吗？」

　　“如果有伤亡那你见到的就不会是账单了。”

　　翌日，竹序之一如往常般沉默地跟在李游身后，只是骨折还没恢复好，走路有点跛，但根本没人敢笑。

　　以前还经常有人好奇地盯着他看，现在只要他目光所及之处，大家就开始装瞎，顾左右而言他。

　　据点里有只A级BOSS丧尸在大马路上溜达这种事，如果放在别处早就炸窝了，就算丧尸拥有人类理智，玩家们也不可能接受高危丧尸出现在自己的生活范围里。

　　除非保他的是李游。

　　就她昨天收拾尸犬那个游刃有余的状态，春风小区的玩家们一致认为李游具备了S级BOSS的实力。S级是什么概念呢，要知道B级B就能轻轻松松团灭中小型据点了。

　　目前论坛上甚至都没有正面遭遇过A级BOSS的经验贴，因为正面遭遇的都死了，根本没机会发经验贴。

　　然后李游把A级BOSS痛殴至跪地之后，继续当狗养，这个数值可怕到了什么地步已经难以想象。

　　对于昨天的战斗，非玩家的普通人则是两种态度。

　　新住户们像是凡人第一次目睹修仙界大战一样，认知都被击溃了。他们自认为在滨海市这个人间炼狱挣扎至今，已经什么场面都见过了，但这种场面是真没见过。

　　老住户们反应平平，因为他们觉得李游的胜利是必然的、理所应当的，什么A级S级的没听说过，反正只要李主任出马，什么牛鬼蛇神都一样地揍。

　　李游穿着身松松垮垮的斜襟短打，老干部似的在小区闲庭信步，那个云淡风轻的样子好像昨天只是随意地揍了狗，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

　　要放在平常，她这么瞎溜达就会有些老住户上来跟她打招呼。但今天由于身后跟着一只随时可能变成巨型尸犬的丧尸，导致她周围一圈根本没人敢靠近。

　　就连张弛这种平素最爱上赶着拍马屁的都只敢远远地跟李游打招呼，然后拽着想凑上去的竹序川和莫陌逃之夭夭。

　　余筱筱更是连出现都不敢出现了，昨天那场战斗已经给她吓破了胆。

　　情绪最稳定的刘倬，看到竹序之心里都忍不住犯怵，跟李游说话时右手下意识地扶在腰间的抢套上，视线每隔几秒就要扫过竹序之一遍。“李主任，这只丧尸您居然还带着身边？太危险了。”

　　“反正他又打不过我。”

　　李游能够为所欲为的前提，就是她确实有那个能力为“万一”负责。

　　701天一亮就响起了咚咚咚的装修施工声，竹序之心里挺愧疚的，想着上楼帮忙一起装修，李游赶忙把他拦下。“你只要一进单元楼就能给他们吓蒙了。”

　　最后敢凑到近前说话的只有江一念和沈旭东。

　　江一念说根据住户强烈反映，丧尸不准住进单元楼，李主任你怎么看。

　　竹序之一个劲地鞠躬道歉，在速写板上写「对不起，我可以住的远一些，在小区外边也行。」

　　李游摇头说不行。“你要是住外边发狂了，我来不及第一时间逮你，所以你只能跟在我身边。”

　　沈旭东看到会写字沟通的丧尸都惊了，不仅是A级BOSS，还是智慧型的？！李游怎么收服的啊？纯靠暴力打服的吗？

　　“所以呢居委会开了个小组会，决定给你，还有你养的……这家伙，单独辟个住处。”江一念说道。她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因为这听起来像某种驱逐。

　　“不会让我住保安室去吧……”

　　“那不至于，你好歹也是小区一把手，不能那么磕碜。”

　　“那我能点菜不，我想住高层，要风景好落地窗，软装想要简约现代风，采光通风……”李游美美比划起来。

　　“没有。”江一念无语地扬了下眉尾。“11单元有没有看得上的房间。”

　　11单元就在□□单元旁边，但它是临街单元楼，所以打从一开始就没被居委会纳入住宿考量，完全当堡垒外墙来用。

　　现在李游需要离开宿舍区，但又不能离开太远，必须随时能够机动响应，之前大雨，11单元的受损程度也低，就成了唯一选择。

　　“……住顶层吧我想要个天台小花园。”

　　“电不好接。”

　　“11单元就我一户，另一半阳台装光伏就够我使了。”

　　“水泵上去耗电大。”

　　“反正顶楼天台有储水箱，我又不怎么用水，开机泵一次够用大半月的。”

　　“……好。”

　　沈旭东看着在自己地盘要个房间还得据理力争的李游，认知有点撕裂，因为在他印象里这种级别的人物不是应该张嘴提一句，下面人就给她准备得妥妥当当的吗？

　　更何况还是李游这个级别的战力，在哪不能当土皇帝？

　　其实住顶楼是一种特权，这一栋就住她这一户，意味着要单独为她一个人通水电，电梯只为她一个人开。但凡开口提这个要求的不是李游，江一念都会让他麻溜地滚。

　　李游说完自己想住顶楼之后不超过五分钟，区务通上就有了搬家及房屋清洁、整理水电的业务招聘。

　　当然，钱从李游账上出，加上之前的赔款，她已经变穷光蛋了。

　　在江一念的操持下，搬家流程进行的极快，她让人把仓库可调用的家具筛了一遍，硬是半天时间就给李游拼出来一个精装修带阁楼和天台的顶层复式大平层。

　　天台视野很开阔，可以俯瞰整个小区以及小区外部的情况，算得上是个十分优质的哨塔。

　　11单元电梯需要刷卡，因此除了居委会少数几人，其他人想上楼都得获得12层住户，也就是李游本人的允许。

　　李游感觉这架子是不是摆的太大了，江一念说现在不比从前了，你得有自己是个百人据点首领的自觉。

　　“一个穷光蛋首领。”李游说。

　　“这次的费用居委会平摊了一部分，所以你也没有完全变成穷光蛋，账上应该还有几分。”

　　“……那真是谢谢啊。”

　　在尸犬拆家之前，李游账上的积分跟其他住户比起来几乎算是富可敌国，这还是江一念公事公办的情况下算出来的账。

　　但她自己很少花，丧尸没有新陈代谢，不需要水和食物，需求最多的也就是电和汽油。但油电属于区务工作消耗，居委会有配额，因此她连电费油钱都花不出去。

　　唯一需求的消遣品茶叶，在小区小卖部属于滞销货物。

　　客观上来说李游像只貔貅，只进不出。

　　与其让积分在账户上发霉，倒不如散出去再分配，落到需要积分的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