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游览指南》阿什么段

104、酸雨 大

　　大雨依旧。

　　屋外雷声大作，屋内寂静无声，只有李游的签字笔在小账本上勾勾划划的声音，这里本应该是个小商店，在店里算账很合理，但在恶意玩家们听来却像是阎王贴、催命符。

　　谁也拿不准李游会不会在下一秒忽然出手，滨海市暴君、PVP死神的名号跟你闹着玩的？

　　李游抬眼看向窗外，这雨的味道闻起来似乎不对劲，有些刺鼻。她将随身电台放在柜台上，连上春风小区的呼号，收听小区的短波电台。

　　因为大雨的缘故，信号不是很好。

　　“嗞嗞嗞……酸雨黄色警报，请幸存者们注意，暴雨嗞嗞嗞……预计三个小时……滋滋……请注意，丧尸畏水，会躲入建筑物……”

　　恶意玩家们也听着广播，视线不自觉地望向大敞的门口。

　　李游进来时候没关门，雨水被风吹进来，导致门口一大片积水。这里藏着这么多活人，外边还下着酸雨，难保丧尸不会忽然冲进来。

　　难道李游是想驱虎吞狼？

　　虽然这么猜，但是根本没人敢上去关门。

　　敌不动我不动。

　　又一道惊雷炸响，狂乱雨声中，隐隐伴随着人类的喊叫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直到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仓皇逃进这洞开的门面房之中。

　　或许是因为光线太差，也或许是因为太过慌乱，他冲进来时全然没发现这房间有多热闹。

　　雨中紧跟着的密集尸群隔着相当的距离，目光渴望地看向那道敞开的大门，它们清晰地感觉到门里有着数量不少的活人，却没人敢靠近，只远远地徘徊，嘶吼。

　　尸群的低嘶声包围了这小小的歇脚地，颇有些四面楚歌的意思，听得人头皮发麻。

　　那倒霉蛋在门口的积水上摔了个马趴，惊惧地回头一看，却发现尸群竟没有追上来。

　　“轰隆隆——”

　　雷光瞬间照亮门庭，照亮了门外密集的人影，也照亮了坐在门口柜台沉默看着他的李游。

　　李游也看清了他的长相，是之前那个从屠夫手底捞下来的倒霉蛋，居然还没死。

　　“草……！”

　　倒霉蛋吓得半条命都没了，狼狈从地上爬起来，举起一根钉头球棒指着再次陷入黑暗的柜台。

　　黑暗依旧沉默，连笔头划过纸张的声音都没有了。

　　他虽然看不见黑暗处的人，但能够清晰地感觉到有目光盯着他，浑身的鸡皮疙瘩从进来开始就没消停过。

　　“吵死了。”面前的黑暗中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女声。

　　随后就是窸窣的声响和沉闷的脚步声，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却不是个女人，而是个戴着面具的黑衣男人。

　　倒霉蛋攥紧了球棒，浑身都应激绷直起来，随时准备爆发。

　　然而那人死气沉沉的目光却并没有在他身上多停留，而是径直走到敞开的大门口，沉默地看着门外徘徊不去的尸群。随后他那副碳纤面具下，发出了明显非人类的骇人咆哮，低沉，但穿透力极强，比雷声更让人惊惧。

　　尸群犹如惊弓之鸟，四散而去，屋里的人类吓得浑身颤栗。

　　倒霉蛋腿一软，直接抱着球棍瘫下去。

　　吾命休矣，他想。

　　另一边角落的恶意玩家也好不到那去，生物本能的恐惧和逃亡欲几乎在心脏和血管里嘶吼着“快跑！”。他们没想到论坛里所说的，李游有个A级丧尸BOSS傍身居然是特么真的！

　　商铺此时好似一个高压锅，压力爆了。

　　之后，

　　什么也没发生。

　　面具丧尸男吼完一嗓子就老实地回到了柜台后，其余的什么都没干。

　　一切归于寂静。

　　倒霉蛋有点懵逼，缓了半天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对方没想要自己的命。

　　“大大大大大佬，那个，我，我误入贵宝地，能不能，让让我，躲一晚上，天亮我就走。”倒霉蛋往柜台方向爬了两步，结结巴巴地哀求道。

　　黑暗中的声音依旧波澜不惊。“随你便。”

　　雷声又响，吓得他一哆嗦，两秒后，雷光再次照亮了漆黑的商铺，那一瞬间他终于清楚地看到了那张在末行玩家中无人不知的脸。

　　“卧槽游神！！”

　　像是忽然找到一个可靠的支点似的，因死亡而作用的肾上腺素效果在此刻褪去，鼻涕眼泪刷的一下往外淌。他劫后余生地爬到一个空货架旁边，用湿漉漉地袖子颤颤巍巍地擦眼泪，结果眼睛更疼了，流的眼泪也更多了。

　　“草，是酸雨。”他骂道。

　　大门依旧敞着，但除了雨水，什么都没能进来。

　　他的眼睛逐渐开始适应黑暗，环视着这间商铺的布置陈设，然后更加惊骇的发现房间另一边竟早已蹲着一队全副武装的恶意游猎小队。

　　恶意玩家的游猎小队与据点玩家的探索小队有着明显的气质和装扮上的不同，这帮刀口舔血的秃鹫不想在现实中被查户口，都会戴着面具之类遮盖面目的东西。

　　他想着自己难道是误入了游神对战恶意玩家的现场了？

　　在大脑高速运转了几秒后，他选择爬到更靠近游神的货架后面，把自己隔绝在恶意玩家的视线范围之外。

　　这雨夜的路边商铺里依旧安静，柜台上的个人电台嗞嗞作响。

　　“嗞嗞嗞……是一首赞美歌……我们敬爱的嗞嗞……主任……”

　　李游听见主任俩字，心中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嗞嗞……哦——在绝望的黑暗中指引着希望的是什么？是我们伟大的李主任，她坚实的臂膀和坚毅的目光，是春风小区住户们心中最可靠的依傍……嗞嗞……”

　　李游浑身抖了一下，拉过电台，连上内部联系呼号。“喂。”

　　“嗞嗞嗞……稍等，电台有听众回呼，啊，是李主任，您请说。”

　　“我记得我好像说过谁再往广播站投这种傻逼东西就等着挨削。”

　　对面沉默片刻。

　　“……啊，好的，根据听众的反馈，我们跳过这篇投稿，嗞嗞嗞接下来我们继续恶劣天气通报……”

　　倒霉蛋没忍住笑了声，这是拍马屁拍到马蹄上去了。不过游神听的原来是春风小区的电台广播啊……不知道能不能要个频率。

　　因为这通无厘头的广播对话，房间里的气氛似乎稍微轻松了些。

　　“嗞嗞嗞……李主任，还在听吗？”电台里传出另一个干练沉稳的女声。

　　“收到，还在，什么事。”

　　“嗞……酸雨……影响了……嗞嗞夜间施工进程，可是曙光的……明天就要回去……得您拿个主意。”

　　“安全紧要，忙了这么多天，休息吧。收到请重复指令。”

　　“嗞嗞……明白了，安全第一，施工暂停……您也多注意，听说东城区恶意玩家游猎小队十分猖獗……”

　　李游笑了声，视线掠过她正对面货架后的恶意玩家小队。

　　电台的声音还在继续：“……您别杀上瘾了，毕竟再怎么说也还是杀人，小区名声搞坏了不太好开展工作嗞嗞……”

　　房间里刚刚稍减些的压力立刻回升。

　　李游笑着摇了摇头：“我说一念，别人出外勤你都嘘寒问暖的，怎么轮到我就是让我少杀人，你这样搞得我好像个嗜杀成性的杀人狂似的。我明明就是个看见老奶奶过马路都要扶一把的三好青年啊。”

　　“……您又开玩笑。”

　　“呵呵呵，今天心情好不杀人，除非有脑子不好使的兔崽子冲上来赛脸。”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对着电台那头的人说的，还是对着房间里的玩家们说的。

　　反正那激烈如鼓的心跳声李游听着是觉得蛮有趣的。

　　时间来到后半夜。

　　精神长时间保持高度紧张的游猎小队有点撑不住了，而李游虽然不累不困，但是……饿。

　　大晚上的本来丧尸就很活跃，又跟一屋子芝士汉堡待在一起，很难不饿。

　　于是她拿出一包食人藤腌菜干跟阿竹鬼鬼祟祟地啃起来。旁边已经睡了一觉的倒霉蛋被吃东西的声音吵醒，肚子咕噜噜地叫，便也掏出一包饼干，就着水往嘴里塞。

　　受到这几人吃播的影响，对面的游猎小队终于撑不住了，也从兜里拿出食物，大家很默契地谁也没打扰谁，连个吧唧嘴的都没有。

　　吃完饭，李游还是饿，不是那种生理上的饿，而是精神上的饿。就像有些人就算吃饭完，看到烧烤和甜点还是馋一样。

　　活人对丧尸的吸引力还是太超标了。

　　为了转移注意力，她翻了翻兜，找出一副没卖出去的扑克牌。

　　“有人打斗地主么？”她问。

　　“……”

　　“我我我！”倒霉蛋抹了抹嘴角的饼干渣，举手说道。

　　游猎小队则在短暂的沉默后，冒出了个很小声的：“我行么。”

　　“行，现在三缺一。”

　　小队领头的目光复杂地看了眼自己队里那个愣头青，然后开口道：“加一个我。”

　　恶意玩家跟李游坐在一起打牌什么的，听起来有点过于抽象，但就是真的发生了。

　　坐在临时搭的牌桌前，玩家们神情严肃，抽出两张牌。“对三。”

　　“对五。”

　　“对k。”

　　“对2。”

　　“要不起。”

　　……

　　在李游连赢五把后，满脸贴着纸条的游猎小队队长有点坐不住了。“你出千了吧？！”

　　“菜就多练。”李游叼着磨牙饼干甩出最后一张单三。她在赌场混路费的时候，这帮小兔崽子的祖宗还不知道在哪呢。

　　众人一战到天明，李游赢了十来场，对手则是车轮战，谁打不下去就换人，硬是把游猎小队和倒霉蛋打出了一种同病相怜的革命友谊。

　　天色渐亮，李游冷不丁地忽然在牌桌上问出一句：“你们杀的PVE多还是PVP的多。”

　　对手随口答了句：“还是PVP的多点。”

　　“哦难怪。”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顿时浑身冷汗直流，抓牌的手都开始哆嗦。

　　倒霉蛋对气氛毫无所觉，还傻愣愣地问：“诶游神，你最近是在东城区跑商吗？那你听说过那个独狼屠夫没有？”

　　“你说那个把你当猪仔药倒的？”李游笑眯眯地打下一对K。

　　“对对……诶？游神你咋知道？”

　　“哦，他准备给你喉咙剌了放血的时候我在现场。”

　　“哦……啊？？？？”倒霉蛋一脸懵逼，反应了好几秒后恍然大悟。“原来是你救的我啊？！我说呢！怎么一醒来还在车上！我还以为是麻醉药提前过劲了！”

　　“你跟死猪似的呼呼大睡俩仨钟头，……要不起，过。”

　　“那，那屠夫他？”

　　李游脸上笑容依旧，但看着总有股冷意。“你猜。”

　　生死不明那就是死了。

　　屠夫在这片地区的玩家中很有名，虽然几乎没人跟他打过交道，但因其特殊的作案手法和一视同仁的捕猎行为，成为了为人所知的神秘的都市传说。无论是PVP玩家还是PVE玩家都不太想遇见他。

　　这样一个人就这么轻飘飘死了，说意外也不意外，因为PVP玩家的生活就是这样。

　　待到晨曦投入门窗，牌局才将将结束。

　　李游掸掸裤子准备出发回家，恰巧另一支游猎小队开着摩托车撵着惊惶逃窜玩家们经过门口。

　　玩家们两腿怎么跑得过两轮的，机车佬们好像是玩弄猎物的猫似的，大笑着在他们周围漂移，旋转，猛踩油门。

　　众人被摩托声音吸引了视线，然后下一秒，摩托车纷纷失控撞了出去，像是被横亘在路中的钓鱼线直直切断了似的，骑士们的人头整整齐齐地滚落在地，血柱从平整的断口喷溅而出，一时间满地都是溅射拖行的血迹。

　　幸存者们懵逼地看着机车和被切断脑袋的尸体从自己身边飞出去，搞不清是什么状况。

　　李游抬手收起被她拉扯的极细极长的空间传送门，啧声摇了摇头，然后旁若无人地走到这些尸体中间，捡了两辆好使的摩托车，在众人或惊恐或茫然的目光中翻身上车疾驰而去。

　　游猎小队看了看路中央血腥的惨状，又看了看倒霉蛋，一众人默契地选择立刻往反方向逃跑，包括倒霉蛋。

　　在一起狂输了一晚上后，他们之间也算有了点革命交情，游猎小队捎了他一路，找了个安全区让他下车赶紧滚。

　　小队长在逃跑的时候复盘了下为什么同样都是PVP玩家，他们没死，那群机车佬却死的那么利索，最终得出结论：李游比较倾向于杀现行犯。

　　一想起机车佬们的死状，他浑身起鸡皮疙瘩。一切都是当着他们的面发生的，而他甚至看不出来他们是怎么死的。

　　李游，真是太尼玛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