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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尊重她的每一个决定 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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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江浸月靠在床头,就着床头柜上一盏暖黄的台灯,看着怀里熟睡的人,想着今天与陆择卿的对话,慢慢的搂紧怀里的人。
“你老婆的病有救了!”
“你刚才说什么?细说。”
“是这样的……”陆择卿在那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麦麦昨天被院长指名去参加国外一个研究项目,明天就要走,我舍不得,就跟他……”
“说重点。”江浸月打断他,眉头已经皱了起来。
“好好好,说重点,说重点。”陆择卿清了清嗓子:“我问麦麦参加的是什么研究,麦麦说是关于胰腺癌的,目前已经有了突破性的进展,但是卡在了一个关键信息上,然后我突然想起来,前几个月跟咱们发小苏见澈聊天的时候,他那个时候说他过段时间要参加一个研究,说的也是胰腺癌。”
江浸月的心跳开始加速。
“我问了麦麦。”陆择卿继续说:“他说研究名单里确实有苏见澈这个人,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同名。”
“不是重名。”江浸月说:“就是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是陆择卿的惊呼:“?你怎么那么肯定?”
“因为我老婆刚刚还跟他学术交流。”
“姜医生?和苏见澈学术交流?”陆择卿的声音里透着惊讶:“那这么说,姜医生是知道有这个研究的?”
江浸月没有说话。
电话那边隐约传来叶清麦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好像在说什么,然后是陆择卿的转述:“麦麦说,他去院长那里报到的时候,有看到姜医生的信息,不过可能因为病情原因,姜医生没去。”
陆择卿把这句话复述了一遍,清晰,完整。
江浸月握着手机,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小区的风景,和不远处来回流动的车和人,沉默了很久。
“月月?”陆择卿在那边小心的喊他:“你还在吗?”
“在。”
“那你怎么想?这可是个机会啊,你看,从全国各地召集医生去研究这个,而且已经有了突破性进展,那为什么不让姜医生……”
“择卿。”江浸月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很稳:“她知道,也清楚,所以我尊重她的每一个决定。”
“可是……”
“她的身体撑不住高强度的研究。”江浸月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她现在不是医生,以什么身份去参加这个研究?况且院长那里既然有她的信息,就说明她没生病之前是要去的,她若是想以患者的身份去……”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可能,我们现在不会相遇,也不会有现在的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
“而且……”江浸月继续说,声音更轻了:“我想……她应该也不想这最后的时间,都在冷冰冰的治疗室里待着。”
他说完这句话,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电话那头的陆择卿也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月月,你……”
“行了,我知道了。”江浸月打断他,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叶清麦那边,你让他好好研究,说不定能救很多人。”
“那你……”
“我没事。”江浸月回过头,看了一眼书房的方向,那扇门虚掩着:“她还在我身边,就够了。”
挂断电话,他没有立刻回书房,而是继续站在那里看着外面的景象。
有救了,突破性进展,姜医生的信息……这些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团纠缠的线。
可他还是那句话:他尊重她的每一个决定。
他不是不想让她活,他比任何人都想,如果可以,他愿意用自己的命换她的,可他知道,她不愿意那样活着。
她宁愿在有限的时间里,好好地爱,好好地过,好好地和他在一起,也不愿意把最后的日子都耗在冷冰冰的治疗室里,变成一具被药物和仪器吊着的躯壳,他懂她。
正因为懂,才更要尊重。
而在江浸月身后的拐角处,姜时愿静静的站在那里,手里还拿着一个空空的杯子。
她本来是出来接水,顺便看看江浸月收拾的如何,却没想到会听到他和陆择卿的聊天,会听到他说的那番话。
陆择卿兴奋的声音她听不真切,但江浸月的话,她一字一句都听清了。
“尊重她的每一个决定。”“她不想这最后的时间,都在冷冰冰的治疗室里待着。”
她闭上眼睛,只感觉眼睛酸酸的。
他懂她内心的想法,并且尊重她没有说出,甚至是告知他的决定。
这就够了……
早上,姜时愿是被阳光晃醒的。
窗帘没有拉严,阳光通过缝隙落在床尾,她眨了眨眼,发现身边已经空了,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动静,还有食物的香气。
她起身,披上外套,走到厨房门口。
江浸月系着围裙,正站在灶台前煎蛋,他听到动静,回过头,对她笑了笑:“醒了?快去洗漱,早饭马上好。”
姜时愿站在门口,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一刻真好,那种不该有的想法,再一次冒出头。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里……
她走过去,从他身后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背上。
江浸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怎么了?一大早就给我一个这么大的拥抱。”
姜时愿没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
江浸月感觉到对方的情绪不对,放下锅铲,调小火,转过身,把她揽进怀里,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轻轻的:“怎么了?”
“没什么。”她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胸口传出来:“就是想抱抱你。”
江浸月低下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那就抱吧,想抱多久抱多久,我整个人都是你的。”
听着对方的话,姜时愿的嘴角微微扬起。
早饭的时候,姜时愿低头吃着粥,偶尔夹一筷子江浸月做的煎蛋,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那么温暖。
江浸月放下筷子,看着她:“愿愿。”
她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
“你今天可以陪我回趟北淮呗。”
她眨了眨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好。”
江浸月看着她,忽然想起昨天那通电话,想起那些话,想起她可能根本不知道的事,可此刻她坐在他对面,安静地吃着早饭,阳光落在她脸上,美得像一幅画。
他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只要她在,就够了。
吃过饭,江浸月简单收拾了两人的衣物,带着姜时愿就坐上了飞往北淮的飞机。
飞机上,姜时愿透过舷窗看着那些灯,忽然想起她当时十四岁孤身一人就来了这里,开始漫长的大学和读研生活,现在的她二十八岁,身边有爱人陪伴,时间却所剩无几。
她转过头,看着身边的江浸月,他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机舱里显得格外好看,她轻轻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他睁开眼,看她:“怎么了?”
她说:“就是想握握你的手。”
江浸月笑了,反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到地方后,江浸月没有惊动他父母,因为那样会打乱他的计划,所以他带着姜时愿来到了自己这边的一个公寓,简单修整后,便继续相拥而睡。
早上吃完饭,江浸月让姜时愿先在房间待着,他出去办点事,等晚上回来接她,带她好好逛一逛。
姜时愿答应了,她站在窗前,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然后转身,打开了电脑。
邮箱里躺着十几封未读邮件,全是苏见澈发来的,她一封封点开,一封封回复,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那些复杂的病例分析,那些需要她确认的学术问题,她处理起来得心应手,仿佛又回到了在医院的日子。
只是现在,她不用再穿着白大褂,不用再面对病人,只需要面对这些文字,和一个愿意信任她的后辈。
处理完最后一个问题,已经是下午四点,电脑上弹出一条新消息,还是苏见澈。
“嫂子,处理完了?辛苦了辛苦了!”
姜时愿回了一个“嗯”。
然后又是一条:“嫂子,你真的不考虑来参加这个研究吗?不然我这么老转来转去,怕有些遗漏,你要是能来,直接参与,肯定比我们瞎琢磨强多了。”
姜时愿打字的手顿住了,她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脑海里却浮现出昨晚江浸月的声音,“她不想这最后的时间,都在冷冰冰的治疗室里待着。”
她闭了闭眼,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只回了两个字:“再说。”
她关了电脑,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四点二十,江浸月还没有回来,手机也没有消息。
她知道他肯定是有事要办,内心隐隐有些不安,从认识到确定关系,在到现在,他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很少让她一个人待这么久。
她正准备给他发消息,字打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是江浸月。
“愿愿,出来,我在门口等你,带你去个地方,你一定会喜欢。”
姜时愿看着那条消息,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她回了一个好,披上外套,出了门。
江浸月的车停在门口,他靠在车门上,看到她出来,眼睛亮了一下。
“要去哪儿?”
“保密。”他替她拉开车门,笑得像个等着献宝的小孩。
姜时愿挑了挑眉,没吭声,坐进车里,系上安全带。
车子穿过北淮的夜色,驶过她熟悉的街道,最后停在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地方,姜时愿看着眼前那几个大字,忽然笑了。
赛车俱乐部。
她转头看着身边解安全带的人:“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江浸月也看着她,眼睛的光一直在闪:“愿愿之前不是说过吗?日后有机会,我们要来一场充满速度与激情的比赛。”他顿了顿,嘴角弯起来:“我记得你当时还说什么,在那之前,让我把腿养好,不然你怕有人说你欺负残疾人。”
姜时愿愣了一下。
那些话,是多久以前说的了?那时候他们还住在对门,他每天瘸着腿在她面前晃,她每天装作不在意,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可以推开他,以为自己可以一个人走完最后一程。
可现在,她坐在他身边,看着这个曾经的残疾人,想起那些明明就是前几个月的事情,如今看起来却有些遥远的对话,忽然觉得像做了一场梦。
她忍不住笑出声:“没想到你还记得,我都快要忘了。”
“当然。”江浸月看着她,目光里全是温柔:“从遇见你的那天起,我们之间发生的所有事情,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油嘴滑舌。”姜时愿笑着调侃他,然后解开安全带,拉开车门,下了车,她站在车边,回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点光在闪。
“走吧。”她说:“让我看看,你这个赛车手的实力如何。”
江浸月从车里下来,走到她身边,忽然换了个称呼:“走,给姜医生长长见识!”
姜时愿有一瞬间的恍惚。
姜医生,这个称呼,好像从确定关系后,他有一段时间没有这么叫过了。
其实,比起江浸月像其他人那般叫她愿愿,她还是更喜欢他叫她姜医生。
因为这个称呼里面,充满了他们太多,好的,不好的,回忆。
那时候她还不知道他会闯进她的生命,不知道他会用一碗又一碗的饭温暖她的胃,不知道他会用一整个冬天教会她什么是爱。
那时候她只是姜医生,他只是断了腿的病人。
可命运偏偏让他们相遇,偏偏让他们相爱,偏偏让她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遇见一个愿意用一生去怀念她的人。
她看着他,轻轻的说着:“好啊。”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春特有的凉意,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两个人手牵着手,一起往俱乐部走去,身后是满城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