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拂花》溪边有片小牧场

43、焦虑 有一点点分

　　“你竟然也没有其他反应，”白沁把外卖盒打开，碗筷分好，“这算是早恋哎。我以前的朋友第一次知道的时候吃惊了好久。”
　　“知道你喜欢他？”向文葵眨巴眼。
　　“不是，”白沁笑了笑，“知道我有喜欢的人。当时我才初中呢。”
　　“我初中的时候，班里也有好几个谈恋爱或者有喜欢的人，”向文葵想了想，“感觉高中的话，也挺正常的，法律里不是写了十四岁性同意吗，那就不算早恋。”
　　白沁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琢磨了会儿乐道：“我也觉得。”
　　“而且，影响学习和健康的才叫非正常恋爱，”向文葵说，“只是心里想一想，不影响的话，又没关系。”
　　“我爸妈也是这么说，只要爱情观正常，脑子清醒，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年轻人正是春心萌动的时候。”白沁惊叹，“都是直接煮的面条，你做出来好好吃。”
　　“我哥教我的。”向文葵抿唇笑了笑。
　　“你们是亲兄妹吗？”白沁边吃边顺口问了句。
　　“什么？”向文葵夹住的面条顿在半空中，慢慢从筷子里滑溜出去。
　　这还是上高中后第一次有人这么敏锐直白地问，柳俊至今也不知道他们不是亲兄妹。
　　“感觉你们闹变扭的方式还挺特别的。”白沁斟酌了下。
　　“哦，”向文葵胡言乱语回着，“人有阴晴圆缺嘛。”
　　连认识挺久的井佳馨都没有发现异常。
　　也可能是她更习惯了，觉得他们不可能闹别扭……不对，本来也没有什么事，那别扭什么呢。

　　白沁抬起手，遮住了小葵的下半张脸，笑了笑：“你们眼睛挺像的。”
　　“嗯。”向文葵去把自己吃饭的碗筷洗了，“锅里还有面条……”
　　“没事，你放在那里吧，会有阿姨过来的。”白沁站起来，“我也吃好了。锅里的面条可以给柳俊吃，他这个点肯定没吃饭。”
　　向文葵垂眸。
　　“你哥哥也没有吃吧，带点夜宵回去，”白沁拎了个小袋子塞她手里，“明天早上八点哦，我会去你家敲门的。”
　　“好。”向文葵道了谢。
　　“记得帮我注意些哦。”白沁笑眯眯地凑在她耳旁说。
　　“嗯。”
　　她想知道柳俊的一些事嘛，这个简单。更何况柳俊自己未必没点意思，不然上课老是偷偷瞥向白沁干什么。

　　叮咚。
　　向文葵一开门，就跟向文煦撞了个正着：“哥。”

　　向文煦微怔，下意识搭着妹妹肩膀将她揽到身边，才把手揣裤兜里搓了两下，朝白沁点头笑了笑，递过去两个糖葫芦袋子：“冰一下明天也可以吃的。”

　　“哦，没事没事，小葵也给我煮了面条，”白沁接过来，“谢谢啊。你们吃晚饭了吗，面条还有很多，反正明天不上课，我这儿有现成的扑克牌。”

　　向文煦低头看了眼妹妹，突然想起来，回头看了眼柳俊。
　　柳俊朝他挤了挤眼睛。
　　“会不会有些打扰？”向文煦问。
　　“哥吃饭了吗？”向文葵在他肚子上摸了摸，“那吃点吧，家里的面条被我全扔锅里了。”
　　向文煦下意识吸紧肚皮：“哦哦，你自己煮的呀……”
　　“嗯。”向文葵已经直接拉着他进去了。
　　“真棒。”向文煦一边盯着自己的鞋一边下意识凑在小葵脑袋边儿轻声说。
　　转头小葵就跟白沁在冰箱那儿脑袋凑脑袋儿说悄悄话了。
　　白沁正拎着袋子站在冰箱面前小声问向文葵：“你现在能吃下吗？”
　　“不能，吃太饱了，”向文葵小声说，“你给一个柳俊吧，他肯定没吃。”
　　“你怎么知道？”白沁问。
　　“我哥哥喜欢给我买他家的糖葫芦，每次吃完嘴巴都反光得隔两条街都能看见。”向文葵说着自己笑起来。

　　“不用换鞋，明天阿姨会来打扫的。”柳俊在毯子上蹭了两下，还是留下了一点点黑色鞋印。
　　向文煦跟着走过去。

　　路过冰箱的时候，向文煦径直走进了厨房。
　　柳俊正想跟着他一起过去，面前突然横过来一只手。
　　他扭头看了一下白沁，又迅速低头盯着面前的糖葫芦，两只手腾在半空无处安放。
　　“给你了。”白沁说。
　　“买给你的，我就不……”
　　“拿着啊，还要我举多久，手都酸了，”白沁皱了皱眉，加重了点语气，嘀咕：“一次吃两个要跑多少圈才能瘦回去啊。”
　　柳俊眼皮一抬：“再瘦能被风吹跑了吧？”
　　“是啊，”白沁语气平静，“直接吹过大西洋了呢。”
　　“……”
　　柳俊赶紧接过来，两只手跟端着圣旨一样不敢动，这种别扭的姿势一直维持到向文煦端着两碗面条出来惊疑地看着他：“我买的不烫的啊。”
　　糖葫芦也没有烫的吧。
　　但这棍子是挺烫的……那还不是因为棍子太短了！白沁直接抓着给他，这怎么拿都很容易碰到手好吧！
　　柳俊红着脸把糖葫芦利落地戳在了碗里。

　　其他三双眼睛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柳俊：“……怎、怎么了？”
　　我靠，怎么搞的跟三堂会审一样，心中竟然有几分紧张。

　　“好久不见，口味变得挺独特。”白沁拆了两包薯片跟小葵一起吃着。
　　“要不还是拿起来吧，”向文葵心疼地看着面条，“这样子面条会不香。”
　　“你试过吗？”白沁问。
　　“对，”向文葵小声地凑在她耳边说，“两个都变得好难吃。”
　　白沁的笑声一串儿一串儿停不下来。
　　这会儿，向文煦已经拿了一个小盘子出来，给举着糖葫芦发呆的柳俊一个喘息之地，总是能赶紧吃面了。

　　因为外卖在晚饭的时候就吃完了，两个人只需要解决面条，加上回来的路上其实有买两根烤肠垫垫肚子，吃起来也十分迅速。
　　向文煦吃完就准备去洗碗，柳俊一边喝完最后一口汤一边捧着碗盖着脸去了厨房。
　　两人在厨房一会儿就洗好了碗筷，但迟迟没出去。
　　“再不出去还以为我们晕这里了。”向文煦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别看！这玻璃是能看见的，”柳俊咬着牙，“好尴尬，总不能真一起打牌吧。”
　　“不太能，我晚上还要洗衣服呢，明天晚上下雨，白天得干。”向文煦很认真地说。
　　“哦哦。”柳俊被他一本正经的表情逗得松了口气。

　　客厅里，白沁见他们一直不出来，叹了口气，接了个闹铃跟小葵示意了下就去了阳台。

　　“哎！她接电话去了！快快快。”柳俊一溜烟跑到了门口，压低声音拖着嗓子招呼，“我先回家了啊，拜拜！”

　　“拜拜。”向文煦摆了摆手，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弯腰弓背地偷溜回家，这开的不是他自己家门么。
　　“白沁，我们先回家啦。”小葵说。
　　“好，慢走啊。”白沁从窗帘后面探了个脑袋出来。
　　就猜到刚才那个蜥蜴摆尾的动静是柳俊。
　　白沁嗤笑一声。
　　胆小鬼。

　　咔哒。
　　是门关上的声音，哥哥的气息明显落在后头，他还是跟平时一样先锁门，检查好了再坐到桌边，或者去厨房转一圈看看有没有夜宵可以给小葵吃。
　　向文葵不用转头就知道。
　　但今天她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站在客厅发呆。

　　“怎么了？”温热的手掌兜住后脑勺，轻轻揉了两下，把她慢慢推到桌子边，向文煦拉开椅子，把桌上糖葫芦的袋子解开，“玩的不开心？”
　　“没有，”向文葵还没回神，下意识回答道，“白沁人挺好的。她喜欢柳俊，一开始以为我是她情敌来着，后面解释了就一起玩了。”
　　“哦，”向文煦笑了笑，“先吃点小零食吧。”
　　“嗯。”
　　我刚才说什么了？
　　向文葵呆呆地低下头，脑子里缓慢地思考着，刚才是不是一漏勺全倒干净了……
　　“甜吗？”向文煦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
　　但厨房并没有可以收拾的东西，也没听见任何开冰箱或者锅碗瓢盆的声音，显然他只是站在里面而已。
　　向文葵坐着没动。
　　她脑子还在缓慢地发散向一些其他东西上，并且难以控制地收不回来。
　　“最近宁洲成绩怎么样，有经常找你玩吗？”向文煦走过来，给她把糖葫芦戳到小碗，又塞了个勺子她拳头里，“他奶奶说他老是跑出去，怕耽误他学习又不敢问。”
　　“为什么不敢问？”向文葵趴在桌上玩碗里的山楂球。
　　“可能是怕小孩子叛逆期吧，”向文煦说着低头笑起来，在小葵脑袋上轻轻拍了拍，颇为得意，“我们家就从不担心这个。”
　　“也不一定。”向文葵说。
　　“嗯？”向文煦乐道，“心里有数的那不叫叛逆，说明有主见。”
　　向文葵无法反驳，把糖葫芦上的糖戳下来吃了，盲盒山楂就推到了哥哥面前。
　　向文煦笑了下，愉快地吃掉了，留了几小块芯儿给她，这点儿没事，今天的也不酸。

　　“成绩挺好的，一直在进步，他脑子挺活络，而且精力旺盛，天天熬夜上课也不困，”向文葵打了个哈欠，“我卷子都成鬼画符了他那儿还是整整齐齐满满当当的笔记呢。”
　　向文煦托着下巴笑眯眯地听她说，时不时点个头嗯两声，腔调抑扬顿挫表达认同。
　　“经常跑出去可能是……”向文葵嘴巴里感觉涩涩的，说出来的差点大舌头，垂眸假装不经意地迅速说，“可能谈恋爱了吧，谁知道呢。”
　　“嗯？”向文煦有点惊讶。
　　他一直觉得宁洲有点喜欢小葵来着，为此有段时间还防贼似的防了好久，后来又觉得应该不会那么早就情窦大开，于是也就没再太看他不顺眼。
　　原来其实喜欢别人么。
　　那挺好的。
　　向文煦点了点头：“哦。”
　　向文葵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猛得盯向哥哥：“我瞎说的。”
　　“没事，哥哥不跟别人说，我们自己在家里瞎说八道。”向文煦眯起一只眼，竖起食指在勾起的嘴角前晃了晃。
　　啧。
　　“我瞎说你也信。”向文葵嘀咕。
　　“信啊，”向文煦趴在桌上转橡皮，“你说什么我都信，哪有不信的。”
　　啧啧啧。
　　向文葵莫名其妙地烦躁起来。

　　向文煦知道。
　　他一直都能明显地看出来小葵的状态，毕竟是从小带到大的小孩儿，就算再会隐藏情绪，也躲不过熟悉的眼睛。
　　小葵从小就很容易神游，她有自己的世界，自己的思考，但最近一段时间明显不是愉快的精神放松，她有点焦虑。
　　向文葵焦虑，向文煦就跟着一起焦虑。
　　他很想直接问，又怕青春期敏感，于是只好拐弯抹角地问，宁洲也是个白痴，一问三不知，就算问成绩也都是说一直都非常好啊……
　　谁要听这个。
　　他是想确认小葵到底是在学校受欺负了，还是学习上什么事，或者人际交往中遇到了什么不舒服的事又不好意思说……
　　嘶！
　　谈恋爱？！
　　为什么会突然提到谈恋爱？
　　小葵想谈恋爱了？
　　还是她有喜欢的人了？
　　……
　　但是有喜欢的人也不需要焦虑吧，表白被拒绝了？小葵不是那种会因为挫折而焦虑的孩子，难道是遇到了比她成绩还好的情敌？
　　那也不可能啊。
　　年纪排名在小葵前面的几个都是男生，比小葵长得好看的，反正这层楼没看到，其他层的更不可能比小葵成绩好了。

　　向文煦猛得坐直了，神色如临大敌。

　　是了。
　　能让他不知道的，又不能跟他说的，心里还会不舒服影响情绪的，那不就是青春期早恋吗？
　　怕被家长知道？
　　人家孩子好像都是怕这个，但是他们家又没事，婆婆可能会不喜欢，但他又不会说什么。
　　尴尬吗是怕……
　　有可能。

　　“谈恋爱也没什么，”向文煦努力表现出正常的笑容，“高中生只要不影响学习，谈个恋爱也没关系。”

　　几乎是同时，向文葵深吸一口气，瞪圆眼睛盯着他问：“哥哥会谈恋爱吗？”

　　两人：“…………”

　　客厅的灯没有开，只有厨房的灯亮着，半暗的空间被窗外的月光照亮一半，楼下的狗吠显得格外明显。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