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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风暴来时     末 ...

  •   末行和车站的对线当然也惊动了特调局。

      对于车站,特调局其实一直都保持着持续的监控,但因为到现在为止没出啥幺蛾子,所以并没有过多干预。

      常驻车站的特调局特工可以说是单位里最清闲的一批人了。

      但这次车站主动挑衅末行的举动,让特调局意识到末日文旅局这个未知势力并非完全中立的第三方。

      显然,它跟末行不对付。

      以这个前提来看,车站劫持现实进入末行的中间环节这件事就很耐人寻味了。

      车站有着直接攻击末行服务器和主神的能力,这意味着它可能是与末行背后势力同等维度的存在。

      这种高维存在也许未必在乎人类的死活,可能只是单纯地跟末行过不去,但这对人类来说无疑是个好消息。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至少目前不是敌人。

      特调局决定增加常驻车站观察的人员数量,竹序之原本也在名单之中,但被姜何划掉了。

      自从竹序之离开隔离审查室后,姜何就让邢铭高度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将他调去档案室干文职,生怕他做出什么过激行为。

      事实也证明姜何和邢铭的担心并非多余。

      在得知李未白的死讯时,竹序之表现得异常平静,就好像他早就预料到了一样,但这种平静让邢铭感到非常不安。

      以他对竹序之的了解,这个离了李游就失眠焦虑到自残的家伙,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接受李游的死。

      果不其然,邢铭一个没盯住,竹序之就失踪了。

      他走之前甚至摸清了特调局所有的监控盲区。

      邢铭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如果是复仇,那他复仇的对象会是谁?死兆?还是天启?甚至说,整个末行?

      但无论是哪种,一个失控的高等级玩家都可能引发大麻烦。

      特调局监控了竹序之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但始终没有发现他的踪迹,直到他再次主动出现在特调局。

      他看起来依然很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按照规定提交了检讨,接受了问询,然后回归到了正常的岗位工作之中。

      这简直太不正常了。

      李见忱好歹还闹一闹呢,竹序之却什么都没做,他甚至都没有要求调回外勤,而是一股脑扎进了文件堆里,天天跟卷宗打交道。

      而且不得不说,他的工作完成得非常出色,短短几周就把原本堆积如山的混乱卷宗整理得井井有条,并完整录入系统文库。

      卷宗分类清晰,检索方便,之前想查什么资料得在档案室的故纸堆里翻半天,现在只需要有个大概的印象,就可以通过时间、地点、案件类型等关键词快速检索到所需信息。

      这个工作量可想而知有多大。

      在体制内工作,最难的就是让别人感知到你的工作价值,尤其是文职,被发配到档案室那跟流放没什么区别了,老老实实当边缘人熬资历等退休就行了。

      像竹序之这样在档案室也能保持存在感并迅速做出成绩的,简直是凤毛麟角了。

      邢铭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也许人家其实是那种化悲痛为动力的人呢?

      倒是姜何看得很清楚:“他想往上爬。”

      邢铭:“啊?!”

      “他跟李见忱还真是互补了,因为同一个原因,一个要从从文职调到外勤,一个从外勤调到文职,还真是……”姜何放下手里的文件报告,无奈地摇摇头,叹了口气。

      “那我们……”

      “他既然想往上爬,那就随他爬去。看在李游的面子上,只要他不冲上马路报复社会或者从哪栋楼上跳下来就行。”姜何说。

      “可末行那边怎么办?他可是「狂犬」,现在没人能制得住他。”邢铭担心道。

      “你没看过刘倬的报告?”姜何反问。

      邢铭摇了摇头,他光是处理现实的案件就已经忙不过来了,末行游戏那边的事自有末行的调查科处理。

      “竹序之成为春风小区新的执行人了。”姜何把手里的文件递给邢铭。

      “??!”邢铭接过文件,翻开内页,顿时瞪大了眼睛。“不是,他,他可是丧尸!这身份是明牌的,春风小区那些人能同意?”

      “同不同意的他都已经是春风小区最强的战斗力了,李游不在,除了他还有谁能压得住。”

      姜何走到窗边,看向窗外忙忙碌碌的人群,继续说道:“江一念有权威,但她是个普通人,没有暴力机器的威慑,她的权威就会大打折扣。现在「狂犬」恰好填上了这个空缺的生态位。”

      邢铭皱着眉头又翻阅了几页报告内容。“但他不稳定,如果他再次失控,春风小区没有人能阻止他。”

      “是啊,但那又能怎么办?情况会比没有他更糟吗?”

      邢铭沉默了。

      如果春风小区是个从游戏初期就成型的据点,那么问题可能还不至于那么严重。但现在的春风小区,是在死区中建立起来的,那些原本散落在各地据点的玩家,是被李游的权威强行捏合在一起的。

      这些原本的据点玩家之间有矛盾,有隔阂分歧,甚至仇恨,在「滨海暴君」的威慑下都被强行压制住了,她用暴力和秩序将小区整合在了一起。

      但如今,这位暴君消失了,如果暴力机器持续缺位,春风小区可能没等到外部威胁的到来,秩序就已经从内部崩溃了。

      而在死区中崩溃,只可能有一个结果。

      大家心知肚明。

      “……可这么说的话,刘倬也可以代理这个生态位,他掌握着小区的暴力武装,有威望,资历也足够,更重要的是稳定可靠。”邢铭追问。

      姜何苦笑一声。“要不你去问问他,有没有这个心气儿?”

      邢铭无言以对。

      这老刑警什么都好,能力、经验、责任心都没得挑,就是短了点心气儿,安于现状,得过且过。

      邢铭也看过他的早期履历,年轻时候的刘倬锋芒毕露,早早就成为了市局的刑侦骨干,屡破大案要案,有过多次立功表现和嘉奖表彰。

      他把一切的热情都奉献给了刑侦工作,最后却落得个中年妻离子散,下放派出所的下场。

      换做任何人,恐怕都不会有心气儿了。

      这次「狂犬」强行上位,背后也有着刘倬的默许,甚至暗中配合,不然不会这么顺利就让一个丧尸成为了小区新的暴力话事人。

      在李游失踪已成定局的情况下,几名在原据点身居高位的玩家很快就默契地开始暗中抱团结党,试探挑战江一念的权威。

      「狂犬」的反应也十分迅速,在几名高层骨干站出来试图夺权逼宫时,毫不犹豫地宰了几人祭旗。

      在场所有人,包括刘倬和江一念,都默许了狂犬的暴力执行权,而这个位置,原本属于李游。

      现在江一念仍然是小区的最高管理者,居委会代理主任,区务行政的直接负责人,「狂犬」没有领受任何任命,但实际上成为了小区规则的暴力核心。

      而他所带来的威慑和压力,比李游更甚。

      因为李游是“人”,人可以沟通,可以谈判,可以妥协,作为一名领袖兼执法者,李游甚至完全称得上温和仁慈。

      而「狂犬」不会,他一丝不苟地遵从执行着李游制定留下的规则,没有丝毫的变通余地。

      他也并不干涉江一念的行政事务,只作为纯粹的暴力机器而存在。

      “暴君”的忠犬,衔起了君王留下的剑。

      但邢铭还是觉得很疯狂,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失控狂化的丧尸,居然成了秩序的维护者。

      特调局难以插手春风小区的权利更迭,除了刘倬,滨海市的其他特调局干员都在东区,隔着死区的毒雾,鞭长莫及。

      在没有李游引路的情况下,死区正如其名,几乎没有任何涉足跨越的可能。而且在恶兆事件时,东区为了抵御亢奋疯狂的异变体,还炸毁了东西区之间的大桥。

      死区已经事实上变成了隔绝的孤岛。

      局里曾经询问刘倬,他是否有可能带着其他干员穿越死区。

      “如果局里实在有这个需求的话,可以找找看有没有那种能一口气穿越大半座城市的群体转移技能。”刘倬说。

      “……刘倬同志,你在跟我们开玩笑吗?”

      “既然你们知道这是玩笑,那为什么还要跟我开玩笑?”刘倬反问道。

      死区里什么情况特调局又不是不知道,让刘倬穿越死区,还要再带人回来,这是询问呢还是许愿呢?

      把他当李游使了?

      刘倬曾经跟侦察组进入过雾区,光是顺着食人藤的覆盖路线进行周围环境的侦察就已经困难重重、步履维艰,更别说是跨越整个死区了。

      在稍微见识了一下死区生物在雾中的可怕之后,刘倬更无法理解能在死区游龙的李游是怎么做到的。

      总而言之,想跨越死区接管春风小区,门儿都没有。

      特调局只能默许春风小区的独立状态。

      看完所有资料,邢铭心情复杂。“我有点想李游了。”

      姜何又长叹了一口气。“谁又不是呢。”

      所以当新增车站观察员的名单来到姜何手中复核时,她划掉了竹序之的名字。

      局里想要竹序之进入车站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不稳定、不可控,待在春风小区这么个更加不稳定不可控的地方,简直就是指数级增长的风险。

      倒不如直接放弃末行主游玩法,完全进入车站体系,由刘倬代替他在春风小区的位置。

      但姜何知道这行不通,且不说竹序之会不会同意,这无异于要直接毁灭了春风小区来之不易的稳定局面。

      一个程序,它只要还能跑,就不要去动它。

      要不然特调局可能会失去在滨海市死区中唯一的根据地和情报来源,届时死区将会成为一片完全的情报真空地带。

      ——

      其实在局里找到刘倬问话的时候,他就已经猜到了李游可能出事了。

      要不然穿越死区这种事,只要找李游就行了,何必来问他。

      在死兆事件之后李游就失踪了,局里的说法是执行任务去了。

      刘倬一开始也有所怀疑,但没有证据,而且他内心也更愿意相信局里所说的,李游只是去执行任务了。

      因为他不太愿意面对如果李游真的死了之后可能会发生的局面。

      然而现实却逼着他不得不去面对。

      李游的消息再没传回小区,江一念虽然宣称有李游出公差了,但据他所知,李游的电台频道一直处于静默状态,没有回音。

      而且这番说辞与特调局的说法简直不谋而合。

      这时候他心里已经有数了,李游很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尽管李游每次行动最后总能化险为夷,但刘倬深知迟早有一天不会那么幸运。

      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但他没有做声,像所有知情人一样,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沉默。

      李游不能死,至少她名义上不能死。

      她可以是出公差,也可以是因为别的原因外出失联一段时间,但绝不能死。

      春风小区承受不起她死的代价。

      她只能是失踪,只能是失联,只要没有盖棺定论,就还有着秩序的维持力和一定的威慑力。

      然而人心易变,秩序难存。

      这是暴力统治的必然结果。

      能够维持这套系统运转的,只能是另一个强大的暴力核心。

      于是刘倬默许了狂犬的杀戮。

      这其实并不是刘倬想看到的局面,他一直不同意李游用暴力来解决问题维持秩序,尽管在死区这么个特殊的环境下,这似乎是唯一解。

      所以他一直试图推动小区真正意义上的法治化,秩序化,李游也乐见其成,十分配合。

      本来按照这个进程,只需要再过一段时间,可能是是几个月,也可能更久,秩序和规则就会像烙印一般刻在小区每个人的心中。

      届时暴力将只作为辅助手段存在。

      但是,但是。

      真是老天都在跟他作对。

      李游失踪之后,巨大的精神压力几乎要把江一念压垮了,她整夜整夜地失眠焦虑,但白天又必须表现得镇定自若。

      她没法像刘倬一样保持沉默,因为她是决策者,是管理者,她必须给所有人一个交代。

      可是她心里很清楚,李游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那个能够让她高枕无忧地实行决策的人没有了。

      她的内心极度恐慌,如临深渊,却无法对任何人诉说。

      因为领袖没有表露恐惧的权利。

      一旦她的恐惧暴露在外,那么整个小区立刻就会以她为中心掀起一场巨大的恐惧海啸。

      江一念依旧每天都朝李游的加密频段发送信息,她无数次地向着并不存在的上帝祈祷,祈祷电台传来回音,祈祷在某一个时刻,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啊哈——好一念有没有想我?」

      沉默,永无止境的沉默伴随着电流声,成为了她噩梦的背景音。

      渐渐地,她不再祈祷回音,她祈祷自己能够死在认识李游之前。

      如果上天不曾想要拯救她,为什么要降下救世主。

      如果上天想要拯救她,又为什么要让救世主离她而去。

      面对日益消瘦枯槁的江一念,刘倬知道她已经快撑不下去了。他在江一念对着他病态地重复着李游虚假的回信时打断了她,沉默而平静地凝视着她。

      江一念抬头看向他的眼睛,然后突然歇斯底里地崩溃痛哭起来。

      刘倬关上门,站在门外一直等到哭声停息为止。

      “江主任,我们谈谈吧。”他说。

      再次打开门时,江一念似乎又是往日那个冷静的江主任了。

      “请坐。”她说。

      现在的小区需要一个新的暴力核心,一个能够震慑压制住局面的人物。

      而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同一个人。

      从这一刻起,狂犬的上位已成定局。

      是的,这并非是某种偶然,而是他们刻意促成的结果。

      在这场高压的风暴之中,除了他们两人和狂犬之外,其实还有第四个知情人。

      莫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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