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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维修员张工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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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李游对那只大章鱼的脾性判断是精准的,只要出了海湾范围,它也就不千里追杀了。
在奇美拉油门轰到底的极速逃亡之下,狂风渐息,暴雨也温和了不少。
毕竟还是水下生物,上不了岸,卷几个浪发发脾气也就差不多了。
就当是常驻的海洋灾害,大不了以后不来了。
而那个潮汐发电站也确实有异常属性,这么大的浪头都没给它干报废了。
在她进入发电站之后,她就发现大楼内部异常干燥,完全没有遭受过大型海啸或者暴雨的侵蚀。
电路系统一切正常,只是电运不出去,一直空耗。
整个系统像是一直被什么东西维护着。
鉴于海底有只跟海岛一般大的章鱼,岸上有个诡异的电站似乎也并不奇怪。
在李游蹲变电室对着一大堆摸不着头绪的指示灯和开关东戳戳西看看的时候,背后忽然出现了一个穿着电站工作服的中年人,质问他们是谁,为什么在这。
“呃……您是?”
这鬼地方能有活人比海里有章鱼都让人费解。
“我是这里的电力维修员。”中年人指了指自己的胸牌,上面写着,电力工程师「张政」。
他看起来大概有四十来岁,浓粗的眉毛挂在不算大的眼睛上,身上带着一股技术人员的直愣,人显得有点木讷。
“哦张工,幸会幸会,我是春风小区的居委会主任,李游。”李游热络地摘下橡胶手套,笑着朝他伸出手。
张政有些犹疑,对方实在很可疑,但毕竟伸手不打笑脸人,看着对面年轻人亲和友善的笑容,他还是握了握她的手。
而且,他已经太久没见到活人了。
“小区居委会的人来电站干什么?”
“哦是这样,这个因为城市异常天气啊,我们小区断电了,电力公司的维修电话又一直打不通,我作为小区负责人就只能自己出来看看怎么办了。”李游的神情十分诚恳,语气也放得很低。
“电话打不通啊……确实是打不通。”张政闻言喃喃点头。“这几天确实是有点乱,但你也不能直接不经允许不打招呼就进电站。”
“这不是实在没找到人嘛,要是知道电站还有人,我肯定先给您打招呼。”李游笑眯眯地说道。“站这说话也不是很方便,要不咱换个地方说话?”
“行。”
电厂值班室里,热水壶冒出腾腾蒸汽,窗外大雨滂沱,雨水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热水壶开关微弱的黄光随着水开跳了一下,熄灭了,张政提起水壶,给客人倒了杯热水。
李游适时地递出一盒茶叶,张政一看包装,君山银针,连连摆手。“这茶太贵了。”
“嗐,这也是朋友送的,我不怎么喝,难得你我有缘碰面,这天气还是得喝点茶提神。”
茶叶一入水就漂尖儿直竖,茶色清亮,茶香四溢,确实好茶。
一杯热茶下肚,张政的心也安定了些。
李游同他聊起这几天外边的坏天气,连日大雨大雾的,出行不便,又吐槽最近市政真是越发不靠谱起来,联系不上就算了,也不干活,结果要她一个居委会主任满地乱跑。
张政长叹了一口气。“谁说不是呢。”
自从之前化工厂那边发生了小爆炸后,这边就一直不对劲儿,港口好像发生了什么暴动,厂里闹腾腾了好一阵,大门紧闭,上面电话也打不通,警察也不来。
闹事的人越来越多,各个像得了狂犬病似的,见人就扑,狂热得要命。
电厂大门紧闭,同事们惶惶不可终日,厂里的人也越来越少,张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继续正常工作、维护、巡逻,休息,然后日复一日。
起初还有同事跟他一起干活,可后来就只剩他一个人守在这。
其他人都跑了。
电话联系不上,设备需要人看着,他走不脱身,就一直在电站守着,等着上边给他打电话通知。
通知一直都没来,天气也越来越差,总是下雨,又是大雾,一阵一阵地不安分,没有好天气,晒不着太阳,人都有点木了。
再后来,港口里闹事的人也没了,船也没了,维保的人没来过,空荡荡的湾区夜里静得只有电厂的电机运转声和电流的嗡嗡声。
这段时间他一直一个人待在电厂,例行工作。收音机总是开着,但早就收不到频道了,最近才偶尔串上一个叫……哦春风小区的电台,对,春风小区。
“原来是你们小区的电台呀。”提到熟悉的东西,他的语气有点松弛下来。
热腾腾的茶气弥漫在周围,让冷清的值班室多了不少人气儿,玻璃上也蒙上了一层白白的水雾。
“嘿嘿,那可太有缘了呀,电台是我们自己搞着玩的,我给您留个短波频道吧,要是想点歌投稿什么就能拨进来。”说着李游就写下了一串短波频率,压在了桌上的烟灰缸下。
老张看着那张纸条,稍做思索,开口道:“你们小区在哪个区?我给你们看看电网跳线情况吧。”
虽然程序上可能没那么合规,但现在这个情况,给人行个方便也没什么大事。
“那可再好不过了,我们小区在华青区,麻烦您了。”
张政带着李游去变电室查了下,基本上所有的电网线路都已经完蛋了,他说之前维修电话都打了不知道多少通了,根本没人接,也不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
“华青区……这条线,啧,也不行啊,要给通电,得先给这边的线跳过去,到成和区这个配电站……我记得那边……”他开始絮絮叨叨地念起来,李游就低头拿个小本子记。
“现在市政不动弹,你这趟怕是白跑了。”张政有点颓靡。
李游收起小本,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没事,知道哪出问题就行,我在城建部那边有点人脉,能找人去修。多亏您指点,要不然啊我连修都不知道修哪去。”
“你这年轻人,倒挺有点本事。”张政颇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嗐,为人民服务嘛。”
张政脸上不禁带了点笑意,想来也是,要不是个年轻有为的,怎么能亲自跑到发电站来解决停电问题呢?
况且这小孩儿处事也确实妥帖礼貌,又办事,又世故,脑筋转的快,将来很有些前途。
大雨依旧,李游便又跟张政在值班室坐了坐。
或许是太久没跟人说话了,张政今天的话尤其多,跟李游埋怨了不少电厂里的麻烦琐事,每天枯燥的很,维护巡逻完之后根本无事可干,就天天对着窗外发呆。
“你看见外边那个黑秋秋的岛没有?大雾之后没多久它就浮上来了,好大一个,怪得很。”
“可能是个大章鱼吧。”李游说。
“那八成是西边鱼市上卖的了。”
两人笑了起来,李游给他递了盒烟,他顺手接过烟,从兜里掏出火机点烟,深深地抽了一口。
袅袅白雾顺着他吐出的气息飘散开来,他也很久没抽烟了,这一口烟抽猛了,搞得他有点犯呛,连连咳嗽。
“咳咳,还是年纪上来了。”他胸口随着咳嗽不断起伏着。
“张工哪的话,我看您正值壮年,脑筋清楚得很,就刚刚那堆电网电线,我看着都眼晕,而您一看就知道哪条线接哪个区,走哪道网。”
老工程师被夸得有点飘飘然,脸上也浮起热腾腾的红晕来。“毕竟干了这么多年了,这不算什么。”
看着李游这熟练的拍马套近乎的本事,竹序之是有些惊叹的,她怎么什么都干得来。
趁着老电工被夸的上头,李游接连又问了不少电网的事儿,从几十年电厂专业老电工嘴里得来的情报可比犄角旮旯搞来的城建地图靠谱的多。
哪能跳线,哪是电网关节,哪边配电站最容易出问题,他都门儿清。
张政本来人就在电厂闷得快发霉了,如今有个如此捧场好学的小年轻前来讨教,他当然是滔滔不绝,恨不能把这么些年的所学全显摆出来。
小年轻也是十分给面子,连连赞叹不已,手上的小笔记本刷刷的根本没停过,就连她背后那个一直戴面具的哑巴也在认真记笔记。
这一唠就唠了一俩钟头。
李游基本上把滨海市这边的电网电路情况都摸了个透,这一趟来的收获比她想象中还要大。
临了为了感谢张工不吝赐教,李游硬是给塞了两条烟两瓶酒一盒茶叶给他,张工肯定是不愿意收,两人就开始你推我拒,玩起了经典的体制内场面小游戏。
“不行不行这太贵重了我收不起。”
“嗐哪的话啊张工,这才哪到哪,您这不知道您这趟解决我多大麻烦呢,这之后电厂运作还得仰仗您,您收着吧。”
“这是原则问题,我们单位不准收礼。”
“这怎么是送礼呢,你看你我一见如故,咱是忘年之交,您一个人守这不容易,这朋友之间送的特产很正常的嘛!”
“唉别别别,真不收……”
李游一递,他就一推,让竹序之看到了很多医院里的送礼现场的既视感……
最后李游硬是把东西往值班室一丢,连袋子都没给,拽着竹序之拔腿就跑。
东西摊在茶几上碎碎叨叨的,老张抱不起来,只能急得在后面招手叫:“回来回来!东西拿走!”
叫着叫着,回头看看一桌子东西,又忍不住摇头笑了。
“这小丫头……”
李游跟竹序之其实没跑几步,刚下楼就缓了下来,看了眼时间,接下来还得开个传送门去洗劫净水厂仓库库存,有的忙呢。
「那个电工不是活人,他喝完的茶没有少……」竹序之在记事本上写道。
李游从怀里抽出三支香,点燃了插在楼道口,恭恭敬敬地拜了两拜。“那当然了,现在还活在这儿的,怎么可能是活人呢。”
竹序之也有样学样地拜了两下。
他是真没想到,之前李游随口提一句驱鬼,还真能撞上鬼,临走还给人点三炷香。
“这么大一个电站,要是没这根顶梁柱早塌了,送点礼算基本礼数,按我们老家风俗办的话这种情况是需要立祠拜祭的。”
李游掸了掸身上的烟味,转身下楼。
在离开电厂之前,她找到了张工在地下室已经被啃得只剩骨头和工牌的尸体。看样子在丧尸爆发的第一天,他就已经死了。
只是他自己没意识到。
李游顺手给收敛了尸骨,用箱子代替棺材给他装好,刻了个牌位,写上姓名「张政」。
以后小区供电还要仰仗人家呢。
张工确实很有本事,李游逃出湾区,赶到下一个配电站的时候,潮汐发电站方向来的电信号还是稳定的。
“赶明儿多给人上两炷香,这办事也忒靠谱了。”
要不是海里有个脾气爆的,李游说不准之后还真常常来看看,上门送送礼叙叙旧什么的,联系联系同志感情,学习一下前辈经验。
有了张工指点,这趟工作顺得要命,本来原计划要跑好几个危险点排查接电,现在直接提前排雷,只要接上成和区配电站和中城路的一个配电箱,就能直接把电送进春风小区。
没有过多的节点和跳线,断掉所有故障线路,只保留最简洁的路线,走的还是地线电缆,没有因为暴雨破损,省了一堆事儿。
而且两个地儿都在李游常跑的路线上,熟门熟路,不绕路,风险不高,之后维修也方便。
接上电,种个藤,轻轻松松。
所以说专业的活还得专业的人指点呢,那点礼送得太值了。
因为工作压力骤减,电路还通上了,李游的小脑瓜子就又开始转。
她想着反正电都接上了,现在又没人上门收电费,用多少电那都属于0元购,不用白不用。那来都来了,干嘛不给周围路灯和信号基站一起拉起来。
虽然大雾影响信号,但只要她基站拉得多,这一片还是能连上网。至于路灯,单独给拉条线接上,就算跳了短路也影响不到主电网。
反正异变体大多是睁眼瞎,颅骨上俩窟窿眼纯装饰,脓比肉多,大雾里啥也看不见,闻也只能闻到化学毒气的臭味。路不路灯的对它们没啥区别,但对开车的意义重大。
于是勤劳的李电工开始偷电。
一边偷电一边种藤。
藤开心,人也开心。
她哼着小曲儿接电,竹序之就戍卫在旁边,念力感知全程开启,一旦感知范围内有异变体靠近,就瞬间绞杀,以确保不会有任何东西能够威胁到李游的工作。
两人一直忙到后半夜,饿了就在奇美拉上关上车门,摊开小桌板吃饭。
泡上一壶咖啡,一盘鲜切冷鲜肉,一碟食人藤果干花碎和鲜切藤,在上面均匀地淋上果酱,抹平摊好,这小夜宵别提多惬意了。
李游吃肉,阿竹吃果干。
阿岳做的果酱口味跟阿竹做的不太一样,果味儿似乎更浓一些,甜味也重,不知道他怎么搞出来的,但阿竹很喜欢,吃着开胃。
对于吃人这事儿,他依然抵触,基本上一口不碰,看别的丧尸吃也会恶心,但看李游吃人他就能接受。
丧尸的饥饿是一种诅咒,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种诅咒带来的痛苦。
在末行这么久,他早就认识到这世上有的人就该死,而这些渣滓死后能够缓解李游哪怕十分之一的饥饿之苦,都会是他们一生最大的价值。
不过李游没想这么多,羊吃草,狼吃肉,变成丧尸就吃人呗,反正人她又没少杀,不吃白不吃,想多了纯属自寻烦恼。
做人就老老实实做人,做丧尸就本本分分做丧尸,要是将来有人要以食人之罪来办她,那就受着呗。
能咋办,吃都吃了,她又不清白,纯馋的,完全不冤呐。
修道之人,讲究一个念头通达,念头要是不通达那就什么也做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