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龙的黄金》红豆泥香菜

8、机会

　　维卡诺不知道精灵们说了什么，但回到巢穴，戈柔正在进食，大口大口地接受着精灵喂的食物，饿极了。

　　他开心地奔向戈柔，扑到她面前，眼睛亮晶晶，“戈柔！”

　　维卡诺扫过荷叶上的食物，这次精灵们还为戈柔寻来了鹌鹑蛋，弄了烤鸟，看着很丰盛。

　　要多吃肉，才能养好身体，维卡诺有些心疼地看着戈柔，三天的绝食，少女的唇已经乌白，脸颊也消瘦下来。

　　他也要喂！

　　维卡诺撕开烤鸟，油脂从表皮溢出，但他却皱起眉头，烤鸟已经冷了，他腾起火焰控制好火候将食物再热了一遍，这才喂给戈柔。

　　戈柔将他细心的举动看在眼里，维卡诺学东西很快，她被他照顾得很好，可是这份好里有多少是因为她这个人？

　　“戈柔，吃。”维卡诺把一只鸟腿递到戈柔嘴边，满怀希冀，眼里暗含着惴惴不安。

　　伴侣还在气他吗？会接受他的投喂吗？

　　少女垂下眼眸，张开嘴，咬下鸟腿上的一大块肉，唇瓣和舌头擦过维卡诺的手指。

　　维卡诺不自在地坐直身，尖尖耳朵动了动，正当他感觉不自在时，他瞧见了戈柔嘴边的油污，似乎贪恋唇瓣柔软的触感，他当即拂上唇，擦拭着油污。

　　伴侣的嘴巴也很好看，只是大部分她的唇都是毫无血色，但现在有了血色，是浅浅的粉。

　　这样柔软，味道又是怎么样的呢？维卡诺努力回想，发现自己每次舔舐伴侣时都没有舔过她的唇。

　　那下次……

　　他正心猿意马地想着，手臂被艾雷亚一咬，亚奇也有些生气：“维卡诺，你做什么呢？戈柔正在吃东西！”

　　维卡诺很是遗憾地收了手，没有计较精灵不算友好的态度，只是暗自对着那张唇幻想，回味刚才被伴侣触碰的滋味。

　　伴侣的舌头也很柔软，如果她舔舐着他的鳞片、焰袋，他一定会很舒服。

　　维卡诺眯眯眼，他得好好讨伴侣欢心，不能再让戈柔生气。

　　想到这里，维卡诺没忍住，俯身靠近戈柔，脸颊往她塞得鼓鼓的脸颊上一蹭，再蹭蹭。

　　*
　　在维卡诺和精灵们的照顾下，戈柔的精神逐渐好了起来。

　　她等待着精灵们口中的那一个机会。

　　很快这一天就到了。

　　维卡诺外出为戈柔觅食，戈柔被他放置在森林拜托精灵们照顾。

　　萝拉便带着戈柔去森林边缘的花海，寻来了许多漂亮的花朵，为她编织发型，花朵插在发隙间，衬得戈柔的面容更加美丽动人，像是花仙子。

　　“艾雷亚他们怎么还没有找到我要的细绿藤蔓？”萝拉望着森林深处，“真慢。”

　　忽的，树影中传来动静，垂落的枝丫随风而动，萝拉从那处大喊：“喂，你们快一点儿！”

　　然而出来的却不是艾雷亚和亚奇，而是一个身背背篓的青年，青年身形高大，皮肤白皙，眼睛如海洋般深邃，碧蓝眼眸里一片清澈。

　　在看见戈柔的一瞬间，青年眼珠一缩，脸庞很快就绯红，直到脖子。

　　萝拉躲进了戈柔的衣裙里。

　　“姑娘，你是迷路了吗？森林很危险，需要我带你离开吗？”青年小心翼翼地问，态度温和有礼。

　　似乎担心戈柔怀疑不相信他，他立刻道：“我叫伊曼，是来森林里采药，不是坏人，我在森林外的林顿小镇当医师。”

　　戈柔眨着眼睛，还是没说话。

　　“如果姑娘生病受伤了，可以来小镇找我，我会为你治疗。”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戈柔随意道：“我住在这里。”

　　“住在这里吗？”伊曼扫过四周，人迹罕至，还有各种野兽出没，根本不会有人选择在这里定居，更不要说是一个柔弱的少女。

　　伊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戈柔，瞧见地面的影子时，他有些安心，“姑娘，森林里很危险，你和你的家人还是尽快离开吧。”

　　他边说边走上前，从他的背篓里掏出一串草药，“森林蛇多，这些草药可以驱蛇，你拿好……”

　　伊曼一顿，疑惑地看向脚底，金灿灿的黄金倒映在他眼中，他捧起黄金，迎上戈柔略显疑惑且打量的眼神。

　　“这黄金是姑娘的吗？”

　　戈柔眼睛眨也不眨，不舍得放过伊曼脸上的所有表情，“我不知道，你可以拿去。”

　　伊曼却是一笑，笑容里没有任何的贪婪，他蹲下身，将黄金放到一旁，紧接着拿起小锄头挖出一个土坑。

　　“这黄金是无主之物，那就属于大地。”他将黄金埋进坑中，没有丝毫不舍。

　　戈柔怔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伊曼，对黄金没有贪欲的人？真的有这样的人？

　　忽而，一只蝴蝶振翅而来，轻飘飘地降落在戈柔交叉的双手，细碎的触感自皮肤传来。

　　戈柔屏住呼吸，看着仍然鲜活振翅的蝴蝶，没有丝毫变成黄金的迹象。

　　她紧张地闭上眼，会不会是她看错了，然而睁开，蝴蝶缤纷多彩的翅膀微微扇动，飞过她的眼前，落在了青年的肩膀。

　　风中传来维卡诺翅膀的声音，戈柔于是说：“我的家人要来找我了，他见到陌生人会不开心，你快点离开吧。”

　　待伊曼消失在森林里，戈柔才从巨大的喜悦里稳定下来，“萝拉，你看见了吗？蝴蝶没有变成黄金，他不喜欢黄金。”

　　萝拉用力地点点头，“他或许就是戈柔的机会。”

　　正在这个时候，维卡诺从天而降，他不悦地动动鼻子，闻到了一股外来者的气息。

　　“戈柔有见到其他人吗？这里忽然有人类的气息。”他口吐龙语，问的是精灵。

　　萝拉摇摇头，维卡诺却不太相信，他转身就要搜查，外来者可能会威胁到他的伴侣。

　　戈柔忽然出声：“维卡诺。”

　　维卡诺停下脚步，回头，被伴侣的笑容晃到失神。

　　今日的伴侣很漂亮，她金色长发被编得整整齐齐，些许碎发旁逸斜出，随风微动，发间还有好看的小花。

　　她坐在大石块上，扬着唇，浅紫色眼眸熠熠生辉。

　　是特意为他打扮的吗？

　　“维卡诺，过来。”

　　维卡诺听懂了，没有再去纠结古怪的气味儿，或许那气味是随风吹来，他记得有人类会在森林外延活动，但没有人敢穿过森林来到此地。

　　他单膝跪在戈柔面前，“戈柔？”

　　戈柔瞧见少年金色眼眸里满是她的倒映，目光诚挚动人，看得她心中忽而冒出点儿心虚。

　　就算这条龙是企图她的双手，但也并没有伤害她，眼睛里流露出的情绪不像坏龙，甚至有种幼童才有的天真。

　　但她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里，而且刚才……想到那只蝴蝶，戈柔抬起手，摸上发间的一朵小花。

　　花朵当即变作黄金，落进了维卡诺的手掌中。

　　维卡诺很是开心，笑得露出尖利的牙齿，伴侣愿意为他变黄金了！他像捧着宝物一样捧在手心。

　　果然，他很喜欢黄金。戈柔轻轻一笑。

　　*
　　伊曼的事情，很快三只精灵都知道了。

　　不会对黄金生出贪念，他们都觉得这是戈柔离开此地，找到归宿的好机会。

　　有一个不贪恋黄金的人，他必然心底善良，乐于助人，可以带戈柔重返人类世界。

　　于是精灵们开始为戈柔打探这个叫伊曼的人的底细。

　　精灵一族通晓各种种族的语言，虽深居森林，但也很喜欢前往人类世界。

　　三只小精灵自觉这是弥补戈柔的好时机，立刻动身就隐形飞入那个叫林顿的小镇。

　　在那里，他们看见了伊曼住在小镇的边缘，有着一栋两层楼的木屋，不少病人排在他的房门外，夸赞他的美德。

　　“伊曼医生真是好心啊，他的诊费最便宜了。”

　　“医术也很好，药到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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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只精灵飞入木屋，看见伊曼正耐心地拍着婴儿的背脊，低声和一旁的母亲交代用药事项。

　　真是有耐心的人！

　　三只精灵们所见所闻告知了戈柔，戈柔若有所思，“我想，我可以靠他，离开这里。”

　　思索半天，她这样说。

　　老天似乎也有意帮忙，在戈柔和精灵们再次来那片花海时，伊曼也从森林里走了出来。

　　“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伊曼和戈柔保持着一定距离，友好地打招呼，“你的家人还是不愿意搬到镇上吗？”

　　戈柔问：“镇上很好吗？镇上的人也很好吗？”

　　伊曼没有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而是说镇上有好有坏，但好人居多，谁家大爷热心肠，谁家大婶勤快且善良，说着说着，他就盘腿而坐，为戈柔讲了小镇里的趣事。

　　譬如谁因为踩了狗的饭碗被狗忌恨，每次遇见狗都会咬他，或是治病时，他遇见的奇葩的病人。

　　听着这些故事，戈柔也渐渐对小镇有了向往之情。

　　但因为维卡诺，伊曼往往讲不了多久就要离开，精灵们则会清理掉外来者的气息，以免让维卡诺再次生疑。

　　于是，时不时，戈柔会趁着维卡诺不在的时间里，听伊曼讲着小镇的故事，也和伊曼逐渐熟悉起来，知道了他的志向是成为王室药师。

　　“只要成为王室药师，我就有条件研究医学，这是我毕生的事业。”说到自己的理想，伊曼脸上会浮现出一种坚决到偏执的神情。

　　“我曾经通过药理考核，只可惜因为未给主考官送礼，我的面试不予通过。”

　　说到这里，伊曼眼睛里除了不甘，还有更加隐晦的情绪一闪而过。

　　有时，伊曼还会为戈柔带来小镇上的东西：新奇的点心、好看的发夹、还有一些常备的药材……他不会唐突靠近，只会在聊天的最后，将东西放在戈柔的不远处，然后告别离开。

　　精灵们等他消失便会迫不及待地上前查看，当他们提出拿回去的时候，戈柔会摇头拒绝，却怎么也忘不了伊曼有时候流露出的古怪。

　　只是每次，她在和伊曼交谈时，偷偷地触碰身后的花朵，等离开转身，花朵一如既往。

　　但时间很短，只有片刻功夫不受她双手的影响，再久些就会变成黄金。

　　但真的有人不喜欢黄金，可以信任吗？

　　戈柔心中疑云不散，而伊曼逐渐取得精灵们的认可，半月后的一天，他们在等待着伊曼的出现时，又提及出逃计划。

　　“我觉得伊曼是个可靠的人。”艾雷亚说。

　　萝拉则是看向戈柔：“戈柔，你怎么想呢？”

　　亚奇：“我还是觉得有些着急，要不再看看吧？”

　　他们纷纷看向默不作声的戈柔。

　　花海已谢，戈柔的衣裙被碧绿的茎梗拂过，脚边堆着一摞摞用以驱散蚊虫叮咬、毒蛇靠近的药草。

　　不是第一次提到离开，可是真要离开时，戈柔的眼前又会浮现出维卡诺。

　　她并非感受不到维卡诺对她的好，一条龙对自己的猎物，做到这种地步，已经是仁至义尽。

　　只是阻挠她决心的不是这些，而是维卡诺的眼睛。

　　那双眼睛通透得一览无余，像是晴天之下的晶莹水潭，喜欢黄金的家伙眼神会像他这样澄澈吗？

　　精灵们也对黄金充满喜爱，可是龙族是狡诈而善变的。

　　戈柔觉得自己的大脑乱成一团浆糊，到最后竟然生成一种自暴自弃的感觉。

　　还是死了清净。

　　就在她这样想时，伊曼出现了。

　　他今天讲了小镇上，一个独居女孩遇害的事情，说起他为她进行尸体的缝合的事，他的眼眶溢出了眼泪。

　　戈柔心中却没有多大的触动，她只是静静地注视着伊曼，猜测他接下来会说什么话。

　　“戈柔，你一个女孩在森林里太危险了，你的家人很不负责任，我每次见到你，都是一个人。”

　　“……总之，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到小镇，你放心，我周围的邻居都很好，会帮助你融入小镇的，你可以帮我采摘药材，或者是在某家小店帮忙，你能够靠你的双手养活自己……”

　　伊曼洋洋洒洒说了一长篇的话，戈柔始终一言不发。

　　伊曼的脸色愈加苍白，身体也开始轻微颤栗，他咬着唇，似乎在害怕戈柔的拒绝。

　　太阳躲进厚厚的云层之中，天色暗了，冷风呼啸在大地之上。

　　快要下雨了。

　　戈柔站起身，想起昨天晚上，维卡诺带着她坐在山崖上，翅膀为她遮住寒风，火焰轻柔包裹着她。

　　维卡诺指着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说：“戈柔，看，星星。”

　　他笑得纯粹。

　　戈柔注视着伊曼脸上无力的笑容，对上他恹恹而又隐藏着什么的目光，戈柔说：“那请你带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