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忘了？ 变故、遗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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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晏感觉自己身处云雾环绕的深山中，放眼望去一切都隔着一层白纱，朦朦胧胧的，直到一个声音穿透所有阻碍，冲到他耳边。
“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这么贪心……”
这个声音断断续续的，不甚清晰，路晏心里却凭空浮现了声音主人的名字——向谨，尚且被称为J的向谨。
朦胧的云雾瞬间散开，路晏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奇怪的是，方才在他耳边响起的是向谨的声音，出现在他面前的却是他自己。
眼前的“路晏”身处路家的私人星舰，靠在宽敞的沙发椅上，点开了智脑推送的最新消息。
路晏像是幽灵一样飘在这个“路晏”的后方，可不知为何，他看不清智脑上的字，他只能看到“路晏”的动作。
他看到“路晏”瞬间坐直了，匆忙地敲击了一会儿虚拟键盘，然后在某一刻突然顿住，按住了某个按键。
“不，这不是你的错。”那个“路晏”说。
路晏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莫名地沉重了起来，而且慢慢地、慢慢地和那个“路晏”同频了。
“你想学机甲没有错，你想赚更多钱没有错，你想去更好的地方，过更好的生活更没有错……”那个“路晏”停了一下，又重又缓地吸气、吐气，把差点漏出的哽咽声压了下去，悲伤的语气却难以抑制，“这怎么能是你的错？不要把意外怪在自己身上，不要……”
“不要跳下去。”那个“路晏”似乎是词穷了，只是轻轻地、翻来覆去地念道，“不要、不要……”
路晏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粗糙发麻绳勒紧，悬在高空。
被什么东西压迫的不适和窒息感，不知何时会坠落的恐惧感，以及细细密密的疼痛感，种种感受让路晏调动注意力观察后续发展都成了件难事。
“我只是突然觉得好没意思。”路晏听到智脑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语气却是他从未听到过的迷茫。
是向谨吗？只能分出一点精力思考的路晏听到这种语气，有些不确定了。
那个疑似向谨的人笑了一声，继续说：“你说，现在他们都没了，我还折腾这些为了什么啊？钱？权？”
应该是了。听到这里，路晏不需要再思考也能得出答案。
“可我从来就不是为了这些东西折腾的啊……”那个向谨声音越来越轻，“还不如直接死了干净，轻轻松松的，什么都不用想了。”
“一定还有其他的……”那个“路晏”难过地蹙着眉，半垂着眼，执着地说。
路晏感觉那根捆着自己心脏的麻绳越捆越紧，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不清了起来。
“还能有什么？”那个“向谨”打断了他，问，“你说我还能为了什么？”
“那就为……”
那个“路晏”的声音戛然而止，路晏心脏的不适随之消失，他的头却开始隐隐作痛。
路晏一只手摁着太阳穴，环顾了一遍四周，周围的景象像云雾一般缓缓散开，一个身影逐渐在雾散后现行。
“路晏，你怎么了？路晏？”向谨紧紧抓着他的手，将他整个人揽在怀里，焦急地在他耳边絮语，“发生什么事了？路晏？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就是他。”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路晏耳边低语，压过了向谨的声音，“所有的痛苦都和他相关。”
他，向谨……路晏有些恍惚，刚刚的片段的确和向谨有关，可是……
脑中的刺痛更加剧烈，路晏一时不察，没有站稳，半跪在了地上。
为什么他对这些片段那么陌生？
路晏蹙眉，捂住自己的头。
明明看起来是过去发生的事，为什么……
为什么他好像一点都不记得了？
路晏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
路晏睁开眼后的第一个感觉——暗，周围的环境昏暗到白色的天花板也成了灰色。
他坐了起来，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许翩坐在床边的一把椅子上，规规矩矩地坐着，身体所有部位都一点都没沾到床，见他醒来后迅速动作起来，给他倒了杯水递过来。
“谢谢。”路晏嗓子干得有些刺痛，只能很轻地道了声谢。
许翩没有回应，沉默地低下了头。
路晏润完嗓子后终于有心思关心别的了，他左右转了转头，大致扫了眼这个房间，立刻发现了不对劲。
这个房间暗得出奇。首要原因是这里一扇窗都没有，门也严严实实地合着，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其次，这里唯一的光源是智能家居系统模拟的环境光，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这个房间的模拟环境被设成了阴天。
一般来说，如果要用智脑家居系统调整室内环境，更常见的是晴天、黄昏、清晨这种场景，雨天也会有爱听雨声的人用。
而阴天除了让人心情不佳，没什么其他的特殊作用，所以一般用不上，除了一种情景……
“这是禁闭室？”路晏轻声发问，“我怎么会在这里？刚刚不是还……”
“这些我都可以解释。”许翩忽然开口。
“嗯？”路晏静静地看着许翩，心平气和得不像是这一连串事件的主人公兼受害者，“那你说？”
许翩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搬出了提前准备好的说辞。
“路少将希望你能尽快康复，叶医生又刚好提了一个新的治疗方案，她们怕你不会同意，所以……”许翩低着头，抿出了一个很浅的苦笑，轻描淡写地把自己摘了出去，“很多时候我也没什么办法，你知道的。”
“嗯，我知道的。”路晏也跟着笑了笑，平静地接着问，“那我怎么会在这里？”
“路少将有点生气了，说……”许翩顿了顿，抬头看向路晏，“要你好好反省一下。”
“因为我瞒着母亲参加了比赛？还是……因为我的病情？”路晏问。
“都有。”许翩回答。
“这样啊。”路晏了然，“那母亲的意思是……选拔赛结束前，都不会放我出去？”
“重点是反省。”许翩强调了一遍。
“嗯，现在就在反省。”说完这句后，路晏就倚着床头的软靠背出神，不说话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两个人不动也不说话，只有室内通风系统运作的声音。
“还有什么事吗？”路晏忽然转头看向许翩，慢慢地说，“是还有什么东西忘了说吗？”
“不，你……”许翩抿了抿唇，扯了个寻常的笑出来，“这话该是我来问吧？你突然遇到这些，就没有什么想问的吗？”
“你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路晏歪了歪头，轻声说，“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那……”许翩生硬地起了另一个话题，“路知意、向谨他们是什么情况，你就不好奇吗？”
路晏眨了眨眼，抿出一个笑：“大概能猜到，不用问。”
“那……”许翩停顿了很久。他很想接着问，那我呢？我的情况你也能猜到吗？要是猜到了，为什么这么平静？要是没猜到……
许翩看着路晏的眼睛，路晏耐心地接住了他的目光，并且似乎读懂了他没说出口的疑问，轻声说：“我知道的。”
这个人总是这样。
许翩狼狈地转开头，在这种时候他最不敢做的事就是直视路晏的眼睛。
路晏的眼睛干净得像镜子，好像什么都能照出来，却总是什么也不说。
他就好像成了个不长嘴的物件，安静地待在一边，审视、判断、评价……活生生的人该有的东西一概没有。
“我……”许翩张了张嘴，握紧拳头又松开，从位子上站起来又坐下，忙活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接着说下去。
就在许翩忙活的时候，路晏突然伸出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安抚似的拍了拍。
许翩看了看路晏突然冒出来的手，又看了看表情没什么变化的路晏，一时间根本摸不透他打算做什么。
应该摆出来的得体笑容和倾听姿态都被忘了个干净，许翩只凭本能攥紧了衣袖，抿紧唇，盯着路晏的神情变化。
“要是惹路知意生气了，好好和她道声歉，她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路晏没头没尾地来上了这么一句，说完后就松开了手。
听到这话的许翩立即从位子上弹了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往后猛地一滑，所幸底下铺了地毯，没弄出什么大声响。
他知道了。
许翩没由来地得出了这个猜测，半走半逃地来到门口，等到手摸上门把手，他才如梦初醒般的说：“我还有事，先走了。”
“那……再见。”路晏眨了眨眼，朝他挥挥手。
等许翩把门合上，路晏才慢慢地下了床，走到门前，收起笑容认真地打量这扇门。
观察了好一会儿，路晏叹了口气：“不行，果然不行，根本看不懂这门的构造。”
“那只能……”路晏坐回了床上，看向门的方向，目光却不是停在眼前的门上，轻声说，“拜托你了。”
说完后，路晏突然想起了什么，在心里补充——
之后再补一声抱歉吧，不是有意要吓你的。
许翩离开房间后匆匆走向室外，确认走出了信号屏蔽的范围后，他拿出了智脑，向路少将汇报路晏苏醒的消息。
【路少将：路晏态度怎么样？】
许翩沉默了片刻，开始打字。
【许翩：他看起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路少将：得了，他什么样我还不清楚？看好他，别给他机会溜出去。】
【路少将：路知意呢？】
许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继续打字。
【许翩：少将，她应该是明白道理的，不会乱来。】
【路少将：她跟着路晏惹事的时候，哪次是讲道理的？尽量拦住她，别让他们又凑到一起了，有事找管家帮忙。】
许翩颇为头疼地叹了口气，路少将说的确实是他最担心的地方。
路知意和向谨……许翩抿紧嘴唇，十分钟前发生的事让他毫不怀疑他们一定会做些什么，只是他还不清楚，他们会从什么地方入手。
十分钟前。
向谨再一次看到路晏在自己面前倒了下去，他浑身发抖，在心里暗骂小世界内的夜晚天气太冷。
等到叶医生强行停止催眠，他从睡眠舱里出来，看到紧闭着眼、蹙着眉的路晏，他依旧觉得太冷太冷，差点以为这昂贵的私人诊所连个温度都调不明白。
向谨下意识攥紧了拳，感受到手心里黏腻的冷汗，他才恍然意识到，他这是又开始害怕了。
他胡乱扯了张纸擦干净手，两只手一起抓着路晏的手，抬头冷冷地看向一旁的叶医生。
“你做了什么？”向谨笑着说，“你最好实话实说，我不像路晏，我耐心很差。”
路知意和许翩冲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向谨质问叶医生的情景。
“我是医生，怎么会做对病人不利的事。”叶医生轻描淡写地说，“这是出了点意外。”
“人为的意外？”向谨看向刚进来的许翩，笑得更冷了。
“什么叫意外？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是许翩让你做了什么，还是路少将命令你做了什么？”路知意上前一步，紧盯着叶医生。
“我说了，这只是一个小意外，路晏很快就会醒过来，不用担心。”叶医生耐心地说，“一切都很顺利，分析出来的结果我会整理成报告，你们现在该盯着的不是我。”
“什么意思？”向谨眯起眼睛问。
他很快得到了答案，只是不是从叶医生那里。
就在他说完后，路家的管家带着一队人敲开了私人诊所的门。
“小姐，许少爷，叶医生，还有小少爷的朋友，晚上好。”管家笑着说，“少将派我来接小少爷回家。”
“你叫的人？”路知意瞪了许翩一眼。
许翩没有说话。
向谨扫了眼带头的管家和他身后的人数，沉默地松开了抓着路晏的手。
“感谢您的配合。”管家笑着朝他行了个礼。
路知意冷冷地扫了眼许翩和管家，不情愿地往旁边让开了几步。
路晏就这么毫无争议地被管家一行人带走了，许翩也跟着离开。
在他们走后没多久，向谨和路知意不约而同地走出了诊所，在街道上并肩同行，然后走到某一个时刻突然一同开口。
“你知道路晏被带去哪里了吗？”向谨问。
“我要去找路晏，一起吗？”路知意问。
向谨冲路知意扬了扬下巴，示意她先说，路知意没客气，直接开口：“我不知道。不过按他们那个架势，应该要关禁闭，所以我要去找他，你来吗？”
“你们家里人应该不会对路晏怎么样吧？其实你……”向谨慢慢地开口。
“好了，别试探我了。”路知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是不会对路晏怎么样，但肯定会拦着路晏做他想做的事，他母亲一直觉得路晏弄这些东西是不务正业。”
“可是他想去参加那个比赛，我清楚。”路知意说。
“所以，你这是要站他的意思？”被戳穿心思后向谨也不遮掩了，直接切入关键问题，“你真想好了？”
“你知道吗？”路知意忽然笑了，说，“其实我一开始决定要开重型机甲的时候，家里所有人都反对我，明面上站出来支持我的只有路晏一个人。”
“他帮我把母亲留给我的轻型机甲设计图改了，不知道怎么还攒出了一笔钱，造出我现在用的这台重型机甲，在生日那天送给了我。”说到这里，路知意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天姑姑真要被他气疯了，还好他哥哥拦了一下，让他趁乱跑了。”路知意顿了顿，转开了头，“我当时上学上到一半说要开店，差不多也是这个状况，也是他……总是他，他总是这样。”
“所以，我站他不需要想那么多。”路知意把头转了回来，看着向谨说，“再说，你才是那个需要想清楚的人吧？”
“我早就想清楚了。”向谨说，“倒是你……”
向谨盯着路知意看了好一会儿，抓住刚刚她话里的关键词接着问：“明面上支持你的只有他一个，那背地里呢？”
路知意沉默了片刻，继续说：“我最讨厌爱骗人的、虚伪的、狡猾的、忘恩负义的人，要是让我遇到了这种人，我肯定要狠狠揍……”
“我也讨厌，但看在你这么积极的份上，就交给你处理吧，我还是更关心路晏的事。”向谨说，“记得揍之前问个明白。”
“噢。”路知意声音变轻了一点，“谢谢。”
说完后，她有些不自在地看了看左边的树，又看了看右边的树，然后生硬地岔开了话题：“那你想好怎么找路晏了吗？我们家空房子不少，我也不能确定路晏会被带去哪儿，只知道大概的范围。”
“嗯，时间差不多了。”向谨低头摆弄了一下智脑，解除了防窥功能，一个地图在二人面前弹了出来，地图上一个小红点不停地闪烁着。
“你在路晏身上放了定位器？”路知意立刻反应过来，“行啊，我都没注意到。”
“目标位置不动了，应该是被发现了。”向谨说，“没关系，查一下这条路线上的监控就……”
“不用这么麻烦。”一个声音打断了向谨的话，两人一齐看了过去。
“陆与奇？”路知意认出了来人，但并不理解对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你怎么会在这里？”
陆与奇没什么表情地回答：“解释清楚前因后果会浪费不少时间，简单来说，就是路晏给我发了求救信号，我推测你是愿意帮路晏的人，所以来找你了。”
“你黑了我的智脑？”路知意眯起眼睛，“早知道就该把你好友删了。”
向谨的关注点显然不同，他问道：“路晏还能发求救信号？没有信号屏蔽吗？”
“既然你有定位器，应该知道还有不少类似的小玩意儿。”陆与奇看了向谨一眼，“路晏随身带了不少这种东西，包括隐蔽性很高，可以贴别人身上的那种。”
陆与奇说：“现在唯一的问题是，路晏想办法给我发了定位，说明他一个人出不去。”
“以我的了解，如果是巡逻的人多，或者被限制了行动能力，他都不至于这么被动。”
“我只能推测是物理环境的隔绝，比如没有窗的房间，打不穿的墙和打不开的门。”陆与奇环视了一遍周围两个人，“所以我来找你们问一下，你们有人会处理门锁吗？”
“撬锁？”向谨下意识看向路知意。
刚刚经历过催眠的小世界，提到处理门锁，他立刻就想到了两个人。
“我不会。”路知意顿了顿，看向陆与奇，“但我知道有个人会，而且比某个家伙厉害得多。”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忘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