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游览指南》阿什么段

83、体育课 夜

　　夜宵摊子上，李游跟沈旭东简单梳理了下津川二中内部的玩家情况。

　　正如之前调查的那样，二中的玩家群体数量不少，尤其在二次注册后，数量更是多了一圈。

　　高一高二高三的玩家各分成了集体，互相之间拉帮结派，没少勾心斗角。也多亏了玩家在末行世界的位置是随机的，没那么容易抱团，要不然集体对立会更加严重。

　　目前上帝之血压片糖果「快乐糖」在高三玩家群体中比较流行。

　　一是因为高三普遍压力大，容易依赖这种亢奋型药物，二是因为高三玩家群体比起一二年级要更为激进大胆。

　　李游还在调查快乐糖的流入途径，但这帮学生买卖个快乐糖比地下党接头都隐秘，门槛和圈子要求严苛，外人很难探个究竟。

　　卧底倒是也有抓人的权限，但如果打蛇不能直打七寸，可就打草惊蛇了，届时更难调查。

　　“所以小沈，卧底第一步就是要借由某个人合理地接触高三玩家群体，获得他们的信任。”

　　“你比我小，应该喊我沈哥的。”

　　“不要在意这种细节，小沈，你需要尤其关注学校那些喜欢往角落钻的学生，以及在体育课上行踪鬼祟的家伙……”

　　看着这个拿着炸串小嘴叭叭的女高，沈旭东的目光很不自觉地透露出某种慈爱来……

　　“总之，你先跟附近网吧台球厅里的混子学生打好关系，他们消息门路一定多，但不要表现的目的性太强，自然一点。诶你有没有在听我讲话？”李游敲了敲桌子。

　　沈旭东笑着点了点头。“听明白了，要自然地接近这些学生，李小队长。”

　　“孺子可教也，奖励一根炸豆干。”李游大方地让出去一根豆干。

　　沈旭东接过豆干，很是郑重地咬下一块以示尊重。“味道不错。”

　　“那当然啦这可是小雀……我一个可靠的朋友发现的夜宵摊子。”

　　在经过一天的悉心教导后，学校里的沈警官看着确实正常多了，至少不会第一眼就让人认出来，上体育课的时候，他还极为自信地朝李游眨了眨眼。

　　然后李游就在800跑测试里垫了底。

　　她身体状况太差了，刚跑到一半，浑身的器官就开始预警，眼前发黑呼吸困难，肺和气管像个破洞的风箱一样喘个不停，心脏更是超频，后半程几乎是靠半走半挪的才到终点。

　　一过终点线，她就直接趴在了草坪上，沈旭东说不能立刻停下来，她也只能爬起来，往前挪了几米，然后力竭瘫在地上，一副有出气没进气的倒霉样。

　　“你这身体状况……不太行啊……”沈旭东看了眼秒表，深深怀疑组织选线人的要求是不是太过宽松，就这个体质，走路上摔一跤都得打120抬走吧。

　　“我只是……没恢复好……而已。”

　　“嘴倒挺硬。”

　　跑完800，李游整个人就断电似的窝在草坪上不动弹了，竹序川远远看着以为她死那了，走过来看一眼发现人还喘气，就递给她一瓶能量饮料缓缓。

　　“你不是杀手吗怎么身体这么差？”

　　“……我走技巧流的。”

　　“那我感觉我也能当杀手了，要不你跟你们上面说说，带我一个呗。”

　　“滚。”

　　李游刚接过饮料，危险感知忽然触发，整个人触电似的坐起，看向学校内某个方向，然后立刻朝着那个方向狂奔而去。竹序川懵逼地看着她的背影，反应了五六秒才想起来跟上。

　　沈旭东看向俩人，也快步追了上去。

　　校体育馆女子更衣室内，几个高年级女生围着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学生，嗤笑着把她兜里的压片糖果全倒在地上，让她学狗吃饭，把糖片吃进去。

　　为首的黄发女生大笑着扯起低年级学生的头发，把她的脑袋摁在地上，用她的脸去碾那些糖片。“吃啊吃啊，小偷，偷到你姑奶□□上来了。你不是想靠这玩意觉醒技能吗？怎么不吃了？垃圾就是垃圾，你一辈子不可能翻身，你还是慢的跟蜗牛一样，明白吗？”

　　被摁在地的学生艰难地舔食着嘴边的糖片，眼睛恨恨地盯着周围取笑的几人。那几人看她真吃了，更加放肆地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们看她，是不是跟狗一样啊哈哈哈！太好笑了，你们拍下来没有？”

　　“拍下来了！”

　　霸凌的几个女生拿起手机拍下她舔食地面，看她抓着糖片往嘴里塞的狼狈模样，像是在看小丑表演似的。“吃，再吃，都送你了好吧，你看姐是不是很大方？要记得姐的好知道吗？哈哈哈。”

　　地上的女生囫囵地把糖片咽进嗓子里，因为咽得太快卡住，整张脸憋得赤红，整个人在地上痛苦挣扎，甚至朝着那几人求救，而她们笑得更欢了，摄像头几乎要怼到她的脸上去。

　　最终，女生不再挣扎，她的脸色青紫，高年级女生浑然不觉，还在大笑，笑了一阵子发现她确实没反应了，便伸腿踢了踢。“喂，别装死。”

　　“好像晕过去了？”

　　“那就给她清醒清醒。”

　　一个女生提来一桶拖把污水，直接倒在地上女生的脸上，她还是毫无动静。

　　这会儿她们终于慌了，旁边女生试着探了探鼻息，然后脸色惨白，吓的惊坐在地。“她，她没气了……”

　　为首女生收起手机，环顾四周。“这，这可不关我的事啊，我又没打她，是她自己偷吃东西噎死的！”

　　“对啊对啊，不关我们的事！是她自己噎死的！”提水桶的女生退了两步，附和道。

　　“可是，可是……”跌坐在地的女生还想说什么，却见她的两个同伴已经跑了，她也赶紧爬起来逃跑，全然没注意到地上女生还在微弱起伏的身体。

　　不多会儿，那最后的起伏也停止了。

　　而一股炽热的力量，从咽喉顺着血管蔓延而出……

　　当李游赶到体育馆内，脚步踏入体育馆大门的瞬间，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昭示着此地已经陷入了异常。

　　竹序川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扶着膝盖，喘个不停：“李……未白……你刚刚，跑八百是……演员吧……这么能跑……”

　　其实李游没演，她的身体在没有法力加持的情况下就是那么菜。

　　“李未白同学？你们怎么忽然跑体育馆里来了？”沈旭东追了上来，但刚一看到体育馆内部，他就明白李游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这里显然已经不完全是现实世界了，体育馆正中，漂浮一个巨大的游戏页面。

　　沈旭东第一时间给专案组发送了异常信号并报告了学校内的异常情况，并试图将学生们都疏散出去，但体育馆大门不知何时已经关闭。偌大的馆内，拥挤着一帮不知情况的学生。

　　“什么情况？这怎么看着像末行的UI啊……”竹序川喃喃道。

　　“没错，是末行。”李游的眼尾抽搐了一下。

　　体育馆广播里响起女声：“欢迎来到体育馆，为响应国家号召，强身健体，现体育馆举办全新的锻炼项目——极限挑战，挑战你的生理极限，攀登体能的高峰，通关体测挑战即可获得神秘大奖！”

　　“什么玩意……”有人喊道。“能不参加吗？”

　　“消极参与的学生，是对自己身体的不负责任，对生命的不负责任，是……滋滋……垃圾，垃圾一辈子也不能翻身，需要被处理掉。”

　　“不是吧这广播还人身攻击？”竹序川一惊。

　　李游瞥他一眼。“能不能少说废话。”

　　“体测项目，一千五百米跑。所有学生必须参加并完成一千米跑，通过终点即为通过挑战。离开跑道视为弃权。”

　　“哈？这么简单？”

　　“不是吧一千五百米……要我命呢……”

　　“我可不跑。”

　　学生间的讨论此起彼伏，有人试图离开体育馆，但大门紧闭根本无法打开。“操，谁锁的门！”

　　体育馆中间游戏页面上，巨大的倒计时已经开始跳动，所有人只有一分钟时间赶到起跑线准备。

　　“请在倒计时结束前到达起跑线前，未到的学生将视为弃权处理。”

　　李游面色很差地啧了一声，这帮学生再这么闹下去恐怕在游戏开始前就要出现大规模伤亡了。她撞了撞沈旭东，让他这个体育老师执行一下自己老师的职责。

　　沈旭东吹响了哨子。“所有人，赶到起跑线！”

　　老师的指挥力对学生们来说还是很有效的，大多数学生在听到哨子之后都跑到了起跑线后，但大家其实没当回事，还松松垮垮地边聊边走。

　　李游看着门口那几个死活要出去的女学生，心中隐隐觉得有点异样。跟那些觉得新奇或者茫然的学生不同，门口的其中三个女学生似乎更多的是慌乱，害怕？

　　为什么？

　　沈旭东亲自上前把门口几个学生劝回去，有两个女生看老师来了，悻悻地回到跑道上，但还有一个染黄头发的女生死活就是要走。

　　眼看时间越发紧迫，倒计时进入十计数，沈旭东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把人薅起来狂奔到跑道上，赶在倒计时结束前，做到全员在起跑线上。

　　随着倒计时归0，广播里传出起跑的发令枪声，大家开始慢悠悠地往前跑，黄发女生不愿意参与这种跑步游戏，只想赶紧离开，又朝大门跑过去。

　　在她离开跑道冲向大门的瞬间，她的四肢像是被某种力量突然折断一般，她尖叫着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摔倒在地，口鼻流血，当场就死了。

　　本来搞不清楚情况只当玩玩的学生们看到有人死了，立刻惊慌起来，又有人要逃出跑道范围，被沈旭东眼疾手快冲上去一把抓住。

　　“出了跑道范围就会死！”李游这一声喝把在场学生全部吓愣了。

　　这时广播又响起来：“倒数十名将会被淘汰，速度低于10km/h则视为违规。”

　　有几个学生吓的立刻跑起来，其他学生一看有人跑起来了，也纷纷追了上去，谁也不想落后，所有学生被活命的本能驱使着越跑越快。

　　李游慢悠悠地走着，她的注意力仍然放在那个死在跑道外的女生身上。竹序川则拽起她的胳膊猛加速：“快跑啊！没听见吗倒数十名会死！”

　　沈旭东神情严肃地跟在他们身后。

　　最后十名会被淘汰，这意味着所有学生即便按照这个异常区域的规则完成挑战，第一关最后依然至少要死十个学生。后面的挑战更不必说了，一定会比一千五百米更困难。

　　这一次性就折掉十名学生的性命，对他来说是不可接受的。

　　专案组的消息还没有来，也可能是手机信号被异常区域屏蔽了，无法接收，现在只能靠他们自己。

　　但一千五百米挑战的规则实在太明确了，根本没有空子可钻，一时间也完全想象不到任何能够保全学生安全的办法。

　　“李未白，你有没有什么想法？”沈旭东问道。

　　李游边跑边环顾四周。“暂时没有。”

　　“信号联络断了，暂时没办法联系上外边。”

　　“意料之中的事儿。”

　　“你们俩还有闲心聊天啊！咱都落后了！”眼看着第一梯队都把他们甩出小半圈了，竹序川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他试图拽着李游加速，奈何李游不动如山地慢跑着，完全没有任何要加速的意思。

　　旁边的沈老师也是缓步慢跑，压着最低速度，大有给学生大部队压阵的意思。

　　竹序川欲哭无泪：“你们俩难不成是想占俩死亡名额吗喂！”

　　“想活你就跑快点，别赖我这。”李游无语地白了他一眼。

　　“你不识好人心啊！我可不帮你了！”说完竹序川就松手往前面跑过去，但没多久又降速退了回来。“你要是死了，我哥没搭档了要找我问罪的。”

　　所有学生被求生意志驱使着狂奔冲刺，但第一圈刚结束，冲刺在前的玩家们就接不上后力，开始接连慢下来。

　　而李游停在了黄发女生的尸体前，沈旭东看她停了，就也停下来。

　　“你发现什么端倪没有？”他问。

　　李游蹙眉，然后朝着跑道外，迈出了一步。

　　脚步踏上跑道外绿色地面的瞬间，一道红色的警告灯光在她身上亮起。还没等身体完全离开跑道，她就被沈旭东一把拉了回来。“你干什么！”

　　李游耸了耸肩。“看它能不能杀我。”

　　“你……！”他真是对这个搭档有些摸不着头脑，专案组究竟是从哪找的这么个神人。

　　在跑的这一圈里，李游观察了一遍场地和人群。学生之间互相拖拽推搡，这种明显在正常跑步中违规的行为没有触发警报，说明这场比赛并不采用现实中的规则。

　　而且稍微停下一两秒只是会受到警告，不会被当场淘汰。

　　如果只有目前已知的几条规则，李游倒是有个想法可以延长第一场比赛结束时间。

　　“让所有人以最低速度跑。”她说。

　　“什么？”沈旭东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如果比赛时间延长，那岂不就是将最终判决时间延长了？他站在跑道上吹响哨子，大喊所有人慢下来，只要把赛程拉长，大家就能活的更久。

　　有些人慢了下来，但也有些人不仅没慢，还趁机冲到了前面的位置。而跑在前面的学生们根本就不愿意慢下来，完全没听沈旭东的话。

　　学生间形成了猜疑链，谁也不敢赌自己慢下来会不会被其他人甩到后面，最终所有人都继续陷入了内卷速度的恶性循环里。

　　各个跑一千都用上跑一百的速度了，以这种速度继续跑，别说一千米，怕是五百米都没到就得折一堆人。

　　不出李游所料，这种极限内卷的竞速很快就消耗了所有学生的体力，就算是原本跑一千信手拈来的学生，在这种配速下估计也很难完成全程。

　　李游回想着规则，忽的灵光一闪，往反方向跑，结果居然没有触发警报也没有播报新规则。

　　“李未白你在干什么？”沈旭东问道。

　　“在做实验，不用管我。”

　　她有了个大胆的猜想：这个新生空间的规则还没有被完全构建。既然还没有完全构建，那她想试试看，这个所谓的游戏规则的惩戒力量究竟有多强。

　　众目睽睽之下，这个逆着跑道的女生偏离主道，直接往跑道外的绿色环氧地坪走去。

　　这人找死呢？

　　不出所料，她前脚刚踏出跑道，后脚红色的警告灯光就亮起来，一股无形的力立刻攀上她的躯干，像是拧毛巾一样试图将她浑身的骨头拧碎。

　　只一瞬间，口鼻就开始出血，肌肉和内脏痉挛。她整个人蜷缩趴跪在绿色的环氧地坪上，身体止不住地抽搐，眼看就要步上黄发女后尘。

　　沈旭东下意识就要冲过去救人，但他们之间已经隔了大半条跑道。

　　“继续走，别过来！”李游咬着牙阻吓道。从口鼻处流出的血几乎要把她视线范围内的地面都覆盖了。

　　沈旭东顿住脚步，竹序川别过头去，不敢去看她的死状。

　　但大家预想中被折断四肢而死的场面却没有发生，她反倒是踉跄地抵着剑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擦满脸的血，抬头看向场地中央的游戏页面。

　　不出她所料，这个新空间的本质就是末行系统的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