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游览指南》阿什么段

57、吃一堑长一堑 李

　　李游再睁开眼，人已经回到了701。

　　窗外暴雨肆虐，四周墙壁上贴满了各式符箓，但大多已经烧毁了。江一念回来要是看见房间这样，能把她当柴火劈了。

　　她刚一起身，想把符纸收拾一下，整个人就直直向前倾倒了下去，狠狠地撞倒在地。

　　哦……她忘了之前请神几乎把这具身体的生命力全部透支，现在还处在一个红蓝全空的状态。

　　这还不如在现实世界第一次醒来的时候呢……那会儿她还有力气蜷起来咳血，现在呢，跟一具尸体没两样，没有心跳，呼吸，无法动弹，七窍流血，看着死相极其凄惨。

　　浑身上下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睛。

　　赤霄MS页面有一条未读消息，她用视线点开了消息，有人下单了一个寄件业务。

　　快件内容物是……「阿竹」。

　　哪有人寄自己的，而且他一个行尸，有钱付邮费吗……

　　李游一直在地上趴着，直到江一念检查完储电室回来看看她到底在家整什么幺蛾子，这具看起来死透透的尸体才被发现。

　　江一念冲上前，把她翻面过来，一看到那副七窍流血的死相，浑身血都凉了。“李主任，李游，李游你别死啊！你死了我怎么办！小区怎么办！李游！”

　　“别……摇……了……”李游感觉脑仁都要被她摇散黄了。

　　听到还有声儿，江一念这才松了口气，脸上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你刚刚吓死我了知道吗！”

　　“让我……躺会儿……”说完，李游就又没声儿了。

　　江一念赶忙将她移到沙发上，盖上毯子，但漏出来一张七窍流血的脸似乎太吓人了，于是她把毯子往上提，把李游的脸盖住。

　　结果更像在盖尸体了。

　　于是她不得不先把李游脸上的血擦干净，再赶回楼下，重新回到防汛工作的指挥中去。

　　外面大雨滂沱，江一念的头发衣服已经全部湿透了，但她没时间换衣服，他们必须争分夺秒地将所有物资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急匆匆跑下楼，正抱着一箱菜苗上来的莫陌忽然挡住她的路，脑袋非常腻歪地往她身上蹭了蹭。“一念姐我好想你——”

　　江一念一脸懵，就上下楼几分钟的时间，怎么搞的好像很久没见面了一样。“我也想你我也想你，快点，把菜苗放到3楼走廊。”

　　“哦哦好。”

　　等到防汛工作差不多完成，已经是一个小时后，地下室入口已经全部封严实了，室外一些地势比较低的地方明显开始有积水。

　　住户们回到各自屋里，赶紧换下湿透的衣服，烧些热水擦了擦身体，再躲回被窝里以防感冒。

　　因为不能出门，区务通的聊天室热闹起来，有问有没有交换物资的，也有混在其中聊闲篇的。总的来说，因为物资和准备做充足了，大家心态上比较宽松，没有太大压力。

　　联机斗地主的游戏分线人满为患，消消乐的关卡记录也是连连攀升。

　　李游睡了几小时，醒来时，701众人正围坐在客厅茶几旁边打牌。窗外暴雨，窗内桌上点了跟蜡烛，幽幽的黄光照得昏暗的房间里生出些暖意。

　　“对3。”

　　“要不起。”

　　“Q。”

　　“要不起。”

　　李游蜷在温暖的沙发上，看着这样温馨的场面，心里想的是……好饿。

　　好，饿。

　　她移开目光，转而盯着天花板。

　　可肚子开始咕咕作响。

　　“方士你醒啦！要不要来一起打牌？”莫陌转过头，烛光将她的小圆脸照得很朦胧。

　　“不了。”李游的声音有些发哑。她坐起身，嘎吱嘎吱地磨了磨牙，然后径直走进工作间，把门反锁。

　　莫陌挠了挠头。“她怎么看着心情不太好啊……”

　　难道是因为团建吃饭没带她吗？

　　江一念心中有种极不妙的预感。李游这种反应……别是……饿了吧。

　　人在受伤或者虚弱的时候，需要能量补充，丧尸也一样，尤其是李游这样几乎透支了所有生命力的丧尸。

　　而丧尸唯一补充能量的方法，只有进食。

　　李游当然不可能吃小区住户，但在这种天气出门觅食，即便是对她来说条件也过于恶劣了，可目前来看她似乎没得选。

　　继续在701待下去，对他们来说太危险了。

　　于是她穿上黑色雨披，带上家伙事就开门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江一念问道。

　　李游摆了摆手。“出去吃饭。”

　　莫陌立刻拿出自己的零食：“外边雨下很大呢！而且家里还有不少吃的呢，方士你吃我的。”却立刻被江一念按住，她看向李游，语气平静：“注意安全。”

　　“嗯。”

　　说完李游便出了门。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往哪走。

　　大雨中，一切气味和声音都被阻绝，可见度极低。行尸引以为豪的嗅觉和听觉变得毫无作用，再加上本就不怎么样的视力，一进入雨中，就跟睁眼瞎没区别。

　　原本对她几乎没什么影响的恐水debuff，在如今的身体状态下效果变得非常明显。她需要强迫自己，才能克服恐惧，勉强进入雨中。

　　感官已经无法使用，唯一能够用于指路的，只有赤霄MS的小地图导航系统。

　　想着出都出来了，李游干脆直接定位阿竹的位置，路上看看能不能吃点什么吧。哪怕不是人，只要活的就行，没活的死的也凑合。

　　怀着这样的想法，李游发动了无敌面包，顶着大雨离开了春风小区。

　　但刚开出半条街她就有点后悔，车窗外白茫茫一片，雨刮器刮来刮去无用功，这糟糕的可见度跟全盲也没区别，全靠赤霄MS导航盲开。

　　仔细想想，挨饿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忍一忍，怎么不能过呢？

　　李游叼起一根磨牙饼干，开着车在马路上慢慢往前顾涌，慢的跟蜗牛一样，生怕撞上点什么，大雨里修都不好修。

　　地图导航的目的地还在几十公里外，真要命，他跑那么远干嘛。

　　于是她干脆摆烂了，把车交给赤霄MS来开，反正现在路上也不会有活人，车速还这么慢，她开还是ai开都一样，权当是换个地方挨饿来了，能开出去多远就随缘吧。

　　她从车厢里拿出保温壶，支起小桌板，给自己冲了杯茉莉花茶，把窗外雨声当白噪音听，也蛮有几分情调。

　　除了饿。

　　好饿。

　　水饱对行尸来说似乎不太管用。

　　如果这时候能有个倒霉蛋忽然冲进她车里，拿着刀劫持她威胁她把车开到安全地方就好了。这样她开饭也不会有多少负罪感。

　　似乎是老天有意成全，车开出去一段路后，还真有人冲到车旁疯狂拍门。

　　李游剔了剔牙，车门一拉，一个少年就火急火燎地冲上了车，慌忙关上车门。

　　“卧槽卧槽……这什么鬼游戏啊也太真实了吧……”少年摔坐在地面，喘惊魂未定地喘个不停，还不忘礼貌地跟驾驶座上的李游道谢。“谢谢你啊要不然我真完蛋了……”

　　李游笑眯眯地回头，准备看看自己下一顿饭长啥样。结果在看到那人长相的瞬间她就笑不出来了。

　　少年人长得跟竹序之有七八分相像，还傻呵呵地在那乐呢。“你好？我叫竹序川，刚玩这个游戏，认识一下？”

　　李游眼前一黑。

　　这种感觉就像是下馆子，等了半天上菜，结果肉端上来发现是朋友家养的狗。

　　一种疑惑、沮丧、夹杂着几分无名火的情绪涌上心头，李游几乎是有些失态地质问：“不是，你怎么想的啊？？你怎么敢下这个狗屎游戏的？脑子坏了？？？”

　　要是竹序之知道他弟也进游戏，不得气疯了？！

　　似乎是没想到会被这么吼，竹序川吓得一缩脖子，往后躲了躲，小声答道：“因为……同学们都玩嘛……我不玩就……挺不合群的……”

　　“他们集体自杀你也要一起吗？啊？我说你们这批新玩家有一个算一个脑子都进水了！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吗就来！！”

　　“我，我查了攻略的……”

　　“你查了个屁！但凡有脑子的会特么直接钻进陌生人的车里吗？？！”

　　“那……那我下车？”

　　李游感受到一种深深的绝望感。这倒霉孩子放出去估计活不过俩小时。

　　去找他哥的计划得往后稍稍了……

　　被李游一骂，竹序川还真往车门那去了，但往外一看，雨中那些尾随他的模糊人影还在，立刻又给他吓了回来。“那，那个，你是老玩家吧……就让我在车上待一会儿吧，下车的话我真的会死……”

　　“……这会儿知道怕死了？”李游捂着脸，长叹了一口气。

　　看他这愣头青样子，李游完全可以想象得到其他新玩家进入末行世界会发生何等惨剧。

　　又一股无名火蹭蹭蹭地往脑门上冒，连饥饿感都给压下去了。李游打方向盘踩油门的动作都带了几分火气，竹序川缩在后车厢完全不敢招惹她。

　　老玩家火气都这么大吗？也太吓人了。

　　这倒霉孩子来都来了，再骂也没用，又没法把他给踢出游戏，只能给他拎回小区让江一念他们看着了……这是这小子唯一的活路。

　　但回小区的路并不顺利，他们在雨中迷航了。雨势比刚离开时更大，路况和可见度差到连赤霄MS都难以辨别环境辅助驾驶的地步。

　　车身忽然颠簸了一下，随后车底发出异响。李游没管这动静，继续往前开，前方倏地出现了一排灰蒙蒙的人影，拦在路前。

　　竹序川害怕地躲在她的驾驶座后。“那些东西！它们不是人！”

　　“尽说些废话。”李游啧了一声，换挡，踩油门，直接往前猛撞过去，给竹序川脸都吓白了。

　　砰的一声，车前刺直接把那几团黑影撞开，溅起了一道道水幕。黑影被撞飞之后融入了水中，又很快重新爬了起来，显然，它们甚至连尸体都不是。

　　李游没有丝毫犹豫，油门踩死，碾着还未成型的黑影疾驰而去。

　　但车底的异响依然没有消失，引擎的动力明显减弱。李游不得不顶着雨把车开到路边停下，看看车底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她蹲下身，看向面包车底盘时，一张扭曲变形的、半透明的脸从附着在车底盘的黑水中扭转过来，死死盯着她。

　　“草。”李游骂了一句。

　　下一秒，黑水腾地弹出，将她拖进车底。

　　竹序川一见下去修车的李游突然不见踪影，立刻吓得三魂没了两魄，他试探地喊道：“大佬……？你还在吗？”

　　只有嘈杂雨声回应他。

　　一瞬间竹序川的脸变得惨白，他咽了口唾沫，恐惧和良心煎熬着他。在车上度过了极其难熬的几十秒后，他最终还是决定下车找人。

　　他来到刚刚李游消失的地方，深呼吸，大着胆子蹲跪下来。

　　但，车底空无一物。

　　她不见了。

　　竹序川反而更加害怕，他茫然地站起来环顾四周，喊着大佬你在哪，但依然无人回应。他的恐惧被淹没在雨声里。

　　终于，雨幕中有一道身影向他靠近，他下意识以为是李游，可刚往前两步，看清身形，浑身的血液都瞬间凝滞了。

　　黑影如同一具融化中的凝胶假人，脚步生硬。

　　竹序川赶忙逃回车里，锁上车门，捂住耳朵躲到车厢另一边。他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一般。

　　雨水打在车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动，窗外黑影越靠越近，越来越多，直到把周围车窗全部占满。一张张扭曲变形的人脸抵在车窗上，死死地盯着他。

　　“别过来……别过来！！”竹序川尖叫起来。

　　「读档lv1。」

　　一瞬间，他又重新回到雨中，回到行驶中的面包车旁，黑影在身后穷追不舍，他不得不再次去拍车门喊救命。

　　而车里那个女生也再次打开了车门，然后从驾驶座转过头来看他。

　　“你，你好，我叫竹序之，我是新玩家……”

　　李游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番，却并没有像上次一样一见面就对他劈头盖脸一顿骂，只说：“坐好抓稳。”

　　然后一脚油门冲了出去。这次走了一条跟之前完全不同的路线，颠簸和异响没有再发生，李游也没有下去修车。

　　竹序川瘫软在后车厢，长松了一口气。

　　“谢，谢谢你……”

　　然而坐在驾驶座的李游并没有回应。

　　“那个……大佬，我们……接下来去哪？”不知为何，竹序川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去……我的胃里。”

　　下一秒，灰白瞳孔的丧尸就从驾驶座转过头，朝他发出一声骇人的嘶吼。

　　竹序川被吓的连滚带爬跳下行驶中的面包车，在雨地里滚了好几圈，胳膊和腿大片大片地擦伤，浑身痛的要死。但他没有时间喊痛，只能从泥泞积水慌乱地爬起来，往车相反的方向狂奔。

　　身后的面包车开始快速倒车，没几秒就追上了他。

　　灰白瞳孔的丧尸从车上下来，轻易地抓住了他，然后扯着他的头发往车上拖拽。竹序川连挣扎都挣扎不了，泥水浸满了衣服，雨水打在脸上，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他只能无助地哭嚎。

　　然而灰白瞳孔的丧尸并不在意他的哀嚎，冷硬粗暴地将他拖拽进车里，用塑料绳扣反绑了个严严实实。他像一条死鱼般被丢在车尾。

　　“小鬼，这是你在末行学的第一课也是最后一课：不要随便相信陌生人。”

　　竹序川闭上眼睛，再次发动了「读档」。

　　又是雨中，车后。

　　他的鼻孔开始流血，身体状态也比前两次差了很多。这次他没有再靠近面包车，而是直接往另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雨中人影穷追不舍，他拐入一个小巷，却发现巷头积水里又爬出了新的人影。前后夹击，他根本逃无可逃。

　　于是，他只能发动最后一次「读档」。

　　他的身体情况更差了，个人页面更是直接出现了「衰弱」的debuff。

　　这次，那辆面包车提前停下，车里的那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玩家走下车，她的脸隐没在黑色兜帽下，不辨喜怒。身前是丧尸，身后是穷追不舍的黑影。

　　无论怎么选，似乎都是死局。

　　竹序川后悔了，他不想玩了。

　　那只“丧尸”大步流星走过来，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就往车里拽，竹序川也放弃了挣扎，任由她把自己捆上车，开车走人。

　　他会遭遇怎样的命运呢？会被丧尸抓回去吃了？还是会被当做储备粮关在什么地下室？

　　一想到自己因为一时冲动就要断送性命，他就一直哭，哭着喊爸妈，喊哥，哭到没力气哭为止。

　　最后，车停了，驾驶座那人打开车门，粗暴地把他从车上拽下来，拖进一栋陌生的居民楼里。

　　出乎竹序川意料的是，这栋居民楼里居然还有电梯，他就这么被拽着上了七楼，停在了701门前。

　　竹序川绝望地闭上眼，吾命休矣。

　　9单元701内，江一念坐在阳台边，看着楼下在暴雨狂舞的树，心中有些忧虑，这种天气对丧尸来说也不好过，而且这么大雨，别说是人了，连老鼠恐怕都找不到吧？

　　她蹙紧眉头，心里竟然开始考虑如何处理李游饥饿的问题。如果之后再遇到今天这种情况怎么办？难道除了吃人，没有别的替代方案了吗？

　　忽然间，视线中出现了一辆熟悉的面包车。穿着黑色雨衣的人从驾驶位出来，看着应该是李游。

　　她这么快就回来了？

　　只见李游绕车半周，去开了后车门，从车里拽出个人，直接拖进楼里。

　　江一念大惊，难道是打包带回来吃？

　　这可不行吧？？？

　　好在，李游带回来倒霉蛋最后被带回了701，没有被拖进什么地下室啃了。

　　被带回来的这个少年看着也就十五六岁，满脸泪痕，正惊恐地看着他们。

　　“这是……？”江一念看向旁边一脸面无表情地脱着雨衣的李游。

　　李游抖落两下雨衣：“打包盒饭。”

　　那少年脸哭得更难看了。

　　江一念蹙起眉头附耳小声跟她说：“你怎么能把人带回来吃呢！”

　　李游笑了一声，把雨衣挂在门边挂钩上。“外来人员登记表，拿出来让他填一张。”

　　闻言江一念松了口气，还好，要填表的话那就不是储备粮。“好。”

　　竹序川都做好自己被这群人吃了的准备了，结果，对方塞过来一张表和一支笔。“先填个表。”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