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仙君拒绝火葬场》小叶鱼

4、仙人指路

　　九方戾不知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忍住没有大逆不道地去揭仙人的帷帽。

　　虽然现在看不到了，但那双清离的眸子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宛如天池中的一汪泉水，幽谧而清澈，不沾染丝毫尘世的浮浊，又仿佛装了一整个盛世，吸引着人深陷其中。

　　他梦里梦外想着的人，此时此刻就坐在高台之上，冷睨着众生。

　　九方戾浑身止不住地颤立，全身的血液恍若沸腾，充斥在四肢百骸，又直奔脑门。脑袋在发烫，胸膛中仿佛藏了一只饕餮，亟待吞下什么，来填补神经上的空缺。

　　“下一个，江山岳。”

　　九方戾猛地回过神，浓眉压得很低，里面有藏不住的戾气在低旋。

　　江山岳将手摁在问仙石上，温润洁白的石头上绽放出微弱的柔光，忽明忽暗，与先前上前的很多人都不一样。

　　花知音细细检查过，没发现问题，抬头看向云渺等他裁夺：“小师叔。”

　　诸如此类问仙石发生异样，在升仙考试中是常有的事情，一般需要普通弟子，首席大弟子和监考官这三重监考人员的检验才能通过，以免遗漏掉修仙的好苗子。

　　云渺闻声聚精会神地将法力集中在眼部，眸中如有月华流转，待看见问仙石中波澜起伏的云团，脸上多了抹讶异之色。

　　他这位前世的大哥，似乎有些不同寻常。

　　云渺没有多说什么，淡声道：“过。”

　　江珩看着高处的云渺，欲言又止。

　　花知音冷声道：“下一个，江珩。”

　　江山岳面色一瞬间惨白下来，即便有太多话想说，也只能僵着步子离云渺越来越远。

　　两道相似的身影一上一下交错而过，他们是拥有着相同血缘的两个人，本该兄友弟恭，此刻两人之间却弥漫着剑拔弩张的危险。

　　云渺有些不解，他作为江云亦时虽住在后院，与其他三兄弟的居处较远，但也多多少少见过江山岳和江珩是如何相处的，虽不似与江浮遐相处时那么亲密，但也称得上和谐。

　　这是，吵架了？

　　前世种种，皆是过眼云烟。云渺并没有太在意，将目光落在再次出现异样的问仙石上。

　　花知音试着用云渺暗中教她的方法，不一会儿，就看到了问仙石中那团诡谲的云团。

　　“这是……凶煞之体。”

　　云渺点点头，反应过来自己还戴着帷帽，于是传音道：“没错。”

　　九方戾利用首领之职，将自己调遣到了离云渺更近的地方。他耳力很好，自然也听到了花知音说的话。

　　凶煞之体，乃是近百年来发现的与凡间边境魔兽有着相似气息的体质，一般出现在常年镇守边关的将领和士兵身上，后来经过繁衍，其子孙后代有极小的概率也会拥有这种体质。

　　对于修仙者来说，这种特殊体质犹如天助，若修炼得当，同境界下其修为皆远超普通修行者。

　　一股凉意从胸口破土而出，侵蚀过九方戾全身。

　　江云亦没死，他成了天上的仙。
　　江山岳和江珩都有仙资，都有机会去往缥缈仙门修炼。
　　那他呢……

　　九方戾眸中第一次生出茫然。

　　一个仅与江云亦有过一面之缘的街头流氓，还不知道对方记不记得自己，甚至还没有参加升仙考试，连检测自己是否有仙骨的机会都没有……他注定要落于人后。

　　一想到这，九方戾心底没来由地生出了极度的恐慌。

　　不！

　　九方戾睁着赤红的双眸，仿佛拨云见日般想到什么，义无反顾地做下某个疯狂的决定。

　　“江家是将门世家，其长子江山岳常年跟随其父江南边征战，随着斩杀的魔兽日渐增多，身上所沾染的属于魔兽的气息也就越重。”

　　“原来如此。”花知音一点就通：“江家二子都继承了江南边的凶煞之体，只是江山岳常年在外，导致其体质发生变异，成了极煞，所以我才没看出来。”

　　花知音有些惊讶，云渺常年闭关修仙，居然会知道凶煞之体，而且还对凡间之事知道得如此详细。

　　常人相处几日，应该是越来越熟悉，花知音却觉得她这位小师叔恰恰相反，越是相处，愈发神秘莫测。

　　花知音声音清越了不少：“过。”

　　江珩并没有退下，反而越过放置着问仙石的平台，一步步踏上云渺所在的高台。

　　花知音眉头一皱，压低声音呵斥道：“江珩，还不退下！”

　　作为这一届缥缈仙门大师姐，花知音一向秉持选择性尊老爱幼，在门中没少训一些看不惯的人。

　　此番摆出厉色，果然惹得江珩停下动作，但下一刻，他竟不顾花知音的警告继续上前。

　　周围都是仙门子弟抽气声，花知音正欲出剑斩人，却有人比她更快。

　　一抹玄色如箭般赶来，抽出腰间佩剑，冷冷地抵在江珩心口处，九方戾居高临下道：“滚下去。”

　　江珩怒火中烧，他能听出九方戾语气中的嫌恶，也能看清九方戾眼中已凝出实质的杀意。

　　但是江珩不明白，自己好歹是与江云亦一起生活过十八年的亲二哥。九方戾呢，除去得人皇恩宠外，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在这理直气壮地阻拦他见自己的亲弟弟！

　　真以为他是泥捏的吗！

　　江珩咬牙切齿道：“九方戾，你别欺人太甚！”

　　“江珩，升仙考试乃盛国头等大事，你目无尊法，难不成是想当众犯上作乱吗！”九方戾嘴角微勾，心里止不住地愉地。
　　他正发愁没机会找茬贬江珩的职，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江珩心中一突，被因为能再度见到江云亦的欣喜冲昏的头脑终于清醒了半分。

　　“难不成……”九方戾看出江珩生了退意，暗自嗤笑7，嘴上却不忘继续添一把火，故作放浪地调侃道：“仙使中有你爱慕的人？”

　　江珩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难看，暴怒道：“休得胡言！”

　　九方戾性子虽混蛋，但眼光却十分毒辣。他只是想恶心一下江珩，但江珩的反应太不对劲了。

　　一般人听到自己与亲兄弟的浑话，大多会表现出恶心的暴怒，但江珩却像是被人踩中了尾巴，极力想要掩盖些什么。

　　九方戾察觉到什么，胸中戾气横生，一时间面色竟比江珩的还要恐怖。
　　他手腕一抖，剑锋自江珩颈脖间擦过。

　　仅差一毫，便是见血封喉。

　　这一下，就连坐在上位看戏的人皇陛下也察觉出了不对。

　　九方戾天生长了一副凶相，交际不深之人，皆会觉得他脾气坏，不是个好相处的，更有人见了他，做噩梦说梦里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跟九方戾长得一个样。

　　但事实上，他甚少真的生气，就连幼时教训那群不懂事的皇子，也只是戏弄加警告，从未生对人生过杀念。

　　他仿佛自小就有一套自己的准则，始终掌握着该有的分寸，不曾逾距半分。

　　即便想要脱离都城的束缚，也不会求着九方城放他离开，而是等待时机，让九方城自愿送他离开。

　　这份近乎苛刻的克制和将人性掌握于股掌之中的自信，人皇九方城在许多惯会投机耍滑的大臣身上也曾见过。

　　只不过那些人都不是九方戾，无法做到收放自如，既能九方戾潇洒如草原上放养的烈马，不受任何人的拘束；又可放荡不羁，桀骜不驯，但仍旧保持着人最基本的善和底线。

　　九方城突然想起佛子为九方戾算过命后说的话：得仙人指津，长无偏邪。

　　他起初还觉得是迷信，随着年岁渐长，有时候也不得不怀疑九方戾上辈子命好，修来了几辈子的洪福。

　　但这一次，这小混蛋恐怕是动了真怒。

　　一缕发丝落地，九方戾脸上是让人捉摸不透的笑容，“江二，你没出过都城，不知刀剑无眼，这手但凡抖一下，一砍就能砍出一个无头的冤鬼。”

　　江珩恨得要命，目子里都在喷火。

　　这家伙是在说他不仅没见识，还没规矩，若是因为横冲直撞丢了性命，就算有身份傍身，在他九方戾面前，也只能做个孤魂野鬼！

　　嚣张至极，而恰好江珩又拿他没办法！

　　江山岳眼看九方戾给了个台阶，顶着压力想将江珩拉下去。

　　可惜江珩并不领情，愤恨地甩开了江山岳的手，扭过头下了问仙台，很快消失在人海中。

　　云渺一头雾水，只觉这场戏开始得莫名其妙，收场也很潦草。

　　江家家规严格，江珩此番太过没规没矩，回去后定会挨罚，他又自喻世家公子中的翘楚，最看重脸面，明日恐怕就算顶着一身伤，也要面不改色地来参加还俗的仪式。

　　听过九方戾那些混不吝要砍人脑袋的狠话，此后的升仙考试一切顺利。

　　直到最后一个名字念完，花知音等弟子才收了花名册，开口道：“此次升仙考试到此……”

　　“慢着。”

　　花知音回头，望着九方戾，不解地问道：“阁下这是？”

　　“我知升仙考试每百年一次，也是凡间人族最重视的事情之一。只是考试报名当日我远在边关，且身受重伤，无法报名。不知仙长们可否通融一二，让我当场报个名？”

　　九方戾这番话说得有礼有节，既说明自己绝无轻视之意，又补充说明了自己的无可奈何，但凡换一件事，兴许花知音就心软通融一二了。

　　许久没听到动静，九方戾心中咯噔一声，他忍不住悄默默抬头瞧一眼，却发现花知音一副看破一切的表情。

　　“咳咳……”帷帽中传来一整声响。

　　九方戾犹如惊弓之鸟，因为幕中仙人的一点儿动静担心不已，他不禁开始担忧，难道仙人也会生病？

　　云渺没有给九方戾太多胡思乱想的机会。

　　许是见不得他一个大高个被自家小师侄为难着，云渺解释道：“为考虑意外情况，升仙考试报名形式多样且周全，不管是伤重致残，无法独立行走，还是昏迷不醒，只要有一位好友亲族代笔签名，便可参加升仙考试。”

　　九方戾：“……”

　　“军中将士情况特殊，仙门自然也考虑到了。所以，如果不是本人自行取消考试资格，花名册中都会有他们的名字。”

　　九方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