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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一章 闇夜杀手 他的面上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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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子如画的夜晚,花香迷人,软风拂过摇曳的树顶,穿过静谧的街道,然后在空无一人的集市广场上,彻底地销声匿迹。
三更已过,皇城西南的大街上空无一人,连敲更者都已经回到温暖的被窝,迷糊地等待下一个时辰的到来。灯火摇晃的相府的门前,连看守的卫兵都站着打起了瞌睡。两旁的高墙森然而立,就此看着似乎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飞入。
然而……今夜,相府似乎有意外的客人。
一个黑影趁着夜色,无声地跃上琉璃瓦顶,顺着屋檐走了一段,来到外墙跟前,轻盈地跃过一段小小的空隙跳至墙上,又优雅地翻身而下,落到墙根,隐没于墙外普通街道的暗影之中。
几乎就在同时,府内突然响起一声女人尖叫——
“呀——老、老爷!老爷——……被人杀了!”
尖叫之后,骚动的声音随之而来,原本寂静无声的相府骤然变得热闹起来,火把一个个点起,人影闪动,四处吆喝不绝,俨然一锅煮开了的饺子。
“有刺客!”
“不可让一只苍蝇飞出相府,一定要抓到刺客!”
火把组成的队伍四处分散搜查,不一会儿搜查范围就扩大到了相府周围,连附近的民居也都被波及。睡梦中的人们被响亮的敲门声震醒,再一开门,便看到武装齐备,手中拿着火把的相府卫兵,黑着脸问:“要搜查刺客,让开!”
一时之间,方圆一里之内,都被闹得不可开交。
……
城东的洛水河边,柳树的阑珊阴影之下,一名高大的男子临河而立。
他的面上覆着半边冷色,近看才知是一张刻着暗纹的铁面具。面具下一双鹰眸轮廓精致,神色宁静而致远,仿佛藏着无数的沧桑与故事。他身上的一套紫色长袍,恰到好处地衬出其淡漠隔世的气质。
男子的手中拿着一顶带了黑纱的斗笠,凭栏而望,视线越过平静的河面,落到河的对岸。
只是一河之隔,两旁的景色却截然不同。这一头静谧无声,那一头却是人声鼎沸。原因无他,河对岸乃是帝都著名的花街柳巷,通往河对岸的花桥装饰了漂亮的红色花灯,桥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如今正是花柳之事最佳的时辰,也是一天中这一区最繁华的时刻。
望着对面五光十色的景观,男子只是沉默不语。
他对这一片琳琅景色,早已习以为常。岁月如梭,随着时间而逐渐埋入黄土的身份和姓名,以及随着时光的流逝,逐渐改变了的身体和容颜,都在提醒着他——他,已不再是数年前的那个他。
是的,他已经改名换姓,司空再也不是他的姓,钰也不再是他的名。
唯一仍没有变化的,只有……
身后突然飘起一阵香风,送来了与之前不同的气息,骤然打断了他的沉思。有人脚步轻得一点儿声音也没有,竟在他还没有发现之前,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
还不等他回头望去,一只白皙的手指已经点了点他的后背,女子甜蜜的声音低低笑了道:“镜——夜,我回来了。事情办完了。”呼唤他的声音拖得长长,撒娇的意味百分之两百。
他转过头,眼中略略浮起不悦的神色——
“玲珑,你回来得真晚。又做什么傻事去了?”
“哎呀,好凶,我这么辛苦地做完事回来,是不是该给我一点温柔的问候才对?”
身旁,娇俏的绿衣少女咯咯地笑了起来,学着他的样子靠到围栏上,朝他抬起晶莹的水眸。那眼睛真漂亮得如同宝石一般,在灯光下闪闪发亮,杏眸眼角一点泪痣引人遐思,眼神纯真中含着点点诱惑,深藏着不易察觉的讥诮之笑。
她才刚满十五岁,却出落得如十七岁的女子般成熟美丽,身姿柔美,肌肤细致,唇红齿白。不能不提的是那双如水的眸子,顾盼多情,望着人时又如动物一般可爱,不知令多少人惊鸿一瞥,便即刻决定相思一世。
此时,这双水眸正期待地望着他,隐约闪着诱惑,闪着小小的狡黠。她纵然希望他说出她想要听的话来——这媚人的功夫她自小练就,对旁人屡试不爽,然而……他并不是凡夫俗子,不会这样容易便失去自控之力。
镜夜板着脸看着玲珑,一点儿也不为所动,也不理会她无理的要求。
玲珑笑了一会儿,自觉无趣,面上淡了下来。
她撇了撇嘴,仍不甘心地,努力做出俏皮的样子道:“话说……相府的守卫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已经连府外都开始搜查了。好险,若不是我跑得快,只怕会被抓个正着,此时都被绑在堂前,要给那老家伙偿命了。”
“你胆子真是大,杀了人,还不走为上策,竟还躲在暗处,欣赏别人怎样惊慌失措?”他蹙起俊眉,一句便戳破她的漂亮幌子,“且不提这样做待死去之人如何不敬,你若一个不小心,下次真被人捉住,怕就后悔莫及了。”
话说得的虽轻,那语调却十分严肃,如一桶冷水,当头地浇了下来。
话到最后,他意犹未尽,又加了一句:“玲珑,别当我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她最初的得意与兴奋完全没了,灰溜溜地低下头,撅着嘴道:“夜,你不要这样嘛……平日里锦姑奶奶训我,迎春姑娘训我,还不够么?你也来掺一脚。”
“我说你,是为了你好。若你听不进去,终有一日吃亏的,也只会是你。你竟不要听我说么?”他瞅紧了她的眼睛,那鹰眸深不见底,他的眼神却异常锐利,似要看到她的心底去一般。
她簌然被这眼眸本身吸住了,只顾盯着他看了起来,口中随便地应道——
“没有……夜说的话,我都爱听。”
他见她这样,便干脆合上双眼,别开脸道:“若只都是左耳进,右耳出,那还不如不听。”
她稍一怔,醒了过来,赶紧回味一遍方才的对话,急急地攥了他的衣袖道:“怎、怎么会呢?你说的话,我素来都是听的,听了后,我都去做的……这一点,你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不是么,夜?”
“真的?”他斜眼望着她的眸子,“以后你再也不做这样危险的事情,完成任务,就马上回来?”
“嗯、嗯!”玲珑忙不迭地点了头道,“往后我一做完事就赶紧回来夜的身边,旁的哪儿也不去,什么也不做。若我做不到,就……就罚我变作小狗,每天只能啃骨头,不能再叫夜的名字!这样、这样可以了吧?”
那张可爱的小脸涨得红红,水眸也亮晶晶地闪着,看来真被恐吓到了,紧张得不行。
他看她神态可爱,话也说得实在好笑,禁不住嘴角一弯,面上缓了下来——
“那就好,我们回去吧。”
一边说着,他一边将手中的斗笠戴到头上,边缘落下的黑纱立时遮住了他的面容。他朝河对岸怒了努嘴,自己先离了栏杆,举步走去。
“夜,等等我。”
她赶上两步,非要攥了他的衣袖,与他并排而行。他比她高出许多,她在他的身旁显得愈发娇小,然而她并不在乎这样的不匀称,小脚急急碎步,跟上他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