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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回家 沈屿川花了 ...

  •   陆听晚的东西不多,只要带换洗衣服,用一个小背包装就足够了。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灯的开关上回头看了一眼......冷清、没人气。这两个词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这不像个家,只是一个可以隔离风雨的屏障。

      陆听晚无力的扯了扯嘴角,手指用力。“咔哒”,黑暗笼罩下来。

      一路无话。

      随着钥匙转动,沈屿川推开门,顺手按亮了玄关的灯。暖黄色的光涌出来,把整条走廊照得像浸在温热的茶里。陆听晚站在门口,一只脚悬着,扶着门框,往里看了一眼。

      走廊不长,两侧各有一扇门。左边那扇关着,门上贴着一张蜡笔画,歪歪扭扭的太阳和云,署名两个字,“弟弟”。右边那扇半开着,能看见里面一张单人床,床头摞着几本书,被子没叠,团成一团——那是沈屿川的房间。

      沈屿川走进去,把团成一团的被子抖开,随手叠了两下。叠得不怎么整齐,但至少不团在一起了。他把床头那摞书码了码,又弯腰把地上的充电线捡起来,绕了两圈,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过身。

      “你今晚睡这儿吧。”

      陆听晚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单人床。床不大,枕头只有一个,床单是深灰色的,很符合沈屿川的气质。

      “不好吧,这是你的床。”他低下头,有点犹豫地看了一眼走廊对面那扇关着的门。

      “那是你爸妈的房间?”

      “嗯。弟弟也睡那里。但他们现在都不在。”

      陆听晚没再问。那间关着的房间里,应该有一张大床,可能有叠好的被子,有整理过的枕头。但他不想住进去。那不是他的家。

      “我睡沙发就行。”他说。

      沈屿川转过身,看着他。

      “沙发?”

      “嗯。沙发挺大的——”

      “你脚这样,睡沙发?”沈屿川的语气还是平的,但眉头动了一下。“半夜翻个身掉下来,给脚踝再来一下?”

      陆听晚张了张嘴,想说不会的。沈屿川没给他机会。

      “小病号。”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尾音,像是不小心漏出来的。他说完就移开了视线,转身去开衣柜。

      陆听晚站在门口,脚踝好像疼了一下。他呆呆的低下头。

      小病号。

      他还没反应过来,沈屿川已经从柜子里抱出一床被子,深蓝色的,叠得整整齐齐。他把床上的被子拿下来铺在床边的地板上,又把新的被子铺开。

      “你睡床。我打地铺。”

      “地上硬——”

      “没关系。”

      陆听晚看着他蹲下去铺被子的样子。被子拉平,角角落落都抻直了,枕头摆正,又用手掌压了压,试了试厚度。然后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陆听晚。

      “你脚受伤了,需要一个安稳的地方睡觉。地上不行,沙发也不行。”沈屿川很认真的说。“晚上脚疼就叫我。我就在旁边。”

      然后他走到陆听晚身边,伸手扶住他的胳膊,一瘸一拐地领到床边。

      “坐。”

      陆听晚坐下来。床垫软硬刚好,枕头上有淡淡的薰衣草的味道——和他身上的一样。

      沈屿川又从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出一条干净的毛巾,还有一块没拆封的香皂,放在床上。

      “浴室在走廊尽头。别洗澡。”他看了陆听晚一眼,“可以擦一擦。东西都帮你放好了。”

      然后他走出房间,带上了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

      陆听晚在床上坐了一会才站起来,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出房间,穿过走廊。浴室的门开着,灯已经亮了。洗手台上放着一个杯子,浅灰色的,里面插着一支新牙刷,刷毛上还带着包装纸的痕迹。毛巾架上挂着一条浅灰色的毛巾,叠得整整齐齐。

      这么喜欢灰色的吗?陆听晚有点疑惑。

      他站在洗手台前,看着这些东西。新牙刷,新毛巾,提前摆好的。他把水龙头打开,接了一盆热水,端到马桶盖上放着,坐下来。毛巾浸湿,拧干,热气扑在脸上。

      他擦脸。擦脖子。擦手臂。擦到后背的时候,毛巾够不太到,他只能弯着腰,把手伸到背后胡乱带一带。毛巾从手里滑下去,掉在盆里,溅出一点水,打湿了裤腿。他低头看了看,裤脚湿了一小块,还好,离绷带远。

      他重新拧干毛巾,擦了右腿,又擦了左腿,绕过了受伤的脚踝。水凉了。他勉强换好睡衣,把毛巾搭在盆沿上,扶着墙,一瘸一拐地走出浴室。

      走廊里没有声音。客厅的灯亮着,茶几上那杯水还在,没有人。但厨房那边有光。

      他闻到味道了。热油的味道,葱花爆香的味道,还有汤在锅里翻滚的那种醇厚的气息。从厨房的门口涌出来,裹着热气,扑在他脸上。

      他站在厨房门口。

      沈屿川背对着他,站在灶台前面。燃气灶开着,蓝色的火苗舔着锅底。他穿着校服,外面系了一条围裙,围裙的带子在腰后打了个结,结打得很紧,勒出一点腰身的弧度,精瘦,漂亮。灶台上放着一把小菜刀,刀旁边是切了一半的姜,案板上还散着几段葱白,切口整整齐齐。

      他用锅铲翻动着锅里的东西,动作不快,但很稳。翻两下,停下来看看,加一点什么,再翻两下。然后弯腰,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碗,把锅里的东西倒进去。碗里是炒好的肉末,颜色红亮,冒着热气。

      他又拿起旁边另一只锅的盖子,蒸汽一下子涌出来,把他的脸遮住了。他侧过脸,对着蒸汽吹了吹,把盖子放到一边,拿起汤勺搅了搅锅里的东西。搅的时候手腕很轻,勺子碰着锅沿,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厨房的灯光是橘色的,但他站在那片光里,整个人却被热气裹成一团柔软的雾。他的影子映在瓷砖墙上,安静地、耐心地移动着,不急不躁。整个厨房像是被罩在一个透明的钟罩里,外面是凉的,里面是暖的,连时间都走得比别处慢半拍。

      陆听晚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他。

      他没想到沈屿川会做饭。不是那种“煮个面”的做饭,是这种——切好的姜葱,炒好的肉末,锅里炖着的汤。是一个人饿了很久、摸索了很久、才长出来的手艺。

      沈屿川的侧脸在蒸汽里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他的肩膀微微弓着,锅铲在他手里像排球一样听话。他把灶台收拾得很干净,每用过一个碗就立刻放到水池里泡着,案板上的葱白屑也用手背扫进垃圾桶。

      他把另一个灶眼上的汤锅端下来,放在隔热垫上,又从柜子里拿出两个碗。一大一小,叠在一起。他伸手去够头顶的架子上的调料瓶,踮了一下脚,校服下摆抽上去,露出腰侧一小截皮肤。

      陆听晚把视线移开。

      沈屿川把熬好的汤分到两个碗里,从电饭煲里盛出两碗米饭,压得很实在。又把炒好的肉末盖在上面。他从托盘上端起来,一转身,看见了陆听晚。

      他愣了一下。

      “站多久了?”

      陆听晚没回答。他看着托盘上那两碗汤,是冬瓜排骨汤——冬瓜切成薄片,半透明,排骨炖得软烂,骨头和肉快要分开了。

      “你做的?”陆听晚问。

      沈屿川看了他一眼。

      “你看着我做的。”

      他端着托盘从陆听晚身边走过去。走过的时候,围裙的带子扫过陆听晚的手背,棉布的,软的。

      陆听晚跟在他身后,一瘸一拐地走到茶几边。沈屿川把碗放下来,转身回去拿了筷子和勺子,又回来,在陆听晚对面坐下。

      茶几上摆着两碗汤,两碗米饭,一碟炒青菜,一碟肉末。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汤面上反射着暖黄色的光。

      “吃吧。”沈屿川说。

      陆听晚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热。烫。冬瓜炖得软烂,入口即化,排骨的鲜味全熬进汤里了,咸淡刚好,混着葱花的清香。他又舀了一口,汤顺着喉咙往下走,整个人从里面暖起来。

      他不确定沈屿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的。可能是他在浴室擦身体的时候,可能是他坐在地上对着那盆水发呆的时候。他拧毛巾、换衣服、扶着墙慢慢走出来的时候,沈屿川就站在那个橘色的灯光下,切姜,拍蒜,洗冬瓜。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响,米饭在电饭煲里闷着,热气从锅盖边缘冒出来,把厨房的玻璃蒙上一层雾。

      有一种很可靠的东西在这个空间里不断扩散。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是——“你坐着,我去做饭”的平常。是炉火燃着,汤在炖着,米在锅里慢慢膨胀。是有人在厨房里待了很久,让你在洗完澡出来,能喝上一碗刚好不烫嘴的汤。

      陆听晚又喝了一口。

      “好喝吗?”沈屿川问。

      陆听晚低着头,看着碗里的冬瓜。

      “嗯。”

      沈屿川很好,对朋友很好。他在心里感叹。

      勺子碰着碗沿,叮叮当当的,细碎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着。

      陆听晚今晚好像胃口特别好,不但把他那份米饭吃完了,还又添了半碗。让本来知道他饭量的沈屿川都小小的惊讶了一下,在他又一次想添饭时委婉的提醒他别吃撑了。

      其实陆听晚吃饱了,但沈屿川花了时间把它煮好,盛在碗里,端到他面前的饭,格外好吃。

      陆听晚放下筷子,靠在沙发上。

      他看着沈屿川收拾碗筷的背影,走进厨房,水龙头开了,碗碰碗的声音。那声音不大,但很密,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

      陆听晚低下头,看见自己脚上的绷带,白得发亮。

      他不确定以后还能不能吃到这样的宵夜。但至少今天晚上,他有这碗汤。

      汤的热气好像还留在胃里,从里面把整个人烘暖了。他靠在沙发上,没动。厨房里水声停了,脚步声走过来。沈屿川在他面前蹲下来,低头看了看他的脚,伸出手指按了按绷带的边缘。确认没湿,站起来。

      “去睡吧。”

      陆听晚没动。

      “你还要坐一会儿?”

      陆听晚摇摇头。他扶着沙发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房间走。沈屿川跟在他身后,没说话,但陆听晚能听见他的脚步声,很近,就在身后半步的地方。他没有回头看。但他知道那扇门关上之后,很快,那个人会在地铺上躺下来,在离他不到一米的地方闭上眼睛。

      而他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听着另一个人的呼吸。汤的味道还在胃里,暖烘烘的,好像一整晚都不会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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